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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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年哥兒,你為什麽這麽說?”左姝靜看著董思年,道。

董思年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描述這件事,左姝靜心裏頗為著急,面上卻是不顯山不露水的,道:“你可不要瞎說啊,王爺身份尊貴,身上多一點玉佩又有什麽呢,怎麽能說這和他喜歡的人有關系。”

董思年見左姝靜在懷疑他,頓時就很有些不服氣了,他道:“誰說的!我是去年年底的時候發現的……!好像是冬至,表兄從宮裏回來,我和阿娘還有父親來表兄府上送冬至禮,表兄大概在宮裏喝了酒,有點醉了,回來之後還一直和爹喝,最後就直接躺了。”

左姝靜點點頭:“嗯,然後呢?”

董思年一邊回想一邊說:“後來下人就扶著表兄回房間休息了,阿娘不放心讓我進去看著表兄,說是表兄看起來心情不好,我這個小輩陪在旁邊若他想說話了還可以陪著……我就進去了。結果進去之後,表兄翻了個身,身上就掉了一個玉佩下來。當時碧雲姐姐和章盾先生都不在,我就撿起來看了。我記得那玉佩不是什麽好玉佩,形狀圓乎乎的很奇怪,上面的雕工也很糟糕,歪歪扭扭地刻了一只鳥,旁邊好像是個籠子……”

左姝靜:“……”

其實那並不是一只鳥,旁邊也並不是籠子。

那是昔年左姝靜的哥哥裴則還未在高宗手下謀職時,左姝靜有跟著隔壁村的人學手藝,學的是雕刻之技,然而戰亂年代這份技藝十分沒用,左姝靜學了一段時間裴則就讓她跟著自己離開了,後來有一回裴則帶回一塊玉佩,卻是未經雕琢的,且玉質很一般,本身就是個圓乎乎的玉佩。裴則便丟給左姝靜,讓她自己看著雕。

左姝靜拿著玉佩左看右看,想起以前師父做的鳳凰涅槃,便試著去雕刻了那玉佩,然而她技術實在不過關,且以前也沒怎麽雕過玉佩這種東西,所以雕的十分失敗,鳳凰變得奇形怪狀,旁邊浴火重生的火焰也亂七八糟的。

這樣的玉佩自然是賣不出去的,裴則也沒說什麽,就讓左姝靜自己留著,左姝靜後頭也一直戴在自己身上,可是那玉佩在五年前便不見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遺落的,因為戴在身上有一段時間且是自己雕的,所以對玉佩頗有感情,驟然不見,還讓她一頓好找。

然而她始終沒找著,後來仔細回想,似是在高宗駕崩消息傳來的那段時間不見的,她還沿著宮內道路仔細找了一遍,依然毫無所獲。

最後左姝靜也放棄了,只覺得可能被哪個宮人撿到偷偷拿去賣掉了——只是她很好奇,那樣的玉佩也可以賣錢嗎……

但眼下聽董思年這麽說,左姝靜真是實實在在地吃了一驚……

那玉佩聽起來就是自己那一枚,可也並不能完全肯定。

董思年繼續道:“我剛看清那玉佩的樣子,表兄就忽然伸手奪過我的玉佩,神志不清地說著什麽,我湊過去聽,聽見他說‘這是她的玉佩’,我當時沒聽懂,就說誰的玉佩呀,表兄笑著說,是他喜歡的人!”

左姝靜想象了一下懷王醉醺醺微笑著說喜歡的模樣,微微打了個顫。

但是,最讓左姝靜震驚的還是……懷王喜歡自己?!

可不管怎麽想都十分奇怪,好端端的懷王怎麽會喜歡她,喜歡宮裏那個太後娘娘?!要知道,太後可是懷王的皇奶奶啊!孫子喜歡奶奶,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玉佩是什麽時候到懷王手裏的?懷王為什麽喜歡她?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

明明懷王對她態度極為冷淡,平日裏哪怕遇上家宴也並不會多看,所以才導致左姝靜曾以為懷王對自己有什麽意見,卻又因為懷王對自己十分有禮所以打消了這個猜測。

卻原來,難道懷王那些奇怪的行為舉止——對自己有禮卻冷淡,知道裴冬凈畏寒,還有那句“我是怕你打擾太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喜歡自己?

而在懷王看來遙不可及的心上人,連“一如雲在天,一如水沈海,此生此世,不可交匯”這樣的話都能說得出來——當時她還揣測過懷王是不是斷袖又或是愛上了什麽非良家女,卻從來沒想過那個人就是她自己。

左姝靜無法言說自己內心的感受,只覺得仿佛晴天一道驚雷劈在了自己頭上,震的她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這件事實在太荒唐也太詭異了,這就像是以前的街邊的那種小攤子,攤主拿了三個瓷碗和一個圓球,圓球隨意地放在任意一個瓷碗下面,然後手速飛快地換動瓷碗,最後讓你猜哪一個是正確的。

往往最後的正確答案都是你絕對料想不到的那個。

大概是左姝靜的表情實在太過茫然和震驚,董思年也有點被嚇著了,他伸手在左姝靜面前晃了晃,道:“表嫂?你,你怎麽了……你開始不是說你知道表兄有喜歡的人麽……”

左姝靜微微回神,看著董思年,她勉強壓住了自己聲音的顫抖道:“年哥兒,那,王爺說了,喜歡的人究竟是誰麽?”

董思年撓了撓頭,道:“我當時其實也有問他,但表兄只回了我兩個字!”

“什麽?”左姝靜瞪大了眼睛,心想該不會是太後吧!

董思年嘿然一笑:“秘密!”

左姝靜著急的很,道:“年哥兒!”

董思年無辜地道:“表兄說的就是‘秘密’這兩個字啊……”

左姝靜微微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更加忐忑了,她認真地看著董思年,道:“年哥兒,我問你,這件事你至今為止的確只告訴過我,對嗎?”

董思年有點被左姝靜認真的模樣給唬住了,點點頭:“嗯,真的只告訴過你。”

左姝靜輕輕點了點頭,說:“你答應我,這件事只告訴我就行了,千萬千萬不能再告訴其他人知道嗎?不然這對你表兄來說很不好,甚至會害死他,知道嗎?”

董思年畢竟只有十三歲,聽到“害死他”這三個字的時候就楞住了,而後他忙不疊地點頭,道:“我知道了……我絕對不會說的!可是,為什麽會那麽嚴重啊?”

左姝靜嘆了口氣:“你不要問了,你知道對你也不好。反正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我們都忘記,好不好?”

董思年眨了眨眼睛,看著她點點頭,左姝靜勉強勾了勾嘴角,伸出小拇指,跟董思年拉鉤,結果董思年臉一垮,道:“表嫂,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左姝靜只好默默收回手。

之後她便心神不寧地和董思年一起等懷王回來。董思年雖然剛剛被左姝靜給嚇著了,但對他來說最重要的還是讓懷王保佑他不會被打,所以滿心都是期待,而左姝靜就不同了,她滿腦子都在想懷王可能喜歡自己的事情,一方面想要確認,一方面又很害怕確認。

其實,也許懷王弄錯了,以為那玉佩是其他什麽人的這樣的情況也是可能的,但……可能性的確很小,左姝靜也並不想自我安慰逃避,只能不斷地暗暗告訴自己,沒事,你現在已經不是太後了,你可以正常地面對懷王,懷王現在也並不喜歡你這個“左姝靜”,你可以問問懷王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太後,又為什麽喜歡太後……

等又過了好一會兒,懷王終於回來了,然而面色卻不是很好看。

左姝靜沒有仔細觀察,只是看著他,便覺得一陣恍惚——懷王喜歡本宮?他怎麽能喜歡本宮呢?為什麽?

也許是左姝靜的目光太過炙熱,懷王很快就感受到了,瞥了她一眼,有些不解地皺了皺眉頭,然而還不等兩人說什麽,董思年就撲過去了,抱著懷王的手臂道:“表兄表兄,阿娘又要揍我了,怎麽辦怎麽辦。”

懷王低頭看了他一眼,揉揉眉心,道:“早晨不念書跑來後院,該揍。”

董思年哀嚎連連:“表兄!!!”

懷王搖搖頭,拎著他往外走,左姝靜也趕緊跟著,三人走到大廳,劉嘉韻正坐在裏頭氣呼呼地喝茶,看見董思年被拎著來了,頓時抄起雞毛撣子就跑過來,董思年閉上眼睛,大呼了一聲“我命休矣”,然而那雞毛撣子卻堪堪在他身前停住了——懷王伸手攔住了劉嘉韻,道:“姨母,年哥兒還小不懂事,不要打了。”

董思年算的倒是沒錯,劉嘉韻雖然顯然還是憤怒的,但見懷王這麽說了,也只得將雞毛撣子丟給下人,然後伸手捏著董思年的耳朵把他從懷王那兒揪出來,道:“你這小兔崽子,每天……”

“姨母,行了,先去吃飯吧。”懷王面色不愉地道。

他看起來心情的確實在不好,劉嘉韻微微楞了楞,最後還是點頭瞪了一眼董思年,拉著他去一旁坐好並吩咐下人布菜,左姝靜也終於在懷王一直黑著的臉,和對劉嘉韻也算不得太客氣的臉色中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於是她走過去,輕聲道:“王爺,怎麽了?”

懷王瞥了她一眼,道:“明日不用去看太後了。”

左姝靜說:“啊?為什麽……”

“太後跟皇上說身子不適不想見任何人,又說要替株州百姓祈福,要閉關半個月,半個月內不見任何人。”懷王面無表情地道。

左姝靜心裏罵了句了琉璃,但又隱約生出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她剛好借此機會試探道:“不能去看太後也就不能去罷,王爺怎麽看起來格外不開心呢?難道王爺還非得見太後不成?”

懷王皺了皺眉頭,定定地看著左姝靜,而後道:“我心情不好只是因為曉得了株州那邊的情況,與太後並無幹系。你為什麽會認為,我要非見太後不成?”

與懷王一起這麽些天,左姝靜已經隱約能曉得懷王的脾性,他此刻皺眉,嘴角微微扯著的模樣,並不是全然的生氣,也不是質問,反倒是有一些惱羞成怒的意思在,左姝靜只好嘆了口氣,道:“沒什麽,臣妾隨便問問罷了……咱們去用膳吧。”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沒想到是太後先知道懷王心思而不是懷王先知道左姝靜=太後吧~滅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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