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西樓當然沒想到沈媽媽會突然回來，雖然她和沈無言沒做什麽，但還是會覺得有些尷尬。她只好硬著頭皮打了招呼，卻發現沈媽媽的眼神從一開始的驚訝變成了打量，段西樓頓時覺得自己變成了菜市場待售的大白菜，供買家挑選。

好在沈媽媽打量了一會兒就把眼神移開，笑著道：“是無言帶你來的吧？”

“不……”段西樓下意識的想要反駁，事實上應該是她帶著沈無言回來的，但話到了嘴邊段西樓急忙改口，含糊道：“是……是。”

她也不知自己在心虛什麽，但就是覺當著人家媽媽的面一切事情都顯得那麽怪異。

段西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沈無言下午喝醉了，我送他回來，他現在應該還再睡覺。”

算是交代了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摸了摸鼻子，心虛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哎——”聽見段西樓要離開，沈媽媽忙叫住她，“阿姨也不知道你來了，也沒準備什麽，你吃飯了嗎？不如留在這吃完飯再走。”

“不用不用，我……”

段西樓還沒說完，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巨響的摔門聲。段西樓回過頭一看，沈無言按著太陽穴倚在門框上，那聲巨響顯然是他開門導致的，段西樓正疑惑沈無言怎麽會突然醒來，沈無言卻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張開雙臂，道：“你怎麽走了，過來再讓我抱會兒。”

段西樓：“……”

沈媽媽：“……”

段西樓下意識看了一眼沈媽媽的表情，卻見她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己。段西樓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正想如何解釋，沈媽媽已經擰著眉走到沈無言身邊，斥責道：“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沈無言並沒有回答，而是走到客廳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掉，這時他才覺得頭不是那麽痛了。他捏著杯子，正想再倒一杯水，但此時此刻，有兩個女人正在註視他——一個是他媽，另一個是女朋友，她們二人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沈無言回憶了一下他剛才說過的話，又想了想她們二人聽到這句話後的表情，這才反應過來他剛從屋子裏出來說的話實在是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沈媽媽直接在沈無言的腦袋上狠狠拍了一下，語氣不善：“臭小子，你給我過來。”

沈無言捏著杯子，疑惑：“幹什麽？”

沈媽媽看了一眼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的段西樓，又看了一眼捏著杯子一臉茫然的沈無言，臉色沈了沈，“我有話問你。”

事實證明，段西樓和沈無言的關系還是沒能瞞過沈媽媽的火眼金睛。

沈媽媽問的不是別的事情，而是打探沈無言和段西樓的關系。沈無言也沒打算瞞著她，畢竟他也見了段西樓父親，自然也想把段西樓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紹給父母。沒想到沈媽媽得知他們兩個在一起竟然沒有任何意外，連說了好幾個“好”，然後看段西樓的眼神更熱烈了。

說實話，段西樓想過沈媽媽不會反對，但沒想到沈媽媽竟然會這麽開心，就好像她家兒子娶不到媳婦終於有人不嫌棄了一樣。

後來段西樓才知道沈媽媽想起了當年和她媽媽偷偷商量給兩個孩子訂娃娃親的事情，甚至還為他們取了“無言”“西樓”這兩個名字，但他們兩個從小便不和，卻沒想到兜兜轉轉兩個人還是在一起了。

公布了關系後兩個人都覺得輕松了許多，由於段明奕時常不在家，段西樓十天有九天都會去沈無言家蹭飯，卻沒想到會無意間聽到沈媽媽和林女士打電話。

段西樓端著水果站在門口，聽著沈媽媽親昵的叫著林女士“雪兒”，她不由得想到林女士這麽多年都沒有都沒聯系過他們父女，卻和沈媽媽一直保持聯系，心中不免惆悵。

段西樓微微嘆了一口氣，正想離開，又聽屋裏沈媽媽接著道：“雪兒你放心，我會把小樓當成親生女兒照顧。倒是你，再不住院身子就要撐不住了，你的病已經不能再拖了。”

“什麽病？”段西樓猛地推開門，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她前不久還見到了林女士，那個時候她明明是精致漂亮的，又怎麽會像沈媽媽口中所說“病入膏肓”？

沈媽媽也沒想到會被別人聽了墻角，而且這個人還是段西樓。她慌忙按斷電話，一時間不知如何對段西樓說起這件事。

“阿姨，我……”段西樓語氣一頓，旋即快速接上，“媽患了什麽病？”

沈媽媽沒想到段西樓聽了這件事後還能保持冷靜，但她若是細微觀察，定然能發現段西樓的手一直死死摳著裝水果的盤子，就連呼吸都不敢加重。

電話又在這時響了起來，段西樓眼尖看到來電顯示寫著“雪兒”二字，她懇求的看著沈媽媽，艱難開口：“阿姨，我是她的女兒，你們別瞞著我行嗎？”

“唉，也罷。怪我不小心讓你聽見了大概，你媽她不讓我告訴你和你爸。”沈媽媽嘆了一口氣，將手機遞給段西樓。

手機在段西樓手裏持續響起，段西樓看著屏幕上的光亮，突然沒了接起的勇氣。

斟酌半天，在手機即將掛斷的那一刻，段西樓連忙接起湊到耳邊，還沒等她說話，電話那頭率先響起聲音：“小靜，是樓樓嗎？她是不是知道什麽了，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她我生病的事。不行不行，她一定是懷疑了，要不然你隨便找個借口唬弄過去！也不行，她那麽聰明，要是被她看出來更不好……小靜，你怎麽不說話。小靜？”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許久過後，段西樓才聽到那邊小心翼翼的問：“樓樓，是你嗎？”

段西樓深知能聽到她緊張的呼吸聲，不知為何立刻紅了眼眶，她吸吸鼻子，哽咽道：“媽……”

電話那頭的人卻笑了，“你這孩子，哭什麽。”

“我爸知道嗎？”

“不知道，我沒告訴他。我們已經離婚了，我不能再拖累他了。”

“所以如果不是被我無意中聽到，你是不是也打算一直瞞著我？”

林女士又陷入了沈默，段西樓卻想到她前不久問她願不願意和她離開，她卻說不願意。

是不是那個時候林女士就已經知道自己的身體不行了，所以才會回來見她？

難怪。難怪段明奕一定要她見林女士，難怪林女士一直畫著精致的妝，其實是為了提升氣色吧？

“什麽時候的事？”

“三個月前體檢的時候查出了癌癥，是晚期。”她說這件事的時候和她說“今天中午吃了一碗飯”一樣平靜，可段西樓知道平靜之下藏著的往往是無窮無盡的寂寥。

“那個人知道嗎？”

“誰？”林女士一楞，很快反應過來段西樓說的人是誰，她“嗯”了一聲，“知道，他讓我去化療，我沒去。”

段西樓氣極，“為什麽不去！”

“無非是吊著一口氣，我還不如開開心心過剩下的日子，起碼我死的時候沒那麽難看。”林女士故意說的十分輕松，可段西樓知道林女士向來十分惜命，定然是不願意死的，畢竟她說過想去環游世界，也不知現在走過多少國家。

所以段西樓也不敢表現的太悲傷的樣子，她努力擠出一抹笑，“我去看你吧？你不是想我了嗎，我也想你了。”

“不用，你好好學習就行。”

“我還有半個月才開學呢，就這麽說定了。等會兒你把地址發到我的手機裏，我明天去找你。”

不等林女士拒絕，段西樓匆匆掛斷電話，忍不住哭了起來。

沈無言已經在門口站了半天，聽到段西樓的哭聲再也忍不住走了進來。他用力抱住段西樓，讓她的下巴枕到他的肩上，然後輕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慰。

其實他有很多的話安慰她，可真到她的面前卻發現無數的話語都比不上一個擁抱，因為千言萬語都比不過無聲的陪伴。

段西樓並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尤其是在人前，所以她只哭了一小會兒就停止了。她從沈無言的懷抱中起來，因為剛哭過說話時還帶著一點鼻音，她道：“沈無言，我想去陪陪她，哪怕不能陪多久，我也想在我能力範圍內陪著她。”

“好，我陪你去。”

段西樓點點頭，“我爸不知道她的病，若是他知道我去找我媽一定會懷疑。到時候就說咱倆出去旅游，他不會多想的。反正過兩天他也要出差了。”

林女士的短信也如約而至，段西樓看著上面的地址，心情覆雜。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們竟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段西樓倒希望她一直健健康康的，起碼將來想見還能再見一面，可若是死了，以後永遠也見不到了。

段西樓回家後便和段明奕說她要和沈無言去旅游，段明奕只說了句“註意安全”，倒也沒懷疑別的。不過據沈無言所說，段明奕特意把他叫去教訓了一個多小時，這才痛痛快快的放他們出去。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段西樓突然有一種回去的沖動，因為她害怕見到林女士，更怕她越來越虛弱。

最後沒有走成自然是因為沈無言一直攔著她，再加上林女士已經走到她的面前。段西樓看著依然精致美麗的林女士，鼻子一酸，抱著她道：“媽——”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或者下兩章結尾（應該？）番外沒想好寫不寫，但應該是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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