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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九十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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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夜

祁景把睡眼朦朧的陳厝從被子裏挖出來,對著他簡單解釋了下事件經過,就把他揪來自己宿舍看著江隱的身體,自己則要和劉偉出去。

陳厝這會才完全清醒過來,趕忙拽住他道:“你也別單槍匹馬的去了,把小白叫上吧。”

於是本體是塊磚哪用往哪搬的瞿清白又被從熱乎乎的被窩裏薅了出來。

他哈欠連天,手上也沒閑著,飛快的把用得上的東西都塞進了包裏,跟在祁景後面,隨著那位倒黴的學長一起溜出了宿舍樓。

夜色深沈,寒氣深重,瞿清白裹了裹大衣,看著前面帶路的劉偉,隨口問道:“學長,你是怎麽死的?”

劉偉身形一僵,像是回憶起了痛苦的陳年往事,隨後又釋然道:“都是過去的事了。那時候還小,有人欺負我,我一時沖動,就......”

原來是校園霸淩。祁景原本以為是因為科研論文壓力過大,這下倒更有些同情他了。

“欺負你的那些人,你沒想過去報覆?”如果怨氣深重到成了鬼魂,一般也該有個執念才對。

劉偉搖了搖頭:“我現在都不知道他們去哪了,哪還想得到報覆。”

他忽的停了下來,一指前面:“喏,我就是在那看到的白澤真人。”

他指的方向是科研樓北側的一個通道,陰森森的,上面還搭著綠幕,旁邊散亂著一些磚塊和鋼材。

科研樓後面是新校區的建築工地,準確的說是把老食堂扒了建的,工地被圍了起來,只開一個小門,平時上鎖,防止學生亂進。這工程也很拖沓,據說從他們入學前就開始建了,到現在連個房子的影子都沒見著。

兩人走了進去,不一會就遇到了圍墻,瞿清白道:“這裏沒路了。難道江隱翻進去了?”

祁景四下看了看,似乎也只有這一個選擇了:“我們翻過去看看。”

劉偉很主動的飄起來探過頭看了看:“沒有危險。”

祁景剛要上,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頭看了眼瞿清白:“要不我先把你弄上去?”

瞿清白一楞,臉一下子漲紅了:“你看不起誰呢?我可是練過的人!”

他擼了兩把袖子,把手往墻上一撐,整個身子騰空而起,這麽高的墻他腿都沒碰到墻就翻了過去,靈活的像只貓。

祁景剛要誇讚一句,就忽然聽他一聲慘叫,接著撲通一聲,原本應該穩穩落地的動作卻慘遭滑鐵盧,其間還夾雜著幾聲尖利的貓叫。

祁景退後兩步,一腳瞪著墻攀了上去,探身往下看:“你還好嗎?”

瞿清白坐在一堆沙子裏,灰頭土臉,擡起頭的時候祁景清晰的看到他的臉頰上多出了三道爪印:“還....還行。我沒想到這下面有貓。”

祁景忍俊不禁,就著手躥了過來:“給你兩爪子算好的了。明天讓陳厝帶你去校醫院打疫苗。”

瞿清白拍拍屁股上的灰:“關他什麽事?再說讓他陪有什麽意思,要是.....”要是你們班花陪我去就好了。

他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祁景沒深究他什麽意思,他把小型手電筒打開,白慘慘的光亮照出了建築工地的荒涼。這工程估計又要爛尾了,沒工人沒板房,之前的食堂扒了一半,像被蛀空的樹洞一樣慘兮兮的立在夜色中。

除了沙堆和建材,能藏人的地方也就這棟陰森森的廢樓了。

祁景往廢樓走了過去,用手電筒四下照著,小聲的喊:“江隱?你在哪裏?”

瞿清白跟在他後面,一只手握著他那把三錢桃木劍,如臨大敵,渾身都繃得極緊。

忽然,一陣邪風吹過,後面傳來“鏘啷”一聲巨響,祁景猛的回過頭去,只是一段鋼材被風吹倒在了地上。

這種工地廢樓,這月黑風高的時間點和天氣,實在太容易讓人疑神疑鬼了,不發生點什麽都對不起這氛圍。

劉偉戰戰兢兢道:“不....不會有鬼吧?”

瞿清白剛松下口氣來,聽這話不由得說:“學長,你就是鬼吧?”

“哦、哦......”

瞿清白無奈,他也害怕啊,如果說他之前是老鼠膽,經過這些歷練後充其量也只是兔子膽,經不住嚇啊。

他也跟著叫了一聲:“江隱,你在哪?別嚇我們了,快出來吧!”

他們邊呼喚邊走過食堂的走廊,墻壁的斷面露出灰白色的鋼筋和混凝土,走過被打碎的兩面玻璃的時候,瞿清白忽然到吸了口涼氣。

“祁、祁景!”他指著那面玻璃,“剛才你看到沒有?”

祁景一直在照路,並沒有註意,就問:“什麽?”

“剛才窗戶外有個.....不,不是人!”他臉色慘白,表情呆滯,“我看到了....一只野獸!”

祁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野獸?校園裏....哪兒來的野獸?”

“我真的看見了!”瞿清白也一臉又懵又懼的表情,自我懷疑了一下,又肯定道,“一只野獸的臉,好像獅子,又像老虎,青面獠牙的....反正特別嚇人!”

祁景皺了皺眉,他知道瞿清白雖然跳脫,但關鍵時候十分靠譜,絕對不會因為受驚過度瞎編。

他剛想開口,忽然看了看周圍,表情凝重起來:“劉偉不見了。”

瞿清白扭頭一看,可不是嗎,原本一直好好跟著他們的鬼魂去哪了?

“臥槽....”他顫抖道,“我最怕這種恐怖片劇情了。走著走著到最後就只剩主角一個.....”

祁景安慰他:“不會的,你這人設不是主角的命。”

他拿手電筒晃了下空曠的走廊,除了泥沙和碎磚什麽也沒有。他敏銳的捕捉到了地面上的一抹不同尋常的臟汙,上前蹲下,用拇指抹了一點。

濃到發黑的暗紅。

他又往前照了照,這臟汙斷斷續續,像不甚滴落的油漆一樣連向看不見的黑暗裏。

瞿清白從他身後探出頭:“....血?咱們這是通靈節目,不帶串兇殺現場的啊。”

祁景把那東西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給瞿清白聞:“你看清楚。”

瞿清白立刻道:“朱砂?可為什麽......”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臉色驀地慘白下來。

祁景的右眼皮在狂跳,他當機立斷的抓住瞿清白往外跑:“走!劉偉是個陷阱.....這裏有魑的人!”

可是已經晚了,在他們發足狂奔的那一刻,就有無數黑影從夜色中躥了出來,隔著一層碎裂的窗子,幾乎在和他們平行移動!

瞿清白震驚道:“他們到底來了多少人?”

祁景把師刀抽出來:“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鬼!”

他們正好跑到一個拐角,那邊不同尋常的響動讓祁景立刻剎住了車,事實證明他是對的,那後面埋伏著的人幽靈一樣躥了出來,鋼棍在月色下閃著滲人的寒光,滑出一道鋒利的弧線,重重的砸在了水泥地上。

堅硬的水泥地立刻凹下一個大坑,碎石飛濺。

如果剛才祁景沒退那一小步,碎的就是他的腦袋了。

和他們並排在窗外跑的那人喊了一聲:“老二,別沖動!”他用肘子擊碎窗框上的碎玻璃,眼看就要跳進來,被瞿清白重重一劍敲在腦門上。

木劍居然發出了清脆又悶重的響聲,好像不是打在人的皮肉上,而是....面具上。

那人捂住臉,從他的指縫裏流出了紅的發黑的血,擡起頭的時候,瞿清白就著月光看清楚了他的面具——青苗獠牙,描紅畫綠,就是他剛才看見的那只“野獸”!

沒錯,如果是魑的話,自然會以兇獸紋為標志。

瞿清白更氣了:“原來是你,你他媽裝神弄鬼的嚇死老子了!”他怒吼一聲,抄著劍趁那男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劈頭蓋臉的打了幾下,那人剛要反擊,面具卻發出了一點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嚇的他趕忙捂住了臉。

拿著鋼棍埋伏的那人也分了神,看向那邊的時候就被祁景陰狠的踹中了下、體,哀嚎著蹲下去的時候,又被搶走了鋼棍,沖膝彎輕巧的一敲,這下就完全跪下去了。

那人一手捂著下面,痛的全身都在發抖,另一只手卻在懷裏磨出個什麽東西來,往地上狠狠一摔,大聲道:“開!”

只見一股煙霧從那被摔碎的小球裏彌漫開來,祁景被迷了眼,只閉了閉,睜開眼的時候就什麽都看不清了。

周圍一點聲響也沒有,四面都是灰白的煙霧,仿佛有桀桀怪笑從這煙霧的圍墻裏傳出,祁景的眼角餘光瞥去,霧氣中又鬼影重重。

這一招出來,誰都得聽聲辨位,是以沒有人說話,生怕暴露了自己。

祁景的小拇指動了下,又動了下,是他和瞿清白兩人在過來之前以防萬一戴上的紅線。

他慢慢往紅線指引的地方挪去,霧氣濃重,周身越來越寒涼,忽然,從濃霧裏伸出一雙慘白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

祁景大驚之下,猛力一掙,居然輕易就掙開了,他立刻明白過來,這雙不是人的手,應該是這邪門煙霧裏的鬼手,因為法力不高,所以造不成什麽傷害。

可要命的是他這一動,無疑立刻暴露了他的位置,就見一根鋼管橫掃去一片煙霧,兇獸紋面具露出猙獰的本相,祁景閃避不及,就在這時,一把木劍從斜裏刺出,剛剛好擋住了那兇猛的一擊!

瞿清白及時趕到,雖然他身後也追著個麻煩。祁景迎面上去,和另一人幾乎是貼身肉搏,你一拳我一腳,滾到了地上。

那人像是不敢暴露身份,一直用一手護著面具,祁景就專門把拳頭往他臉上招呼,不多久那人就落了下風,就在這時,他身後卻響起了一聲痛苦的抽吸。

祁景扭頭看去,就見瞿清白被身後一個半透明的人形死死扼住了脖子,他臉色通紅紫漲,手指因為缺氧開始痙攣,當啷一聲,桃木劍掉在了地上。

劉偉露出一種完全不同於他之前的懦弱的兇狠姿態,那雙手越收越緊,他的對手抓住了這個機會,鋼棍高高揚起,重重的砸在了瞿清白一邊肩膀上。

瞿清白即使在窒息中也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慘叫被悶在了胸腔裏,他的手臂軟軟的塌了下去,骨頭十有八、九斷了。

祁景放下手上的人沖了過去,他順手抄起了桃木劍,只一揮,劉偉就發出了驚恐的慘叫,急急向後逃竄,可那獸面紋的劊子手卻沖他露出了詭異的微笑,祁景腦中那根神經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可沒等他回頭,腦後一陣涼風襲來,劇痛中天旋地轉,他倒在了地上,眼前全是重影。

有腳步聲逐漸走近,語氣中暗含憤恨與譏誚,兩張兇獸紋的面具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祁景用力擡起上本身,又在劇烈的暈眩中無力的倒了下去,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他只想到了一個問題。

——原來他們不止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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