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西齡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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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在原地好久,才終於反應過來,朝他走過去,然後坐下。但仍然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來找你啊。”

我又是一楞。

“你比我想象中走的慢多了。我以為你早已過了打箭爐。結果昨晚到的時候聽人說這裏來了兩女一男的大齊人。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們。”

我完全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舌頭有些打結,結結巴巴地問他:“你怎麽……知道……我要怎麽……走的?”

他輕挑眉毛,說:“我不是送了你一副地圖嗎?我不是給你畫了路線圖嗎?”

原來他送我地圖的原因在這裏!看他滿含笑意的雙眼,我依稀有些理清楚了這一切。一股淡淡的喜悅在我心裏蔓延開來。

店家端上來一碗香濃的酥油茶給我。他嘰裏咕嚕地跟店家說了什麽。我很好奇地看著他:“你會說吐蕃話?”

他很淡然地說:“我母親是吐蕃人。”剛一說完,店家就又端了一碗熱水給我。

“酥油茶雖然好喝,但油膩。喝點熱水解解會好些。”

我抿著嘴微笑,謝過了他。想起我們初見的那個傍晚,那時下著蒙蒙細雨,他也是這樣囑咐我喝點熱茶,謹防感冒。

“這些天都遇到哪些好玩的事?說來聽聽。”

一提到這個話題,我就劈裏啪啦說個沒停,並且尤其強調了昨天遇見的紮西。結果我很是好笑地發現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等聽到我今天還要去找他還傘的時候,他直接就說:“我等會陪你一起去。”

我不能否認,聽到他這樣的話時,心裏有一種偷偷的甜蜜感。我很樂意地答應了。

我們肩並肩走在一起。阿喜和春兒並沒有跟來。他很貼心地走在了靠近街道的那一邊。遇到紮西的時候,他很意外地看著我身旁的徐延明。徐延明用吐蕃話跟他說了些什麽。紮西看了看我,接過我手裏的傘,神色有些黯淡,對我說了句:“瑞秋,再見。”

我有些故意地問徐延明:“你跟他說了些什麽啊?”

“你猜啊?”

“我又不懂吐蕃話。”

“所以叫你猜唄。”

“徐延明!紮西可是我的朋友!你快告訴我你都說了些什麽嘛。”我拉著他,很想聽他說。

他嘴角含笑,像是知道我的意思,故意把手伸過來。“你挽著我,我就告訴你。”

我頓時沒了聲音,默默地跟在他身後走著。

“不對啊。徐延明。你真的是徐延明嗎?我怎麽覺得你現在跟在益州的時候不太一樣呢?”

他停下來,很認真,眼神中又帶了些期望地問我:“怎麽個不一樣法?”

我仔細地回想了一會,然後才說:“益州的你,雖彬彬有禮,但對人總有種疏離感。哪怕你真的對人很好,也總讓人覺得似乎中間隔了層什麽。而這裏的你。雖然我們才遇到一會,我卻覺得你身上沒有了那種疏離感,變得很真實也很親近。怎麽說呢,在益州的時候,好像是在濃霧中看你,而站在這裏的你,則是毫無掩飾和遮蓋的你。”

他很專註地聽著我說話,但卻那麽輕易地讓我感覺到他流露出的傷感。

“你知道為什麽嗎?”

我自然搖頭。我知道,接下來他會告訴我他所經歷的那些改變他許多的往事。

他果然娓娓道來,語氣平靜而低沈,但就是這樣沒有帶有太多感情的陳述反而更讓人覺得其背後的覆雜心緒。

故事從他的母親開始。他母親算是吐蕃的名門之後,年輕時邂逅了出使吐蕃的徐父徐時正,不可抑制地墜入愛河。出於政治考慮,徐時正被迫接受了徐母,把徐母帶回了大齊。奈何徐時正和徐夫人本就伉儷情深,再加上徐夫人手段高明,徐母誕下徐延明後便郁郁寡終。徐母走後,她的娘家派人來要回了徐母的遺體,帶回了吐蕃天葬,徐家則留下了兒子徐延明。而一半是齊人,一半是吐蕃人的徐延明從小就被身邊的人認為是血統不正的小雜種,備受欺淩。在徐母娘家人那裏,徐延明也不被承認。於是徐延明很努力地改變自己,努力想向身邊人證明自己。如今雖然他在生意上已經可以獨當一面,漢族禮儀,中原文化,無一不通,但幼時的陰影卻仿佛永遠鐫刻在他心頭,再也抹不去。他做不到,也不知道如何與身邊人親近。唯有從小一起長大,一直支持他的妹妹徐端敏才能讓他卸下所有戒備。

他沈默了一會,然後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山坡上的小村落。

“我身在益州的感覺,就像是我們現在站在這裏看那個小村子。看著那麽近,一切那麽清晰和觸手可及,但卻知道,我離那裏還隔著十萬八千裏。”

聽他說完這些時,我感覺到有一種冥冥之中的情感將我們聯系起來,但一時半會我也分不清那是什麽情感。我只是沈默以對。

快到客棧的時候,他忽然對我說:“瑞姑娘,明天我帶你去木格措吧。”

木格措我知道。距離這裏不遠,在現代也是挺有名的一處風景區。聽說木格措是“野人海”的意思,是一個湖的名字。那一片有許多高山湖泊和溫泉。

“那裏很美。”他看著我,輕聲說。

我並不想拒絕美景。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是否也是不想拒絕能和他在一起的機會。看到他出現在客棧的那一剎那,我內心裏有一種暫時無法言明的感覺。無論那是什麽,我至少能肯定,那是種喜悅。

於是我點頭。

“帶上些厚衣服。那裏比此處更寒冷。”

我又接著點頭,正要掀簾子進去的時候發現他還站在外面。

“你不進來?”

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笑了,似乎挺開心的樣子。

“不了。我去買些去木格措的東西。你先回去收拾吧。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那好吧。明天見。”我進去客棧之後,又轉身回看了一下,正好看到徐延明從窗前走過的側臉。他戴著氈帽,顴骨因為瘦而有些突出。我沒料想到他居然會突然看過來而直接與他的目光相撞。我呆呆地看著他,有些被抓住現行的窘迫感。他抿著嘴,嘴角輕輕揚起,對我點頭示意後離開。

我趕緊回到後院,阿喜正端著一盆水過來。

“阿喜,你來得正好。我們明天一起去木格措吧。”說罷我推開了房門。

阿喜卻有些擔憂地說:“小姐你不知道,春兒昨兒夜裏大概是受了寒,今早起來就不舒服,早上您一走她就受不住了,現在正在床上休息呢。”

我一驚,趕緊過去床邊,春兒果然在床上熟睡著。我看她面色發紅,摸了摸她的額頭。

“她這是感冒發燒了。昨晚她是做什麽受著寒了嗎?”我拿了帕子在水裏泡了泡,然後敷在春兒的頭上。“找大夫了嗎?”

“昨夜春兒洗衣服的時候怕吵著您休息,就到院子裏去洗。您也知道,這兒晚上多凍人。我跟客棧老板說了,老板已經去找大夫了,想必過不久就回來了。”

我嘆了口氣,看著睡的昏昏沈沈的春兒。“都是我不好,沒註意到這些。”我看著候在一旁沒吭聲的阿喜,接著說:“其實出了宮,我們三個就不是什麽主仆了。我更把你們當我的親人看。所以以後這些尊卑禮節什麽的,你們也真的別太看重了。仔細自己的身體最要緊。我真的不希望你們有什麽事。”

阿喜低著頭,只是應了一聲,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過一會,他才說:“那我先去前院等老板回來。”

沒一會阿喜就帶著大夫過來了。不過那大夫竟然會說漢話。他給開了藥方,又囑咐了幾句,說這病不礙事,吃幾副藥,休息兩天就好。我才放下心來。

傍晚的時候春兒終於有些清醒了。她看我在床邊照顧她,很是惶恐地掙紮著要起來。我趕緊按住她。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小姐,都是我不好,還連累您照顧我。”她也沒多推辭,老老實實地縮在被窩裏。

“還說呢!是我太少註意過你們,才讓你大冷天的在院子裏洗衣服。不過這次還好,大夫說不嚴重。不然我才要自責死呢。”

春兒咬著嘴唇,眼眶有些濕潤。“小姐……”

“好了!別的都先不說,你就記住我們是姐妹,不是主仆。你和我同樣重要。對了,你都睡了快一天了,餓了沒?”

她哽咽著說:“餓了。”

我趕緊讓阿喜把晚飯端了來,然後又把春兒扶起坐在床上,親自餵她喝些清淡的粥。收碗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還有明天要去木格措一事。我本來說讓阿喜去找徐延明,跟他說明天我不去了,卻突然想起我並不知道徐延明住在哪兒。

春兒笑了,拉著我說:“小姐就去吧。您不是也說我沒事,只是需要休息嗎?再說了,您都和徐公子說好了,現在又這麽晚了,哪能這麽臨時又突然地說不去了呢?”

“可是你也需要人來照顧啊?”

“小姐,我留下來照顧春兒吧。有徐公子在,小姐一定很安全的。”阿喜說。

“對啊對啊。徐公子看起來就是武功很高強的人。”春兒也連連點頭。

我又糾結了一會,才終於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我好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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