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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與神同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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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與神同行(八)

歲月不居, 時光流轉, 眨眼便是十三年後。

象征生命消亡的喪鐘再次敲響,塔納托斯驀然睜開狹長而深邃的眼楮,從深淵底部擡起頭, 一躍來到塵世。

亡靈的滋味, 一如既往寡淡如水。

塔納托斯身披墨色長袍, 手持權杖,行走在瑟瑟寒夜中, 臉上的表情比莫比烏斯山脈終年不化的積雪還要冰冷, 令人望之生畏。

途徑一座屋舍, 塔納托斯不經意間, 聽到幾個少女在閑聊。

“噢,親愛的艾莎,聽說你最近開始養起了寵物?”

“是的,一只漂亮嬌小、毛色雪白的兔子。上帝知道,它有多麽可愛。”

“沒錯,愛麗絲, 我可以作證, 確有此事。不過, 艾莎可能忘記告訴你了, 那只兔子衛生習慣不太好, 經常隨地大小便, 有一次還沾到了她的裙子上, 說實在的, 我差點以為那是什麽新型花樣。所以還是我的折耳貓更加乖巧貼心。”

“閉嘴!朱迪,別讓人笑掉大牙了。啊哈,讓我猜一猜,你今天晚上要睡在哪裏,是客廳的沙發,還是書房的角落?畢竟,那只乖巧貼心的折耳貓,向來喜歡霸占你的床位。”

“那有什麽關系?只要那雙碧藍剔透的貓眼望過來,我就會無條件選擇臣服,相信我,你們也一樣。”

“不不不,兔兔比折耳貓可愛一萬倍!”

……

這些愚蠢又無知的人類!

塔納托斯不屑地撇了下嘴角,真是呱噪得可怕,像他就從來不會關註這些無聊的話題。

不過,說起可愛,塔納托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只人類幼崽,那家夥才是真正的既古靈精怪,又精致美麗。

最最難得的是,這只幼崽從來都不哭不鬧,安安靜靜的,即便是讓他獨自生活和覓食,竟然也不會把自己餓死。

塔納托斯摸了摸下巴,閑閑地回顧著過往這十幾年的時光,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去看望那孩子的次數實在算不上多,滿打滿算也才二十多次。

唔,自己這個主人,似乎有些失職呢……

畢竟,剛才那群小姑娘說了,作為主人,要經常陪伴寵物,愛撫寵物,這樣才能培養出親密無間的主寵關系。

唉,算了,算了,去看看小崽子吧,雖說他到二十五歲才會死,現在理應不會出現意外,但萬一缺個胳膊斷個腿兒什麽的,也挺讓人心疼的。

眨眼之間,塔納托斯瞬移到楓葉小鎮第七街區的兩層別墅內。

室內環境看起來陌生又熟悉,雖然主人盡力保持全貌,多年來甚少改動破壞,但以塔納托斯強大的記憶力,自然看得出那些細微的不同。

墻體多了些飽經歲月侵襲的斑駁痕跡,顯得頹敗陳舊,與周圍日新月異,現代化氣息濃厚的高大建築格格不入,只有房間內日益增多的書籍,以及名頭響亮來歷不凡的獎章、獎杯,彰顯出主人的成長。

在書架與書架的縫隙間,塔納托斯找到了抱著一本醫學書,屈膝埋頭苦讀的少年。

他浮於空中,垂眸望向那人雪膚黑發,細長白皙的脖頸,淡淡道︰“晚上好,我的小寵物。”

白檀剛好看到一個有趣病例,正是興致勃勃的時候,貿然被打擾,只得冷淡回應道︰“請你保持安靜。”

塔納托斯︰“哎呀呀,這可不是寵物應該有的態度。”

白檀漫不經心地擡頭瞥了塔納托斯一眼,“我想,你怕是對寵物這個詞有什麽誤會,很顯然,它不適用於你我。”

塔納托斯不悅道︰“我這是在遷就你——漢娜臨死前堅持讓你奉我為主,你卻無論如何都不願以仆人自居,嗳,我以為對你來說主寵關系會更容易接受一些。”

天知道,塔納托斯作為堂堂死神,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對任何人或事做出過讓步了。

然而,白檀宛如一顆沒有感情的菠蘿頭,無動於衷道︰“謝謝,我不需要。”

兩人僵持了一會。

很好,很多年沒有人膽敢挑戰塔納托斯的權威,看來是他沈寂太久,以至於大家都忘記死神一怒,伏屍百萬的慘狀了。

意念稍稍轉動,白檀手中的書忽然無火自|燃,一秒間化為烏有,那幽藍色的火焰卻未傷及少年一星半點。

“混蛋!”白檀怒斥一聲,氣得跳腳,這可是他花大價錢,好不容易買來的限量版,還沒看完呢,就這麽被對方輕松毀去,實在是暴殄天物。

“魔鬼,你這可惡可憎的魔鬼!簡直欺人太甚!”

“噓——”塔納托斯豎起一根蒼白如紙的手指抵在殷紅唇瓣上,詭秘而笑︰“你快閉嘴吧,小鬼,否則我怕會忍不住,加重懲罰你。”

白檀明媚誘人的桃花眼都被氣紅了,憤憤轉身而去,塔納托斯本來想要亦步亦趨地跟上去,趁機再逗逗少年,誰知白檀覺察到他的意圖,氣呼呼地回頭瞪了他一眼,那飽含水光,瀲灩多情的眸子,成功讓某只天不怕地不怕的死神定在那裏。

良久,塔納托斯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小氣鬼。”

不過,蘭斯這小鬼生氣的樣子還真是漂亮呢,簡直讓人忍不住還想欺負他。

說起來,蘭斯上個月好像剛過完十八歲的生日,算起來已經是成年人了,而他尚未送上一份合適的禮物。

送什麽好呢?塔納托斯單手扶額,頗為苦惱地思索著。

聖保羅醫院二樓,走廊最深處的一間手術室內,年輕醫生一襲潔白長衫,越發顯得長身玉立,人物清俊,估霾豢煞轎鎩

慘白燈光下,那握著手術刀的手瑩潤細膩,連常年久居深閨,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名媛淑女都不免自慚形穢。

拜麻藥所賜,躺在床上的病人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感受不到疼痛,靜靜地閉目安睡,絲毫不知,為了幫他挽回生命,年輕醫生付出了怎樣的心血。

註意到病人生命體征下降,白檀抿緊形狀完美的菱唇,冷靜道︰“註射藥劑。”護士應聲而動,配合極為默契。

監護儀器規律性地運轉,響起陣陣熟悉而單調的聲音,年輕醫生屏住呼吸,白皙額頭不禁沁出粒粒汗珠,他聚精會神地操作著,每落一刀,眸色就增加一份慎重。但凡出現任何一點點偏移,病人就會立刻斷氣,到時候即便是大羅神仙,也回天乏術。

“哎呀,何必這般辛苦呢……”病房裏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穿著墨色黑袍,頭戴兜帽,臉覆詭異面具的男人,站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不輕不重地嘆息了一句,目光蜻蜓點水般從手術臺上掠過。

類似的場景,塔納托斯早已見過不知凡幾,實在是乏善可陳,讓人提不起興趣,反倒是那位全神貫註小心翼翼的主刀醫生,更合人心意。

塔納托斯手握鐮刀,認真地描摹著年輕醫生露在口罩外的眉眼,忍不住發出第九十九次喟嘆,這個孩子真是越長越漂亮,竟在不知不覺間有了魅惑人心的能力。

想到傳說中,那些足以傾倒眾生,引得世人癲狂瘋魔的妖物,塔納托斯不屑地嗤笑出聲,作為血統純正,遠古時期就存在的神明之一,他倒是親眼見過那些孽畜,卻發自內心地覺得可鄙,也從未產生欣賞喜歡之意。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內,塔納托斯過得非常孤獨落寞,他蔑視人間的種種事物,包括他們喜歡以訛傳訛,三人成虎的劣根性。

塔納托斯隱隱覺得,世間真正的絕色,不該是眾人口中那般媚俗,更不應有歡場夜鶯般的風流。

千年來,塔納托斯始終沒有遇到能夠契合他審美觀的人,但他卻固執己見,堅守著自己的一套評判標準。任由那些風華絕代傾國傾城的美人,哭得楚楚可憐,祈求他賜予長生,最終紛紛折戟沈沙。

然而,如今,隨著白檀長大成人,五官漸漸脫離孩童的稚氣可愛,蛻變為青年人的精致艷,死神塔納托斯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東西,以至於身懷璧玉而不自知。

塔納托斯走到房間中央,近距離觀看白檀動作嫻熟地切除壞死部分,旁若無人地點評道︰“你的醫術真是越來越高明了,看來,我上次抓來的那個禿頂老頭,還算有點用處。”

幾個月前,白檀有幸參加了一場國際上最為先進的學術交流,對其中某些觀點興趣濃厚,也自己提出了一些合理假設,並進行了嚴密論證,他十分想要向M國的首席發言人布朗醫生請教一番,可惜對方以行程太趕為托辭,婉拒了白檀這個嶄露頭角的新人,白檀因此深以為憾,無人時隨口說了幾句。

沒想到的是,塔納托斯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竟然直接將布朗醫生抓了過來,關進小黑屋,讓白檀有不懂的地方就隨便問,還說就算是遲到的生日禮物。

後來,這份“禮物”果然不敢藏私,對白檀的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讓他獲益良多。

隨著塔納托斯的靠近,其他人忙碌如舊,白檀卻在感受到後背處一股似有若無的陰寒之氣時,就猜到對方已經到來,他對近在咫尺的黑袍男人視若無睹,手上動作不停,盡力做最後一搏。

塔納托斯緩緩踱步到病床前,打了一個響指,“well,我跟你打賭,這個人活不過五秒。”

“不信嗎?”裸|露在空氣中的鋒利薄唇勾起,他拄著寒光森森的鐮刀柄部,像是任何一位儒雅紳士,正拄著文明杖,慢吞吞開口道︰“五,四,三,二,一。”

鐮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朝著病人頭顱揮下,白檀瞳孔緊縮,眼睜睜看著殘忍一幕再度上演。

“嗶——”心電儀傳出一聲警報,化為令人絕望的水平直線。

見慣生死的護士們也只是輕呼驚嘆,緊接著有條不紊地收拾手術用具,填寫資料,準備措辭安撫痛失親人的家屬。

白檀默然片刻,快步走到清洗間,他摘掉口罩,鏡子裏立刻倒映出一張足以顛倒眾生的臉,但那雙瀲灩剔透的桃花眼裏,卻洋溢著似水的憂傷——那是能夠讓任何一個看到此情此景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為之心碎的憂傷。

一頭金色短發,身形高挑豐滿的護士註視著白檀遠去的背影,好奇地問道︰“餵,艾莉兒,蘭斯醫生怎麽了?”

被稱呼為艾莉兒的年長護士聳了聳肩膀︰“沒什麽,他只是太善良了,善良到難以承受生命的消失。哦,我的意思是,這沒什麽好擔心的,蘭斯醫生經常如此,你剛入職,不了解情況,以後就明白了。”

“是嗎?”高挑護士深感匪夷所思,不太讚同地搖了搖頭,“可這些並不是他的錯,你知道的,蘭斯醫生非常棒,他還這麽年輕,就已經救治了成百上千個病患。說實話,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還不一定能找準血管。想想那個樣子,真是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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慫唧唧地回來了,大家過年好,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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