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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一百零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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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夜

祁景渾渾噩噩的抱著貓進了宿舍,屋裏一個人也沒有,江隱的身體被被子捂的嚴嚴實實,他這才想起來,剛才瞿清白跑出去找陳厝了,不知道那個教授救下來沒有。

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又站了起來,趴在上鋪的邊邊看了看江隱的睡顏,長時間的離魂狀態會不會對身體產生什麽影響?他現在該怎麽辦?

可是懷裏的貓一動不動,被他摟在溫暖的胸膛這麽久,才生出一絲熱乎氣來。

祁景揉了揉額角,還是決定先找陳厝他們去。

不知道那邊怎麽樣了,瞿清白的傷也得送醫院了......他們這幾個人也真夠倒黴的,遇事沒一次能完好無損的度過的。

可是沒等他走出門口,剛才的幾個黑衣保鏢就去而覆返,或者說他們一直沒離開過,後面還多了幾個人。

一張臉頰處都是紅血絲,面容還算清秀的男人走了進來,竟然是許久不見的李魘。

李魘看到他,像是想張口諷刺幾句,可不知為什麽憋了回去,就見他讓出一個位置來,一副畢恭畢敬的姿態。

“五爺。”

祁景眉頭一跳,就見一個穿著長袍的身影從他身後走了出來,一雙銳利的鳳眼生威,是白凈。

他不著痕跡的往江隱前邊挪了一下:“你們要幹什麽?”

白凈打量著他,饒有興趣的說:“見了我也不叫一聲五爺?”

祁景奇了:“你算我哪門子五爺?”

李魘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攥著拳頭上前一步:“祁景,你好大的膽子,五爺的話也敢頂撞?”

祁景這回心情特別差,江隱還在他懷裏生死未知呢,哪有心情和這些人鬧。他不屑的說:“你也就是一個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的,又不是他們白家的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狗腿了?還是說表忠心能給你加錢?”

他記得江隱說過,千面佛李魘這個人就和雒驥一樣,在道上都是有名號的人物,但都只認錢不認人,自由自在,不受家門拘束。

不過短短幾天,李魘就突然變了個樣,祁景敏銳的發現,如果說之前他對白凈只是畏懼,現在就真有點死心塌地的意思了。

這個白凈,收買人心的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李魘氣結,一急本性就冒了出來:“我草、你、奶奶的小兔崽子,信不信我幹——”

他的臟話被白凈一個擡手就打斷了。

李魘憋紅了臉,憤憤的看著祁景,目光陰險毒辣,一定是在心裏思考怎麽炮制他。

白凈溫和道:“雖然我們兩家並沒什麽親戚關系,但是既然你是齊流木的傳人,也該知道當年齊流木和家母是什麽關系,他們情如兄妹,沾親帶故的我們也不能說全無關系,我大了你好些歲,也算你的長輩了,叫我一聲五爺,不虧吧?”

他此時真的就像個諄諄善誘的長輩一樣,但祁景始終忘不了他那天沖陳厝開的那一槍,拈花飛葉般輕巧.....要是他沒推開陳厝呢?

這個人的可怕已經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我不相信你費這麽大勁親自過來,就是為了聽我叫一聲五爺的。”光是過樓下宿管阿姨那一關就足夠糟心的了,那嗓門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白凈道:“當然不是。”

他一指祁景懷裏:“這是阿澤吧?”

祁景面色微僵,隨及想到如果白凈這麽問肯定就是都知道了,索性坦然道:“是。”

“貓你留著,他的身體,我帶走了。”

祁景面色驟變:“你說什麽?”

李魘已經領著幾個黑衣保鏢在旁邊蠢蠢欲動,隨時就要撲上去把江隱卷在被子裏,打包帶走。

白凈倒是氣定神閑的,像棵松似的立在原地,一股精神氣從頭灌到腳,比起軍人,好像還多了幾分瀟灑。

他不緊不慢的走過來,祁景竟然感受到了絲絲的壓迫感,可明明面前這人的表情還是那樣放松。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總把人想的那麽壞。我和阿澤這麽多年的交情,說句不慚愧的,我是看著他長大的。我要帶他走,自然是為了他好,離魂術只能支撐一時片刻,過了一段時間魂魄還未歸體,身體就會開始腐爛。”

祁景道:“你怎麽知道他的魂魄回不了身體?說不定他明天就醒了呢?”他又下意識的把貓抱緊了些。

白凈看在眼裏,又從他略帶稚氣和倔強的俊臉上掠過,心說,還是太嫩了。

李魘忍不住插嘴道:“小子,你知道他是被什麽打傷的嗎?我們行裏這叫氣槍,實際上就是專門對付鬼魂的‘霰彈槍’,威力特別大,來一個廢一個,白澤能活下來就已經不錯了,何況他用的是離魂術,破破爛爛的魂魄哪裏還有力氣回到肉體上?”

“估計有個十天半個月,他都得待在這只貓身上了。”

祁景的心被高高提了起來,他雖然還是強作鎮定,微微發抖的唇角卻出賣了他:“那之後怎麽辦?”

白凈道:“我們會把他的身體運回我的地方,一個特別的房間能完好的保存肉體,周炙會照料他。至於魂魄的狀態,阿澤比較特殊,周炙也無法插手,只能等他自行恢覆。”

祁景皺起了眉:“要是他還不醒呢?”

白凈挑了下眉:“那我們也只能靜觀其變了。”他見祁景沈默不語,示意了下,李魘他們就走了過來,七手八腳的要把江隱搬下床來。

但還沒等李魘的手碰到江隱,就被一股大力揪住了領子,一把摜在了床邊。

李魘摔了個四仰八叉,翻過來就指著祁景破口大罵:“你小子有病啊?”他旁邊的保鏢都圍了過去,他們的姿態都繃的很進,看起來隨時要撲上去把祁景制服。

祁景還是抱著貓立在床邊,臉深深的埋在陰影裏。白凈原本還以為他被這麽多事弄糊塗了,搞蒙了,誰知道一擡頭,那雙眼睛明亮又清醒,透著冷酷和執著的光。

“你們不能帶走他。”

李魘指著他的手氣的都抖了:“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五爺是為你好呢!要是白澤的身體腐爛了怎麽辦,你負的起責嗎!”

祁景說:“那些我都聽懂了,但我不信你。”他的思路清晰又明確,直指一個結果,“江隱不信任你。沒有他點頭,我不會把他的身體交給任何人。”

李魘“呸”了一聲:“他現在昏了,他是一只貓,你讓他怎麽和你說?喵喵叫嗎?”

祁景低頭看了看他懷裏的黑貓,仍舊閉著眼睛沈沈酣睡,他又重覆了一遍:“你們不能帶走他。什麽時候他醒了,就算他用貓的身子點頭,我也同意。”

白凈微微嘆了口氣,他踱了兩步,再次把手按在了祁景肩上,祁景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煙草香氣,一點也不嗆鼻,高級貨,聞著就很貴。

“年輕人,不要意氣用事。”

祁景直視著那雙仿佛能刺穿人心的鳳眼,他心裏想著,老子身體裏住著只窮奇呢我怕誰,聲音沈沈道:“如果你們硬要帶他走,就想想剛才那兩個人什麽下場,周炙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吧。”

白凈直直的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瞳孔詭異的收縮了一下,輕聲讚嘆道:“好小子。”

祁景莫名其妙的恍了下神。那雙眼睛好像有種魔力,他看著那漆黑的瞳孔,淺淡的琥珀色開始變得濃郁,放大,放大.....有什麽不對!

他瞪大了眼睛,大腦開始警鈴大作,意識瘋狂的告訴他要轉移視線,可是現實中,他的身體跟被點了穴似的一動不動。

祁景攥緊了拳頭,他額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眼睛瞪的幹澀無比,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抵抗什麽。

就在這時,一身細微的“喵”在寂靜的屋子中響起。

祁景好像被一股大力拖拽出了某個狀態,也許是某個不知名的次元或者夢境,他冷汗淋漓的低下頭,微弱的貓叫是從他懷裏傳出來的。

白凈後退了一步,好像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祁景把貓從懷裏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黑貓帶死不拉活的耷拉著眼睛,很輕很輕的點了下頭。

祁景身子一僵,確定了一遍:“江隱,你是江隱嗎?”

點頭。

“你確定要把你的身體交給他們?”

黑貓,不,應該說是江隱,又點了下頭。

這兩下點頭好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他又一次疲憊的合上了眼睛。

祁景放下它,充滿敵意的看向白凈那邊,白凈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了不要意氣用事,你看,現在它又要多睡個一兩天了。”

李魘帶著人把江隱從床上弄了下來,這次,祁景沒有阻攔。他只是緊緊的盯著他們擡著江隱的手,滿臉的不情願和惱恨溢於言表。

白凈轉了轉手上的扳指,忽然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關的:“你們最近要期末考試了吧?”

祁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是啊,怎麽?”

白凈道:“沒什麽,好好考。”

祁景覺得這人廢話真多,又在這充長輩了,不耐道:“好好考又怎樣,你給我發小紅花嗎?”

白凈笑了笑,附在他耳邊輕聲道:“一個月之後的寒假,你們就要和我回江西下墓了。好好考,如果這是你人生中最後一場考試還考砸了,多遺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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