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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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裴冬凈坐在屋內,有些緊張地握著自己的手。

剛剛左姝嫻已經差人來過一趟,伺候著她更換好了衣服,那婢女顯然什麽也不知道,好奇地問了句,這大半夜的二小姐您更衣是要去哪兒,裴冬凈只能笑了笑,沒有回答。

而這分明是左姝嫻的暗示,讓她準備好要見獨孤恨了。

果然,沒過太久,有一個低沈的男聲響起,道:“二小姐,太子妃殿下差我送一樣東西來。”

裴冬凈清了清嗓子,道:“進來吧。”

門應聲而來,裴冬凈眼尖地瞥見,門口兩個侍女竟然已經不見,也不知道是怎麽被左姝嫻給弄走的。

那小廝模樣的人低著頭走進來,而後迅速地關上了門,擡起頭,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然而他的瞳孔微微閃爍出一絲紫色,這和他深深的眼窩及過高的鼻子一樣,讓人一看便曉得他是異族之人。

裴冬凈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而獨孤恨則快步走過來,看著裴冬凈額頭上的紗布,露出心疼的表情:“阿靜……你的額頭……”

裴冬凈道:“呃……”

她忽然發現了一個很致命的問題——她根本不知道,左姝靜是如何稱呼獨孤恨的,而這,也恰好是最容易露餡的。

好在獨孤恨並沒有關註這個,只心疼地說:“都是我不好,昨天在外面想接應你,卻忘記了你身嬌體弱,竟然從墻上摔回去了,都是我的錯。”

果然,這個左姝靜是和獨孤恨商量好了一起逃走的,結果竟然因為從高墻之上摔回屋內這種莫名其妙的原因而逃走失敗,也算是天意了。

“沒事,我怎麽會怪你。”裴冬凈笑了笑,道。

實際上,裴冬凈此刻心情十分覆雜,她這二十五年的人生裏,沒有任何和男子談情說愛的經驗,以前接觸最多的,是略微冷漠的哥哥,後來唯一接觸的是高宗,然而高宗也只是在新婚當日說了幾句體己話,且高宗年紀太大,在裴冬凈的心裏,就跟父輩似的。再後來她成了太後,更是心如止水,看到的都是自己名義上的兒子和孫子,自然更加沒有綺念,如今卻得要裝作二八懷春少女,真是讓她十分為難。

獨孤恨道:“你姐姐說你害怕連累左家,所以不想要再逃了,打算用其他法子,是嗎?她說了那個方法,的確有點冒險,但眼下也的確只有這個辦法,能讓我們順利離開了……”

裴冬凈道:“ 我不想背井離鄉,我也害怕我過不慣你們那邊的生活,怎麽辦……可是我又不想嫁給懷王……”

裴冬凈一臉掙紮,而實際上,她說的倒也句句屬實,她的確不想嫁給懷王,畢竟誰會想要嫁給自己皇孫呢?

獨孤恨笑了笑,道:“阿靜,你怎麽這麽傻,我好歹姓獨孤,就算你去了塔達,也能過上跟這樣一樣的生活,甚至過的更好,如果將來我能夠成為可汗,你就是可汗夫人啊。”

可汗……?!

裴冬凈內心倒吸一口冷氣,這獨孤恨竟然是如今大可汗獨孤罔的兒子!只是獨孤罔生性風流兒子不計其數,這獨孤恨憑什麽說自己將來可以當可汗?難道……憑這份殺懷王的“功勞”?

裴冬凈越想越覺得可怕,她今天坐了一整天在思考這件事,基本已經想通,認為是太子讓皇後和太子妃左姝靜來實施了一場關於誅殺懷王的計謀,可是,當左姝靜的情郎變成了獨孤恨,這問題就太大了。懷王數次遠征對抗塔達,百戰百勝未有敗績,塔達視懷王為眼中釘肉中刺,若獨孤恨看中了左姝靜的特殊身份——太子妃的妹妹,而特意想辦法接近左姝靜,從而想方設法殺了懷王,再將“人證”左姝靜帶回塔達,只怕的確是一樁太大的功勞。

而左姝嫻不可能不清楚這其中的彎彎道道,卻還是將自己愚蠢天真的妹妹往火坑裏推,真是……

裴冬凈額頭流下幾滴冷汗,獨孤恨並未註意,只依然盯著她的眼睛,似乎很期待得到她的同意。

“嗯……”裴冬凈故作掙紮地低下頭,抿了抿嘴唇,“只能這麽做了。不過,我害怕被阿娘爹爹發現,所以,我一會兒會告訴阿姐,讓她幫我找人負責和你聯絡,免得被發現了就完蛋了。”

見裴冬凈終於點頭同意,獨孤恨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好,阿靜,你等著我,我不會辜負你的!”

裴冬凈假笑著看著他,獨孤恨道:“時間不多,我先走了,下回再見時,我們就可以真正在一起,再無任何事情可以阻礙我們了。”

“嗯,你自己也要小心。”裴冬凈囑咐道。

獨孤恨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而後關上門,徹底不見了。

獨孤恨走的很小心,沒有被人發現,而後他快步閃身,走近了不遠處的一間婢女房,房內沒有任何婢女,只有一個左姝嫻。

左姝嫻見他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便知道事情成功了,道:“她同意了?”

獨孤恨點點頭。

左姝嫻道:“哎,我說她都猶猶豫豫的,你一說,她卻立刻同意了,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顆心早就飛去你身上了。”

“我又何嘗不是很愛阿靜呢。”獨孤恨笑了笑,道。

左姝嫻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你自己心裏清楚,不過呢,這件事我之所以幫你,只是因為懷王……阿靜她始終是無辜的,她是真的喜歡你,我這個當姐姐的,也只能努力成全你們。若你帶走她之後,不好好對她,將來‘他’登基了,可不會放過你這個沒有善待小姨子的人的。”

獨孤恨依然只是笑:“太子妃殿下真是多慮,阿靜單純可愛,招人喜歡,我怎麽也不會虧待她的,將來即便她不能堂堂正正地當左家出去的女兒,也依然會榮華富貴。”

大概是“不能堂堂正正地當左家出去的女兒”這句話讓左姝嫻有點傷心,她嘆了口氣,而後道:“行了,你快回去吧,明天太後會下旨,催促懷王與阿靜的婚事,他們的吉日應該會定在七日之後,到那一天,我會再派人聯系你。”

獨孤恨頗有些好奇地道:“說起來,連太後也成了你們的人?讓她下旨賜婚便賜婚,讓她提前婚事就提前……”

左姝嫻勾了勾嘴角,道:“那位太後年紀小,但……說好聽點是淡泊,說難聽是愚蠢,怎麽會成為我們的人呢,何況,她很喜歡懷王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與懷王有什麽,呵。不過,現在的她嘛,只能是我們的人了。”

說到這裏,左姝嫻有幾分得意,但看著獨孤恨探究的目光,她還是慢慢收回笑容,道:“至於具體怎麽回事,你就不必知道了。快走吧,別被人發現。”

獨孤恨點點頭,不再多問,轉身離開了,左姝嫻看著他離開,在黑暗中發了一會兒呆,才慢慢走出去,在左姝靜房間門口敲了敲門:“阿靜?我可以進來嗎?”

裏面傳來左姝靜的聲音:“阿姐?進來吧。”

左姝嫻走了進來,關懷備至地道:“阿靜,怎麽樣?你最後決定如何?”

左姝靜看著她,露出一絲傷感:“阿姐,我還是打算和他一起離開……雖然我真的很害怕,也很舍不得你們。”

“傻孩子。”左姝嫻在她身邊坐下,輕撫她的腦袋,“沒關系的,阿姐唯一希望的……就是你幸福。”

***

裴冬凈的如意算盤打的很響。

她想,自己與左姝靜不知何時就會換回身體,到時候只需要自己召懷王入宮一次,告訴他這些事情,懷王就可以先在府內準備好人手,並躲開迷藥,從而反而可以把獨孤恨抓獲到手。

然而第二天清早起來,裴冬凈就傻了。

因為宮裏來了人,是來傳達太後旨意的——太後說是已請人算過,今年內最好的吉日就在七日後,所以雖然時間有點急,但無論如何也得趕上這個好日子才行。

裴冬凈跪著接了這道由“自己”發出的懿旨,簡直不敢相信。

溫巧佳見裴冬凈完全傻了,只以為她是沒料到這麽快要出嫁,十分心疼地道:“阿靜,長痛不如短痛,橫豎是要嫁的……哎,只是這也的確太急促了一些,納采的媒人都沒來過,吉時就已經定下了,這……”

裴冬凈依然呆呆的,一言不發。

左姝嫻清早就已經回宮了,她想要左姝嫻都沒機會了,如今裴冬凈滿腦子想的都是一件事——自己到底怎麽了?

宮中的太後裴冬凈,如今到底是什麽樣的狀況,她明明現在已經變成了左姝靜,為何宮內的那個她,卻還能發布懿旨?

只怕唯一的可能,就是“裴冬凈”已死,只是皇後和琉璃聯手將這件事壓了下去,並偽傳她的意思下達懿旨。而之所以急匆匆地要七天後她和懷王成婚,大概也只是怕這件事暴露——這件事若是暴露,即便她們做的天衣無縫,讓人認為太後是意外死亡,懷王也還是得守喪,那麽娶左姝靜的事情就更得耽誤了。

等溫巧佳走了之後,裴冬凈起身,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裏那張和原本的自己有四分相似,卻又極為不同的臉。

難道……從此以後,她就要徹底成為左姝靜了麽?可原本的左姝靜,又去哪裏了?

裴冬凈看著鏡子,而鏡子裏的左姝靜,也同樣茫然地回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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