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王袁子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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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一次見到平王是什麽時候?是在某一次的宮宴上嗎?

我皺了皺眉,確實記不太清了。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平王依然如此劍眉星目,英姿颯爽。作為皇子,平王卻有赫赫軍功在身。我想這也是為什麽當年他會是奪嫡的熱門人選之一。時至今日,在他經歷過從一步登基到貶謫邊陲的大起大落之後,我也不得不承認,就算是天子袁子珣站在他身邊,恐怕在氣質威勢上也要弱他一籌。

想起來很久很久以前聽過的一件事,說是有匈奴使臣來拜訪曹操以刺探虛實,曹操自知貌醜,不足服人,便找個了面相英武的臣子扮作自己,而自己則扮作禦前侍衛站在一邊。誰知使臣卻說:“魏王雖然看上去英武,但旁邊的帶刀人卻更有英雄氣概。”

雖然不恰當,但皇帝袁子珣和平王袁子靖卻正是如此。

“瑞姑娘,好久不見。”袁子靖說。

“好久不見。平王殿下。”我微微笑。他沒有叫我皇後,也沒有叫我原來的名字孫弈秋。這讓我覺得很踏實。至少他在西齡面前做足了姿態。也說明他已經知道西齡之所以會向他投誠的原因了。

“西齡,徐大人方才正在找你。”

西齡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他便叫上春兒一同出去了。現在屋子裏只剩下我和平王。

他坐了下來,我也隨他坐在了對面。

他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笑著說:“瑞姑娘,你可真是膽大。”

“我膽大?彼此彼此吧。”

“真不知道以後子珣要是知道了會怎麽想。結發之妻竟然轉身便捅了一刀。”他這話說的很是直白,甚至諷刺地過分了些。要不是想著他不該是這麽蠢的人,我說不定擡手就會給他一個耳光了。果然,他說完之後也只是平靜地看著我,沒有半分的挑釁和看不起。

我懂了。

“你不用試探我。想必你方才在屋外已經聽到了,我並沒有阻止西齡參與你們的事。我也不會在暗地裏聯絡袁子珣。”

“你真的讓我很看不懂。姜徐二老為利,徐延明為情,而你,又是為什麽?”

我知道他沒說完的話。是啊。我已經是母儀天下的皇後了,居然自請和離出宮,輾轉流離。有了西齡,便又可以眼睜睜看著前夫一步步被逼入絕境,豈非無情無義?

我不確定他這麽問是因為剛才我的回答並不足以令他信任我,還是只是單純地不懂。只好解釋道:“我只不過是個過客而已,你們才是這歷史的締造者。你們要做什麽,不做什麽,都與我無關。”

我確實這麽想,但是平王他應該不會懂我的這種心境。我只是個穿越者,一個局外人,旁觀者而已。我來過這個世界。僅此而已。這麽想著,忽然覺得真是悲涼和孤獨。這片偌大的土地上,大概不會有一個人可以真正懂我。

不過幸好現在有了西齡,至少讓我有了一絲歸屬感。他在的地方便是心安之處。

“既然如此。你也知道這段日子裏天下不會太平,瑞姑娘不如到我府上小住。”

平王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甚至威脅真是讓人無法繼續忍下去了!我攥緊了拳頭,忍著怒氣沒有拍桌子,只是微傾身體,更加靠近了他一些。

“平王!且不說我絲毫不相信你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成功,一旦你落敗,你那破府豈不就是最危險的地方?再者說,你難道不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拿我當人質就不怕西齡心寒?明君之道乃是以德服人,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你還是不懂。難怪當年你會輸。你要還是執迷不悟,這次的結局我也可以想見了。”

“你!”他果然被我激怒,伸手一把捏住我的脖子。

“袁子珣心軟,任由你肆意妄為。別以為你到了我這裏還可以這麽耀武揚威。你以為你現在是誰?是應國公之女?還是大齊皇後?你信不信我這手上一用力,你馬上就可以魂歸西天?”

我笑了笑,艱難地開口說道:“當然信。”

我也信他不會殺我,更不會再想著把我軟禁起來當人質。

其實當年奪嫡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一是孫弈秋這後院女子沒機會知道許多細節,二是我穿來的時候基本大勢已定,沒過幾天就下了封袁子珣為太子的詔書。只是後來的時候袁子珣很得意地跟我分析過大熱門平王落敗的原因,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軍旅出來的平王做事太直接霸道,愛憎分明,不懂得利用人心,自然也不得人心。他經歷了這場慘敗,又受了袁子珣這麽多年的壓制,一定有過無數次的反省和改正,不然今天他不會這麽自信地站在我面前。要知道我的背後,是袁子珣,是曾經打敗他的勝利者。他絕不會再憑感情做事,而是會事事句句都會斟酌再三,權衡利弊。否則像徐時正這種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爬上封疆大吏的老狐貍怎麽可能跟他做造反這麽冒險的事?

他果然緩緩松了力氣。

“我真是小看了你。你不願意就罷了。不過你要跟西齡一起隨軍而行。這一次,你不能再說‘不’了。”

我知道這應該是他最大的讓步了。畢竟我曾經是與他涇渭分明的敵人,甚至現在在他眼裏也是敵友不分吧。

“知道了。我會自己跟西齡說的。不過,阿喜的話,你可否饒他一命?”

“何出此言啊?”他收起了怒氣,提起茶壺先為我倒了一杯茶,神情閑適地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根本沒有發生過。

“阿喜一走你就出來了,我猜你其實一早就在門外了,甚至早於阿喜。阿喜是袁子珣的人,你連我都不信,怎麽可能容忍他逃走去給袁子珣通風報信?”

“不錯。一個太監而已,殺不殺的無關緊要。既然瑞姑娘開口了,我便留他一命便是。”

“多謝。”

“客氣了。”平王將杯中茶一飲而盡,然後起身告辭。

只是不知道,經過了這些之後,阿喜和春兒還有沒有可能呢?

平王一走出去後,我終於松了口氣,輕輕揉著太陽穴。與人對峙是件非常耗精力的事,一言一行都要先考慮周全,更何況我所面對的還是平王這樣的人物。從前在皇宮裏,每天都有太多太多場對峙,與各宮妃,與世家命婦,與袁子珣,甚至與太監宮女。這也是我當初決意離開的原因之一。

正發著呆,春兒便推門進來了。我見她身後沒有西齡,想來他去找他父親了吧。我見春兒看了看我,仿佛是確認我沒事,她眉眼低垂,縮著腦袋,躡手躡腳地又要轉身離開。

我開口叫住了她。她卻並未擡頭看我。

“我向平王說了,平王應當不會為難阿喜的。”

春兒猛地擡起頭,我才發現她眼圈已經紅了。我立馬站起來走過去拉起她的手。

“怎麽了?怎麽哭了?”

她卻並沒有回答我,只是囁嚅著說:“小姐你沒事就好。小姐好好休息吧。春兒先下去了。”說完她輕輕掙開我的手,退了出去。

春兒從來沒有對我如此疏離過,難道是因為阿喜?我想起來剛才的場景,雖然不過是幾十分鐘前的事,卻仿佛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我想起來我當著他們的面,道破了春兒對阿喜的心思。雖然阿喜對春兒也有情,可是看樣子春兒並不願意接受和承認這段感情。

是了。我怎麽忘了,阿喜雖然武功好,好到讓人忍不住會依賴他,可是他畢竟已經是太監了!雖然太監和宮女在這個社會都是卑賤的身份,可是太監卻連正常人都算不上。這要春兒如何去面對?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春兒的選擇竟然是離開。

第二天清晨我起床的時候,春兒並沒有如往常一般端著洗臉水進來。我起初還以為她仍在逃避我。可是等到連西齡都來接我,而春兒卻還沒有蹤影的時候我才忽然覺得不對勁。我趕緊跑去春兒的房間,我推開門後,不大的房間裏空無一人,我呆楞在原地。還是西齡跟了過來,攬著我的肩,問:“怎麽了?春兒呢?怎麽不見她?”

此時此刻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搖頭。

“咦?這桌上有封信。”西齡說。

我聞言趕緊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內容不長,我卻一眼認出這的確是春兒的筆跡。

“春兒不辭而別,請小姐恕罪。望小姐保重自己。”

我終於忍不住痛哭。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春兒要走?為什麽都不告訴我一聲?為什麽?”

為什麽要離開我?春兒啊,你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了。為什麽要棄我而去?

西齡一把抱住了我,我也緊緊地抱住他。哭了好久好久才終於有所平息。

“我以為她只是要冷靜一下,我以為過了昨晚就會好了。我真的沒有想到,沒有想到她會走。”

西齡輕輕撫摸我的頭發,說:“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對阿喜的情感,但卻被你當著阿喜的面這麽直接的戳破。阿喜畢竟身份尷尬,你要她如何面對你,又要如何自處?”

我這才恍然大悟。我雖然看出了春兒的動情,但情之一字,那麽覆雜,也許春兒自己都沒有明白自己的心。我昨天那樣對她,該是多麽殘忍。

我終於平靜了下來。

“春兒跟了你那麽久,潛移默化間受你影響,想必也不會是迂腐之人。她總有一天會自己想開的。”

我點點頭。西齡終究不明白春兒之於我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我知道,春兒對於你,是無可替代的親人。可是就算是親生父母,不也有離開你的時候?秋兒,就算春兒不在你身邊了,你還有我。”

聽到這段話,除了震驚我不知該如何形容。我緊緊抱住他,把自己深埋在他的懷抱裏,默默流淚。昨天他願意為我犧牲,我感動。可是今天他的這番話,卻讓我震動。一輩子裏能遇到的對我好的人不少,可是真正懂我的,卻只有西齡一人!我又是有多麽幸運。有許多人至死也沒能遇到心靈上的陪伴和依靠,我卻有西齡。

我此前一直覺得心裏是空落落的,覺得這顆心是飄在空中沒有著落的。

而此刻,我才感覺到它落到了實地。仿佛有了根。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定要完結這本!握拳!

然後發現。。。距離上次更新剛剛好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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