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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執手風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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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執手風雨(二)

白楷是一個威嚴又不失開明的家長, 他雖然提前就給白檀鋪好了路,但是面對幼弟的堅持,也只能妥協,而且,私心裏, 白楷其實很佩服白檀一番“教書育人”的話, 也對這個大燕王朝有極深的感情, 所以很快就答應了。

時間真是一種神奇的東西,仿佛才輕輕眨了下眼楮, 往昔那個牙牙學語的小豆丁, 竟然就成了長身玉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白楷不禁感慨道︰“你長大了。”

白檀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角,微微露出點笑意。

白楷想了想, 說道︰“咱們家世代經商,跟那些老學究搭不上線, 但是你大嫂家都是做學問的人, 安排你到白鶴書院教書,應該不成問題, 我等會就跟她說這事。”

白檀主動表示道︰“只需大嫂派婢子去季家,幫我打聽一下,看看白鶴書院是否招聘教師就好, 其餘的還是走正規流程, 免得季伯父他們為難。”

白楷頷首︰“這個我心裏有數。”

兩人正說著話, 季秋容領了一個兩鬢漸染秋霜、身形佝僂的老裁縫進來, 笑瞇瞇地說道︰“我料想你那些舊衣服是不大合用了,只是沒見到真人,不好提前做,左右料子針線都是現成的,讓老丁給你量一量尺寸,先趕制兩身出來應應急。”

老丁手藝出眾,是白家人用慣了的,彼此也都是舊相識,見了白檀就笑開了,口音十足地問道︰“三少爺,您幾時到家的?”

白檀客氣道︰“昨兒到的。”

那邊白楷放下茶碗,指著白檀笑道︰“快別叫他少爺了,豈不知,我和老二如今都被人喚作老爺了!”

季秋容也笑了道︰“若按照家裏的輩分論,是該改成三老爺,只他多年未歸家,年歲又小,一時半會兒的,大家怕是叫不順口呢。”

三……老爺?

他好好一個青春年華的大小夥子,怎麽就成老爺了?可是要堅持做“少爺”吧,又平白比大哥二哥矮了一截。

白檀支著手任由老丁上上下下地比劃著,等到忙完,就跟白楷說道︰“我出去逛逛,中午興許就在外面用了,大哥大嫂不必等我。”

兩人額外叮囑了一些事事小心的話,就放白檀去了。

多年未歸,榮平城仍舊是歷經風雨,飽含滄桑的古樸感,只是比之過去,多了些戰亂痕跡。榮平城乃是大燕王朝的國都,白家居於榮平城西郊處,皇宮定於榮平城東郊,相去甚遠。

此時,臨近午時,街道上人聲鼎沸,熱鬧異常,茶館酒肆吆喝聲連城一片,白檀雙手縮在披風內口袋裏,慢悠悠地在巷子裏轉了幾圈,細細從兩旁鱗次櫛比,高大整齊的門樓掃過,眼尖地瞥見不少自家的旗號。

他這般漫無目的的走著,看著,絲毫不知,自己也早已成為別人眼中的美麗風景,讓整條街道都安靜了幾分。

集仙樓裏,雲九霄玉冠束發,穿著一套玄色織錦暗繡大氅,兩條筆直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長筒綁帶馬靴發出 得一聲輕響,單手握了一條絞銀絲軟鞭,渾身冷冽之氣,藏都藏不住。

隨身侍衛倒了一杯香茶,遞過去,雲九霄接了,懶懶地捧著,刀鋒般犀利的眉眼泛著寒意,五官猶如冰雕雪塑,再加上輪廓深邃,骨相清峻,眼窩凹陷,鼻梁高聳,無論正臉還是側臉,都堪稱比例完美,無可挑剔。

雖然好看,卻透著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旁人見了他,還未註意到長相,就被肅殺森寒之氣籠罩,駭得戰戰兢兢,哪裏還有膽子窺視?

雲家草莽出身,蟄居多年,因著手段強悍,腦子清明,眼光獨到,在這亂世裏日漸做大,達到今時今日手握兵權,獨占一方的地步,靠著手腕強硬霸道,向來說一不二。

作為雲家的獨子,雲九霄自小就被寄予厚望,老將軍雲成虎自己出身草莽,一路摸爬滾打,憑著不怕死的狠勁兒成了事,雖然揚名立萬,呼風喚雨,每天被無數人阿諛奉承,諂媚討好,但好歹沒忘了自己是誰,有幾分自知之明。

雲成虎曉得自己沒文化,鬥大的字不認識一籮筐,就痛下決心栽培唯一的兒子,千方百計地給他延請博學鴻儒、格鬥高手,為此不惜一擲千金,還苦心孤詣地拜了得道高僧,得了對方贈予的“九霄”二字,作為兒子的名字。

九霄,九霄,可不是鶴唳九天,俯瞰蒼穹之意?

雲成虎聽人解說完這個名字的含義,直說道︰“好好好!老子是虎,小崽子總該比我強上一些,就做一條入雲的龍,不錯!不錯!”

來人聽他把一個文雅又寓意深遠的名字解讀成這樣,深覺不倫不類,勸阻道︰“這名字用意太大了,小小孩童,根骨未定,只怕壓不住。”

誰知雲成虎卻是個混不吝,毫不講究的,聞言怒斥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的兒子,天生就是人中龍鳳,別說這什麽九霄八霄的,就是皇啊,帝啊,也都可以叫得!”

話雖如此說,但雲成虎不知是否打仗太多,沾染了太多血腥,早些年縱然養了一屋子的鶯鶯燕燕,日常也盡量做到雨露均沾,後院卻始終沒什麽動靜,看了多少醫生,吃了多少藥,都說他身體沒問題,就是不見效果。好容易得了一胎,也是子存母亡。

再之後,無論雲成虎怎麽求爺爺告奶奶,也沒能美夢成真。

那位得道高僧告訴雲成虎,說他命中註定僅有一子,但這一子命格貴重,生來不凡,若是栽培得當,只怕將來要雛鳳清於老鳳聲。

幕僚知道雲成虎聽不懂,就用直白淺顯的話翻譯了一遍。

雲成虎一聽就楞住了︰他雲成虎一個窮小子,走到現在這一步,已經夠讓多少人眼饞了,自以為算是到頭了,誰知道將來兒子還要踩著他雲成虎的肩膀,再上幾個臺階。

他都已經在豫州地界兒稱王稱霸了,若是兒子能再上幾個臺階,那得是啥概念?

雲成虎可不傻,他要是傻,也活不到被人尊稱“將軍”的一天,他把老和尚的話在肚子裏翻來覆去嚼了幾遍,越想越是心驚,越想越是興奮,當即拍板決定,不惜餘力地培養兒子!

好在,雲九霄倒也沒有辜負父親的一番苦心,自小驚才風逸,卓爾不群,聰慧機敏,七竅玲瓏,難得的是沒有遺傳到雲成虎身上的粗鄙之氣,遠遠一望,風度翩翩,氣宇軒昂,昂藏闊步,鷹視狼顧。

若不是雲九霄修眉鳳目,像極了雲成虎那早死的親娘,他都要懷疑這是不是自己的種了。

雲九霄十四五歲時,已是嶄露頭角,不可小覷,如今十載光陰,倏忽而逝,氣度更加迫人,不言不語地坐在那裏,就讓眾人直打擺子。

因著朝廷對雲家頗多忌憚,三不五時找機會挑釁試探,雲成虎也做了充足準備,打算沿途籌集軍姿,就派了雲九霄先頭探路,打點好一切,順帶招兵買馬,囤積糧草。

雲九霄接到父親的命令,領了幾個貼身的隨從來了北平城,甫一露面,就被有心人認了出來,一路請到了酒席上。

這集仙樓是榮平城最大的酒樓,位置絕佳,視野良好,站在二樓眺望,城內風光一覽無餘。

今日做東的原都是榮平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平素呼奴喚婢,頤指氣使,現下卻不得不矮下身段,在雲九霄面前折腰,恭敬地喚他道︰“將軍,雲將軍?”

雲九霄將戀戀不舍的視線,從窗外陌生青年身上收回,壓下滿心滿腹的驚艷感,目光重新放回面前這張風幹橘子似的老臉上,兩相對比,越發覺得方才那人容光艷絕,宛若謫仙。

橘子皮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全都是在訴苦,推脫生意不好做,每日裏入不敷出。

雲九霄耐著性子聽了半晌,一雙劍眉似蹙非蹙,心裏暗自嗤笑,商人重利,眼前幾位尤其老奸巨猾,想讓他們掏錢,無異於虎口奪食。

思及此處,雲九霄也懶怠再與幾人虛與委蛇,擡手制止對方勸酒的動作,淡淡一笑道︰“各位都是聰明人,眼下這形勢一天三變,謹慎考慮是好事。只是朝廷動蕩不安,亂臣賊子趁機作亂,燒殺劫掠,無惡不作。我們雲家出手,實是不忍見山河淪喪,百姓受辱。諸位若肯伸以援手,非但雲某銘感五內,得蒙恩澤的同胞亦會結草餃環,他日青史留名也未可知。”

一個留著山羊胡的幹瘦老者表情有所動搖,嘶聲道︰“這……”

並非他們鐵石心腸,置百姓苦難於不顧,委實是這些年來諸侯混戰,風起雲湧,各方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似這般捐錢捐物也並非頭一遭了,運氣好的時候,倒是能落幾聲感謝,得到一段時間的庇護。若是一個不慎,押錯了寶,說不得賠了夫人又折兵,身家性命也難以保全。

他們也是怕了,不敢隨意站隊,只奉行著自己的一套處事原則,見人三分笑,誰都不得罪,以圖在夾縫裏生存下去。

雲九霄喝了一杯酒,將細細長長帶著血腥氣的軟鞭,啪得一聲拍在桌上,意味深長道︰“榮平城風景迷人,雲某還要多盤桓幾日,諸位不急,且好好考慮。”

眾人兩股戰戰,心道你這番先禮後兵,唱念做打俱全,哪裏像是不急的樣子?

幾個富商找了托辭,一一離開,他們前腳下樓,侍衛後腳就罵了起來︰“這幫鐵公雞,難不成還指望兄弟們餓著肚子上戰場,不想著出錢出力,大家夥兒一起把敵人打跑,一味縮頭烏龜似的躲在這裏做什麽?”

驚鴻一瞥的青年已經不見了身影,雲九霄心中湧上一抹惆悵和遺憾,他挑起銀絲軟鞭,在指間甩來甩去地把玩著,聞言問道︰“今日這場宴會,榮平城裏的頭頭腦腦,還有誰沒來?”

安慰做過調查,將名單跟宴會上的人頭快速核對一遍,報了幾個名字。

左右這些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急什麽。雲九霄邪氣一笑,長腿伸展,慢慢站起來道︰“走吧,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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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改換,修文了,如果有細節忘記修改,歡迎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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