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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雪夫人(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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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雪夫人(二十五)

姣好的容貌, 有時並不一定是好事,就比如白檀,即使遮掩了五分真容,在慶遠鎮這樣古樸平凡的小村鎮當中,也有些過去打眼了。

所以, 當深更半夜, 三個賊人偷偷摸摸地溜進小院, 圖謀不軌,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白檀得了自由之後, 一直想要四處走走看看, 遍歷名山大川,雖然覺得慶遠鎮人傑地靈,合了自己的眼緣, 但也只打算小住一段時間,無意長久逗留, 家裏僅僅置辦了些日常所用的物件, 並無貴重之物。

院落窄小,三個賊人又是慣犯, 手法嫻熟,不過用了盞茶時間就搜尋完畢,相互對視一眼, 見沒有收獲, 本著賊不走空的慣例, 竟然動了歹念, 輕手輕腳地朝著臥室內的床榻走去。

其實,早在三個賊人在室內亂翻的時候,白檀就已經醒了,機警地躲在帳子內,神情戒備。

原本,白檀是想大喊救命,召喚救兵,也不需要多少人手,只要隔壁的關暮雪及時趕過來,就足夠打發這些毛賊了。

然而,白檀不知怎麽的,忽然福至心靈,存了疑竇︰這麽大的動靜,以阿雪的身手,不可能全無所覺,而且阿雪正直果敢,但凡他察覺到,就絕不會坐視不理,怎麽會到現在還不現身?

難道,阿雪想借機試探自己?

試問,一個啞巴,又怎麽會出聲示警呢?

阿雪本就認為他與閩南崔府的那場大火有關系,若是再發現他蓄意欺騙,豈不是更加深了幾分懷疑?

白檀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索性也不急著脫困,悄然縮到墻角,默默祈禱。

隨著三個賊人一步步逼近,白檀更加緊張,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三個賊人伸手,掀開帳子的瞬間,一抹雪亮清冷的寒芒乍現,靈巧騰躍於黑暗當中,三下五除二,迅速將三個賊人的右手剁下。

寂靜長夜,頓時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遠遠傳遞出去,驚得周圍住戶家裏,零零星星地亮起燈光。

三個賊人知道踢到了硬茬子,一邊痛得滿地打滾,一邊“祖宗”“阿爺”喚個不停,不住勁兒地求饒,關暮雪冷然道︰“不知那些被你們謀害的人,當初又是如何哀求你們的?”

他嫌三人聒噪,嘴裏的話更是越說越不堪,直接用劍鞘一一敲暈了。

白檀悄然抹去額頭冷汗,從帳子裏鉆了出來,眸子彎了彎,淺笑著沖關暮雪點了點頭,又做了感謝的手勢。

“舉手之勞罷了。”關暮雪並不居功自傲,淡淡揭過這個話題,還溫和叮囑了兩句,“一個人出門在外,應事事當心。”

夜深人靜,一些細微的聲響都變得清晰起來,方才三個賊人躡手躡腳地靠近白檀小院時,關暮雪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不對勁,他雖然還未理清楚一個月前,白檀究竟為何出現在崔家附近,但關暮雪對此人卻並無多少惡感。

何況,即便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遇到此類打家劫舍的事,也不能坐視不理,白檀與關暮雪好歹有過幾面之緣。

但,正如白檀所猜想的一般,關暮雪來到小院後,見三個賊人翻箱倒櫃,暫時沒有傷害白檀的意思,就有心利用此事,確認一下白檀是否真的口不能言。

左右關暮雪一直守在窗外,也不會當真放任這三個賊人得手,輕松離開。

如今看來,他好像想多了。

或許,一切果真只是巧合?

天際高懸一輪圓月,清輝從關暮雪進來後,未來得及關閉的隔扇灑落,關暮雪是習武之人,幼年急於求成時,經常一個人躲在房內,熄了蠟燭,繼續練功,視力不知道比白檀這個常年伏案算賬的人要好多少,對黑暗的適應能力也異於他人。

借著這一抹朦朧月色,關暮雪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白檀的面部,確實與白天所見沒有不同,表情神態處處自然,辨識不出易容、改扮的痕跡。

所以,這就是白檀最真實的樣子?

這事鬧得大,到底驚動了官府,附近的更夫幫忙報了案,找來夜間值守巡邏的捕快,將三個賊人押走。

經驗老道的捕快去除三人臉上的偽裝,認出他們竟是四處流竄,為非作歹多年的一夥兒匪徒。上頭原派發了海捕文書,可惜屢屢折戟沈沙。如今終於落了網,不說替百姓們解決了一大隱患,大家睡覺都香甜了幾分,就連官老爺也添了一項傲人政績,皆大歡喜。

如此一來,誰也顧不得追究白檀一個文弱清雅,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是如何擒住三個賊人的,紛紛拿了自家的雞蛋、糕餅感謝他。

隔天,關暮雪再次來到小院時,白檀恰好汲了一桶山泉水,正頗有閑情逸致地烹茶呢。

庭院裏種了一株合|歡樹,葉子密簇簇地,一片翠綠,此時臨近花期,已有寥寥幾朵開放,花色由白及粉漸變,絨乎乎的,在枝葉間藏頭露尾,十分可愛。

樹下置了石桌、石凳,白檀點了爐子,用紫砂壺具,慢悠悠地沏了茶,遞給關暮雪一杯。

茶色清透,芳香四溢,一口入喉,唇齒留香,實在是無上的享受。

看著白檀愜意的神情,閑適自得的生活狀態,關暮雪心底的那些不甘、怨憤,仿佛都淡化了。

出事之後,他將崔府棲香苑翻過來倒過去,認認真真檢查了許多遍,然而,灰燼之中,什麽都沒有。

是啊,那樣大的火,莫說是雪夫人一個中了“醉骨香”、行動受限的柔弱婦人,即便是粗通拳腳功夫的阿威阿武,也很難全身而退。

這件事,關暮雪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但在此時此刻,他願意相信白檀,相信這個笑容溫和,安靜不爭的青年。

清風送爽,白檀為關暮雪續了一杯茶,任他一個人沈思不語。

良久,關暮雪擡頭註視白檀雙眸,留心觀察著青年的反應,“我來是為了辭行。”

白檀面露疑惑,這就要走了?

關暮雪看出白檀心中所想,解釋道︰“我有一仇敵,最近在江湖上頻頻現身,傷了許多無辜之人。我之所以來到這慶遠鎮,就是為了追殺此人,因為意外結識你,就多盤桓了兩日。昨日下屬傳來消息,此人已經逃離了慶遠鎮,我也是時候該走了。”

他口中所說的仇敵,應該是文言明吧?白檀暗自猜測道,只不知,阿雪對上他,勝算有幾何?

不等白檀挽留,關暮雪舉杯一飲而盡,“多謝你的茶水,咱們後會有期,珍重。”

“啊……”白檀有些著急,跟著起身,緊追了兩步,拉住關暮雪的衣袖,做了“萬事小心”的口型。

關暮雪點了點頭,“你也是。”輕輕抽出袖子,大步離開了。

再次坐回凳子上時,白檀的心情已不覆之前的淡然灑脫,而是有些悵悵然,手指緩緩收緊,攥著茶杯,默默想著心事。

世人皆知鶴閑山莊的大管事荀香墨,一手醫術出神入化,可活死人,肉白骨,江湖人戲稱其可與閻羅王搶人,但很少有人知道,荀香墨同樣十分擅長制毒。只不過,因為荀香墨醫者仁心,不願過多碰觸那些毒物,又怕莊子裏人來人往,一個不謹慎,再誤傷了其他人就不好了,所以很少使用。

出自荀香墨之手的“醉骨香”,確實非同小可,用指甲略微挑些粉末,就可以藥倒十幾匹烈性野馬,而且比市面上廣泛流通,大多數人所選用的劣質蒙汗藥見效還快,無毒無害,沒有任何副作用。

荀香墨為了得到雪夫人,準備充足,“醉骨香”乃是他耗費許多心血研制而成,為了避免功敗垂成,連解藥都未煉制。

再加上,荀香墨對自己的能力極為自信,又是親眼看著白檀將一碗碗加了料的湯喝進腹中,自然篤信白檀中招,花神節當天只能乖乖就範。

可是,荀香墨千算萬算,卻萬萬料想不到,白檀體質怪異,百毒不侵,血液更是專克天下劇毒的靈丹妙藥,尤其到二十五歲後,所有新陳代謝停止,不老不死。

可以說,只要白檀願意,他能長長久久,千秋萬代地活下去。

當初關野若非重傷太過,傷及肺腑,又怕白檀愧疚,隱瞞中毒之事,以白檀的血肉,也足以保他一命。

白檀以“雪夫人”的身份,待在鶴閑山莊時,之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摘冪籬,拒絕以真實形象面對他人,也有這方面的原因。與其說白檀是不願直面他人目光,倒不如說是不敢。

可能有人會說,只要通過巧妙的化妝、修飾,完全可以隱瞞這個秘密。畢竟,這世上,無論什麽時候,永遠都不缺對一張臉愛逾性命,精於保養的女人。

三十多歲的半老徐娘,肖似二八佳人,好像也不是天方奇談?

但,白檀心底清楚,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任憑那些人再怎麽養尊處優,再怎麽保養得宜,也絕無完全抵抗歲月衰老的能力,細細辨認過去,眉梢眼角、脖頸、十指,總會在不經意間流露風霜之色。

可是,白檀不會。

一旦二十五歲過後,時間就仿佛在白檀身上停滯了下來,賜予他永生。

一年,兩年,三年,十年……

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都是一模一樣,相同到詭異。

若是有人不斷地給白檀畫像,再進行對比,就會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他是真的,一絲一毫都不會變。

不小心劃破的傷疤會迅速修覆,掉了的頭發會原樣再長回來……

只要不是立刻致命的傷,只要給他喘息之機,白檀很快就能回歸生龍活虎的狀態。

正是有了這逆天的設定,荀香墨的毒,才會對白檀毫無用處,讓他得以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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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快要結束了,下一個故事,你們想看什麽類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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