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在下午五點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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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看到哥哥喜歡的那個女生了。”
男人也沒多想，隨口道：“她轉學去三中了？”
“是呀，我看見她也有點驚訝呢。”
男人卻突然沈下臉，道：“以後那個女生不要在你哥哥面前提起，好不容易才沈下心，讓他好好學習。”
“嗯，我知道。”
路燈將整個城市照的昏黃，黎安透過車窗看著城市的夜景，突然笑了。
她怎麽可能放過段西樓呢。
不過這次同行也不算什麽都沒收獲，起碼她看到了沈無言對段西樓的心意。真是沒想到啊，沈無言那樣冷淡的人竟然會喜歡段西樓那個小賤人，真是瞎了眼。
此刻，被她罵瞎了眼的沈無言正牽著段西樓的手，走在月色之中。
本來段西樓已經到了小區門口，可沈無言執意要送她進去，段西樓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的性子。
已經步入十月，秋天的夜晚總是格外涼爽一些，但段西樓卻不覺得冷，不知道是因為三中的校服抗風，還是因為沈無言的手十分溫暖。
其實她一直不喜歡別人的觸碰，但可能因為和她牽手的人是沈無言，她竟然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甚至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小區裏沒有燈，只有朦朧的月色。走在黑夜中總是會給人無限的神秘感，段西樓捏了捏沈無言的手心，突然喚道：“沈無言。”
沈無言低低應了一聲：“嗯？”
“沈無言。”
“嗯？”
“沈無言。”
“嗯？”
“謝謝。”
沈無言低笑一聲，語氣輕快道：“不客氣。”
“剛轉到三中的時候我覺得很不公平，為什麽是我呢？”段西樓淡淡開口，聲音說不出的惆悵。
這件事就像是梗在她心頭的一根刺，平時不知該向誰訴說，難受極了。今天被黎安挑破了往事，回憶竟如洪水般決堤而下。她低下頭，緩緩道：“人在危險時刻，真的很希望能有一個人像英雄一樣保護自己，而不是一個人面對所有危險。”
許是這些事憋了許久，段西樓說起來也沒什麽邏輯，幾乎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說到最後，她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我不喜歡他，所以不希望欠他什麽。但不喜歡一個人有錯嗎？”
沈無言陷入一個長久的沈默，良久，他將段西樓拉進懷裏，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
轉學的那一天，徐宴從教學樓追出來，對她說不是她的錯。一個月以後，她被沈無言抱在懷中，同樣說道：
“這不是你的錯。”
段西樓突然就哭了。
她這一哭，反倒是沈無言手足無措起來。抱著她的手甚至不知該放在何處，他按著段西樓的肩想看看她的情況，可段西樓卻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帶著哭腔說道：“不準看，醜死了。”
沈無言覺得好笑，忍不住道：“原來也挺醜的。”
段西樓推開他，十分委屈道：“真的？”
沈無言覺得段西樓此刻特別像某種動物，一個搶不到胡蘿蔔的委屈兔子，紅著眼睛可愛極了。他伸手擦幹她的眼淚，正色道：“我說謊了。”
段西樓瞪了他一眼，但沈無言覺得這一眼根本不夠成任何威脅，正要取笑她，段西樓突然道：“我到了。”
沈無言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樓道，皺眉道：“你自己能行？”
“有聲控燈，沒事的。”段西樓跺了跺腳，樓道裏的燈果然亮起，她揮揮手，笑道：“再見。”
就在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樓道中時，沈無言突然開口喚道：“段西樓。”
“什麽事？”她探出頭，疑惑道。
沈無言張了張口，最終搖頭笑道：“沒事，晚安。”
段西樓也笑了起來，甜甜道：“晚安。”
***
沈無言獨自一人走在小區中，沒有路燈，只有一輪彎月，他突然想起那句沒能說出口的話。
我會陪著你身邊。
☆、攔路
自從段西樓和黎安在實驗室門前上演了一出天雷滾滾的大戲以後，一班同學每次看到段西樓都覺得怪不自在的。
倒不是說他們在意段西樓以前的那些往事，實在是她聽見黎安那些話時，表現的太冷靜，太出乎意料了。
這讓他們產生一種錯覺，如果將來與段西樓起沖突，他們可能會很慘。
難道這就是智商上的差距？憑什麽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別人家的孩子永遠那麽優秀？
結果沒想到的是，還沒等著他們開始冷落段西樓，國慶假期緊跟著就來了。
江渺看著桌子上堆成小山高的試卷，有點笑不出來。
“說好的作業會少呢？數學、英語、化學、生物各三套，物理兩套，語文一套，還得寫作文？”江渺趴在桌子上，用卷子把自己埋住，哀嚎道：“一共就三天假期，各科老師想我死嗎？”
段西樓將卷子塞進書包中，聽著江渺痛苦的聲音，忍不住笑道：“單獨來看的話，每科留的的確不多，慢慢寫嘛。”
江渺從桌子上爬起，回過頭瞪著段西樓：“你懂什麽！”
好吧，她的確不懂江渺這般要死要活是為了什麽。難不成他哭完，作業就會自己寫完嗎？
段西樓聳聳肩，無奈的看著沈無言。無聲道：怎麽辦？
沈無言收到段西樓的訊號，直接踹了一腳江渺的凳子，涼涼道：“別喊了。”
江渺偷看了一眼沈無言的臉色，覺得沒什麽大礙，接著哀嚎。
“那你接著喊吧，我們走了。”
這句話果然有效。江渺一聽，也不哭了也不叫了，麻利的將卷子塞進書包中，快的簡直叫人難以置信。
段西樓默默為沈無言豎起了大拇指，同時對江渺道：“戲精。”
“哎，我怎麽成戲精了。”江渺圍在段西樓的身邊，一邊走一邊辯解：“你是學霸，當然不用愁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啊。你知不知道你做完三套數學卷子我都不一定能解出一道大題，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你蠢？”沈無言一旁默默補刀。
江渺簡直要被眼前這兩個人氣死了，他翻了一個白眼，接著道：“這意味著好不容易盼來的國慶假期，要泡湯了。”
可能是在一中待的久了，段西樓覺得三中這點作業真的不夠看的，但她沒辦法這麽對江渺說，只好順著他安慰道：“只有三天假期，就算是不留作業也沒辦法出去玩啊。”
“我寧可在家躺三天，也絕不想寫一道題！”
“不如從明天開始，你和沈無言一起來我家寫作業吧？”對於段西樓來說，反正她也要輔佐沈無言功課，多一個江渺也不算多。
沒想到還沒等江渺發表意見，沈無言直接拒絕道：“不行。”
江渺快速的看了一眼沈無言的臉色，突然有一種他點頭同意沈無言會一巴掌拍死他的感覺，所以他連忙搖頭變態：“不不不不不……我還是自己寫吧……”
說完，看著沈無言面色稍緩，他又沒皮沒臉加上一句：“如果你願意幫我寫，我也是很樂意的。”
段西樓沈下臉，直接拒絕道：“我不願意。”
江渺聽見段西樓的話，立刻捂著心口，露出痛苦的表情，十分做作道：“真是令人傷心啊。”
結果還沒等他過足戲癮，待看到站在校門口的蔣晟那一刻，什麽興趣都沒有了。
其實他一直沒接觸過蔣晟，卻知道他是七班的扛把子，因為打群架挨了學校不少處分，桃花運卻很旺，換女朋友的速度更是無人能及。江渺能知道他並不是因為他在三中比較出名，更是因為他與沈無言不和。
所以此刻在校門口看見蔣晟，他條件反射的想擋住沈無言的視線。可蔣晟卻好像在等他們，他們剛出校門，他就走了過來，打了一聲招呼。
江渺習慣性的回了一聲，結果沒想到沈無言和段西樓都沒搭理他。他尷尬的收回手，有意無意的擋住沈無言與他的視線交流。
可沒想到蔣晟的視線竟然落在了段西樓的身上，見段西樓不理他，他直接將她拉到身邊，低頭問道：“怎麽，又不認識我了？”
段西樓皺眉，擡腳便踹在了蔣晟的小腿上。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段西樓踢完這一腳後也楞了，卻還是擰著眉道：“別碰我。”
蔣晟被段西樓踹了一腳本來就心存怒火，現在聽到她的話，更是恨不得伸手將她掐死。可是沈無言已經將她護在身後，他指著段西樓的鼻子，怒道：“段西樓你可真行。”
段西樓原本想道歉來著。但看著蔣晟目中無人的模樣，她也來了脾氣，從沈無言身後走出，拍掉他的手，道：“我和你很熟嗎，別和我套近乎。”
蔣晟看著她，也不知是生氣還是什麽，冷笑一聲：“當初就不該撿你那件校服。”
“你說一中校服？”段西樓輕嗤一聲：“我早就扔了。”
說來也怪，段西樓對所有人都十分溫柔，可唯獨不想對著蔣晟那張招花的臉禮貌。大概是因為剛進校園那天蔣晟給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再加上她小氣又記仇，這才看蔣晟哪裏都不順眼，並且還得刺上幾句。
“你……”蔣晟氣結，想了半天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沈無言再次將段西樓拉到他的身後，神色莫名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警告道：“站好。”
段西樓扁扁嘴，在沈無言的眼神威脅下，默默的站到他身後，做個安靜的兔子。
沈無言見段西樓這麽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對著江渺道：“你們先走，我和他說幾句話。”
段西樓整理著被沈無言揉亂的頭發，心裏疑惑。什麽話非得支開他們才能說，真是奇怪。
還沒走出幾步，就聽蔣晟諷刺道：“真以為你是護花使者啊？”
可惜她越走越遠，沈無言說了什麽她並沒有聽見，但蔣晟那句話卻令她印象深刻。
護花使者？他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們在江渺家樓下等了許久，才看到沈無言回來的身影。段西樓最怕他們兩個打起來，所以連忙迎了上去，待看到沈無言還是一如既往的白白凈凈時，她終於松了一口氣。
但她還是註意到沈無言的校服好像受過拉扯，前襟有些褶皺。她皺眉，隨口問道：“你們打架了？”
沈無言靜靜的打量段西樓的神色，可惜看了半天也沒看到擔心的樣子，他垂下眼，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淡淡道：“沒有。”
段西樓看著沈無言摸鼻子的動作，沈下臉，毫不留情的拆穿：“撒謊。”
“……你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
段西樓並不理他，直接扒他的校服，“哪兒受傷了？”
“你這樣我會以為你要非禮我的。”
段西樓手下動作一頓，擡起頭正對上沈無言似笑非笑的眼，她面色一紅，尷尬的松開手，卻不忘斥責道：“你是閑的蛋疼才會去打架吧？看我幹什麽呀？收起你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你以為我會心軟嗎？”
沈無言終於忍不住將段西樓抱入懷中，將頭墊在她的頸肩處，閉上眼睛道：“閉嘴吧，廢話真多。”
段西樓：“……”
“餵餵餵，你們真當我不存在啊，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江渺站在臺階上，學著教導主任的樣子，瞪著眼指責他們：“一人寫一份三千字檢討，明天交到我辦公室來！”
段西樓忍不住先笑出聲，推開沈無言的懷抱，看著江渺道：“戲癮還沒過？”
“你說你們，一點都不配合，叫我情何以堪。”江渺裝模作樣的搖頭道：“情何以堪啊”
以前只覺得江渺是話嘮，沒想到竟然還是個戲精，段西樓拍拍他的肩，想了許久才憋出來一句：“演的好。”
“敷衍。”江渺“切”了一聲，“不和你們說了，我回家了。”
“那你明天去不去我家寫作業？”
“不去不去。”江渺扯了扯嘴角，“我才不去當電燈泡呢。”
沈無言低下頭，勾了勾嘴角。
很好，現在都知道自己是電燈泡了，真是難得。
“什麽嘛……”段西樓看著江渺消失的身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沒了江渺當電燈泡，沈無言雖然沒有將笑容明顯掛在臉上，但眼中的笑意彰顯他的心情不錯。
“他打你哪兒了？”走著走著，段西樓突然蹦出一句，頗有一種老大哥罩著小弟的氣勢。
沈無言忍俊不禁，捂著胸口的動作很明顯。
“啊……真是……”段西樓瞇起眼，以沈無言對她的了解，她是在謀劃著怎麽打回去。
段西樓雖然學習不錯，小時候卻是雀兒胡同最淘的，打架幾乎是家常便飯。很多與她無關的事她都會參與，只因為她特別護犢子，她若是把誰當朋友就絕不允許別人欺負。按照她的話說就是，我的人只能我欺負，別人誰都不行。
沈無言捂著胸口，笑著問道：“難道你要幫我打回去嗎？”
“自然是要打回去的。”段西樓揚著頭，“等哪天他出校門，就給他套上麻袋，他打你幾拳，你也打他幾拳，多了可不能打。”
不僅護犢子，還格外有原則。
沈無言忍不住笑道：“可是剛才他只打了我一拳，我卻打了他兩三拳，這怎麽算？”
段西樓停下步子，靜靜看了他好半晌，才問道：“打他哪兒了？”
“臉。”
段西樓沈默了一瞬，在沈無言的眼神期盼下，終於吐出一個字：“傻。”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失蹤人口二喜回歸！
因為最近不在家，所以碼字不太方便，希望各位小天使見諒見諒【抱拳】
☆、關系
正所謂越討厭某個人，見面的幾率越大，段西樓深以為然。
雖然，段西樓與蔣晟接觸不多，也實在是算不上討厭，但按照沈無言與他的不和的傳言，他們應該算得上相看兩厭。而她作為沈無言的朋友，怎麽著也算與沈無言統一戰線，是以假期三天，偶遇兩天，幾率也算是非常大了。
段西樓算了算，如果中獎幾率也有這麽大的話，她可能早就是億萬富翁了。
第一天是在超市遇到的，蔣晟推著購物車跟在一個女人身後，段西樓按照年齡猜測應該是他的媽媽，只不過他似乎很不情願的樣子，一直皺著眉頭。蔣晟見到她的時候微微一楞，低頭說了句什麽，然後與她錯身分開。
但段西樓還是註意到他的嘴角有一塊烏青，沈無言打人太沒有水平，竟然明晃晃的留下證據。
第二天是她強行拖著沈無言逛街，結果在商場的轉角處，又遇到了疑似陪同女朋友逛街的蔣晟。
沈無言的臉色瞬間黑了一半，蔣晟也表現的不太友好，段西樓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恩怨，竟然能每次見面都這麽劍拔弩張。
她本想拉著沈無言離開，誰知蔣晟已經先一步走過來，先是低頭掃了她一眼，然後才將目光落到沈無言臉上，笑道：“好巧。”
沈無言低低應了一聲，正要拉著段西樓離開，沒想到蔣晟直接擋在段西樓面前，看著沈無言道：“馬上中午了，你們還沒吃飯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開的店，味道還不錯。”
“不用了。”沈無言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的握住段西樓的手腕，冷聲道：“我可沒興趣和不認識的女生吃飯。”
蔣晟挑挑眉，“唔”了一聲，向那個女生招了招手，“許諾。”
叫許諾的女生很快就湊了過來，下意識的想撲進他的懷中，卻被他推開。蔣晟看著她的臉皺著眉道：“你先回去吧。”
“你不是……”許諾說話聲音柔柔的，待看到沈無言，小聲的“哦”了一聲，看向蔣晟道：“那你別打架。”
蔣晟的臉瞬間黑了黑，語氣不善：“你什麽意思？”
“我……”許諾嘴巴微張，見他們三個人都在看她，尤其是蔣晟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她低著頭盯著鞋尖道：“那我走了。”
直到走出去很遠，蔣晟都沒讓她小心一些。她有些失落，買了一份冰淇淋，直到香草牛奶的味道化在嘴中，才覺得不是那麽傷心。
雖然她也認識沈無言，知道沈無言與蔣晟關系有些覆雜，但她剛才只顧著看蔣晟，竟沒有仔細看沈無言身旁女生的長相。現在回想起來，那人好像是一中的段西樓吧？聽說她前不久轉學去了三中，沒想到竟然和沈無言關系那樣好。
想起段西樓，許諾又是一陣失落。蔣晟最近時常念叨段西樓的名字，也不知是喜歡她還是討厭她，但無論哪一點，她都不希望蔣晟招惹段西樓。剛剛沈無言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她雖然沒接觸過沈無言，但她們學校卻有很多女生念叨沈無言的名字，知道他一直排斥女生的接近，可今天卻主動去握段西樓的手腕，而段西樓也並不排斥他的接近。她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在一起，至於蔣晟，沒戲。
不是她自誇，就蔣晟那脾氣，一般人受不了，也就她溫柔又貌美，才能忍受他的壞脾氣。段西樓一看就是那種不好招惹的女生，剛才就那麽靜靜的站在一旁，周身都有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和沈無言倒是絕配，蔣晟這種無敵幼稚鬼，還是算了吧。
許諾站在路邊，默默在心裏討伐蔣晟的所作所為，不知不覺中吃完了兩大份冰淇淋，這才覺得心情舒暢，就連蔣晟剛剛趕她離開也不在乎了。
蔣晟說的那家店其實就在商場的樓下，他們下來時許諾已經吃完了兩份冰淇淋正打算離開，見他們進了一家韓式烤肉店，許諾連忙跟著進去，點了一堆肉，打算邊吃邊偷聽他們說了什麽。
結果她還是高估了蔣晟，說了半天也沒有一句有用的，倒不如人家小姑娘說的好聽。
其實段西樓很樂意裝死當鵪鶉，可是桌子上的兩個人偏偏不給她機會，他們無論討論什麽話題，三言兩語總能扯到她身上，她就算是想低頭默默吃肉都不行。
於是她擡起頭，笑的明媚：“不知蔣同學有沒有什麽忌口的。”
蔣晟一楞，略想了想：“沒有。”
“啊……”段西樓微微點頭，“那真是可惜了。”
“實在要說的話，不太喜歡吃黃瓜。”
“哦？”段西樓眸中精光一閃而過，蔣晟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沈無言也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似乎想看看她要做什麽。
好巧不巧，桌上正好有一盤店家贈送的黃瓜涼菜，段西樓換了一副筷子夾起放進蔣晟的盤子裏，真誠道：“這小黃瓜爽脆可口，你嘗嘗。”
蔣晟：“……”
沈無言忍不住低頭淺笑，段西樓乘勝追擊，又夾起一份變態辣雞翅放進他的盤子中，一派溫和柔順的模樣，“以你我的交情，自然也少不了你的，這變態辣雞翅相當地道，你嘗嘗？”
沈無言：“……”
見兩個人都不說話，段西樓拿起自己的筷子夾起一塊肉塞進口中，滿足的笑了笑。
世界清靜，果然吃什麽都是香的。只不過以後千萬不能讓這二人湊在一起，好端端的她倒成了炮灰，真是可怕。
見他們不動筷子，段西樓笑了笑，故意道：“咦，你們怎麽不吃？”
笑面虎，絕對是笑面虎，蔣晟無語望天，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刻意將小黃瓜忽略。
沈無言雙眼微瞇，黑心的家夥，果然和小時候一模一樣。但他同樣不甘示弱，又將雞翅夾了回去，好意道：“你不是喜歡吃雞翅？多吃點。”
段西樓看過去，沈無言正好回之一笑，臉上就差沒寫兩個大字：虛偽。
正所謂塑料青梅竹馬的情誼，當屬她和沈無言是也。
***
下午回去的時候，段西樓讓沈無言多寫了兩套卷子外加一篇作文，權當是公然報覆。
段西樓還以為沈無言能反抗一下，就連軟尺都準備好了，哪成想沈無言連眉毛也沒皺一下，靜靜的拿起筆開始寫。
手中的軟尺成了擺設，段西樓不甘示弱的敲在茶幾上，口中道：“寫不完不準走，飯也不給你吃，覺也不讓你睡！”
沈無言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眸子裏染上一層暖意：“是嘛？”
段西樓惡狠狠的瞪回去，可惜她並不是真的生氣，所以威脅的眼神都是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威懾力，偏偏她還不知死活的說了一句：“怕不怕！”
“怕。”沈無言漾著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怕極了。”
段西樓看著沈無言的兩個小虎牙，低下頭嘟囔了一句什麽話，然後將軟尺扔在茶幾上，扁扁嘴道：“虛偽。”
她打開冰箱拿出一聽冰可樂，目光不經意一瞥，就看到沈無言正在定定看著她。她想了想，又拿一聽冰可樂放在沈無言面前，眼神躲閃道：“快點寫，一會兒我檢查。”
說完，隨便從茶幾上抽出一本書，捧著看了起來。
沈無言看了一眼段西樓手中的書，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她一下，他想了想，終於委婉道：“你現在不看書，改看習題了嗎？”
段西樓隨口應道：“是啊。”
“可是……”沈無言臉色越發奇怪：“你拿的是答案冊子。”
段西樓渾身一驚，這才反應過來她隨便拿起的書竟然是一本答案冊子，虧她還裝作津津有味的樣子，現在豈不是都被沈無言揭穿？都怪他剛剛笑的那樣花枝招展，她竟隱隱有一種被他勾引的感覺。
魔怔了不成？段西樓忙甩甩頭，想把沈無言從她腦中甩出去。
沈無言拿著卷子拍了拍她的頭頂，驚疑道：“難不成傻了？”
段西樓將手中的答案冊子扔在茶幾上，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好好寫作業，我先睡一覺。”
說完，直接躺在沙發上閉上眼，察覺到沈無言的目光，段西樓隨手扯過一旁小毯子，蒙上了腦袋。
屋中一下子安靜下來，除了沈無言來回翻卷子的聲音，就只有寫字的沙沙聲。大概是段西樓自我催眠有幾分效果，沒過多久，段西樓便聽到了鐘表的滴答聲，她的呼吸也變得十分平穩。
半睡半醒間，沈無言好像偷懶了，因為她隱約聽到他來回踱步的聲音，然後段西樓徹底沒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段西樓感覺自己的五感漸漸回歸，還沒等她徹底清醒，就聽到沈無言冷冽平淡的聲音，似乎在和什麽人說話：“剛睡著，要不我叫醒她？”
“不用了，我……”話到此處生生截斷，“你醒了？”
段西樓已經從沙發上坐起，毯子滑落到地，她彎腰撿了起來，輕應一聲：“睡的不實，聽見聲音就醒了。你怎麽回來了？”
這話問的其實並不妥當，說的好像她不願意段明奕回家一樣，她想了想，又問道：“你餓不餓？”
段明奕將行李箱推在一旁，點頭：“家裏面還有沒有掛面？隨便下碗雞蛋面就行。”
段西樓先將行李箱推進了段明奕的房間，然後才跑進廚房開火煮面。
沈無言站在旁邊看著這對父女的相處方式，忍不住皺眉。
他記得，段西樓小時候與她爸爸關系挺好的，怎麽現在……
這麽多年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最近不在家，所以更新時間真的沒有辦法確定，如果十二點沒有更新的話，不如晚上九點過來看看，超過晚九點就不會更新了。
希望不會有人罵我…
☆、誤會
雀兒胡同是京郊的居民住所，大概是因為每逢冬天胡同周圍都會盤踞許多麻雀，所以這裏的百姓將此處稱為“雀兒胡同”。
段西樓和沈無言自小便在同一個胡同內長大，還是居住在對面的鄰居，雖然面不和心也不和，但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兩家大人的關系更是好的要命，所以小時候的段西樓雖然不喜歡沈無言，卻什麽事都願意與他說。
小時候在意的事哪有什麽大事，無非是今天發生了什麽煩心的事，明天媽媽做了什麽好吃的，其中說的最多的，當屬段爸爸又帶回一堆稀奇古怪的禮物。
沈無言一直很羨慕段西樓家的相處方式，因為段爸爸段媽媽凡事都會征詢段西樓的意見，若是段西樓不喜歡且說出理由，只要理由合理充分，他們就會尊重她的意思。
可就是這樣恩愛的一家人，竟然在段西樓初二那年離婚了。
段家父母是和平離婚，和平到若不是段西樓抱著他哭了一天，他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他知道的是，從那以後，段西樓再也不惹禍，不打架，整日待在家裏，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怕段西樓在家裏悶壞了，主動去找她，卻看到段西樓捧著書本沒日沒夜的學習。
那時候他還小，並不懂段西樓的心思，只覺得她一夜之間懂事了。現在回想起來，段西樓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她的心思卻比誰都細膩，可她什麽也不說，只憋在心裏。
到後來初三那年胡同拆遷，他們分別在省城買了房子，以前的時光竟如同細沙匆匆散去，那些珍貴的回憶竟然也所剩無幾了。
但他一直記得，段西樓每次分享禮物的喜悅，那是她的爸爸精心為她準備的禮物。
可是現在，他們的相處模式雖然看著正常但好像中間隔了層什麽，再也不是兒時那樣親昵的模樣。
廚房的鍋呼呼作響，沈無言猛地回過神來，對著段明奕禮貌的笑了笑。
“沈家小子竟然這麽大了，這要是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認了。”段明奕拍拍他的肩，朗聲笑道。
“叔叔倒是沒變，還是那麽年輕。”
“你這孩子真會說話，比小樓強多了。”段明奕笑的合不攏嘴，偷偷看了一眼廚房的動靜，忍不住再添一句，“那孩子，死犟。”
沈無言回過頭瞧了一眼廚房，除了能聽到油煙機的聲音，就連段西樓的一衣半角都看不到，他收回視線，淡淡笑了一聲。
段西樓的性格其實還不錯，小時候雖然跋扈，但是講義氣重情義。長大以後又變的十分乖順溫柔，雖然偶爾發一發小脾氣，但他卻覺得並不影響。但是他一直知道，段西樓愛鉆牛角尖，小時候數學考試沒得滿分，她就憋著一股氣，直到考了滿分才罷休，包括她認為父母的離婚因為自己，所以一直和自己慪氣，誰的勸阻都不聽。
但這絕對不是他們父女關系變差的原因。因為他不相信，小時候的段西樓那麽重情重義，長大以後就會有改變。
晃神間，廚房的動靜已經停了下來。他側過身子，看見段西樓捧著一個白瓷碗走了出來，上面還冒著熱氣。
“面好了，過來吃吧。”她招呼一聲，冷不丁撞上沈無言的目光，又道：“我煮了很多，一起吃吧。”
沈無言下意識拒絕道：“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家了。”
段西樓又端了兩碗面出來，瞪著他道：“卷子寫完了嗎？沒寫完不準走。”
其實段明奕若是沒回來，他倒是很樂意陪著段西樓吃飯，現在家長回來了，再一起吃飯只會覺得尷尬，就好像偷偷談戀愛的小情侶被父母撞見了似的。
雖然他和段西樓清清白白，在一起只是單純的學習。
學習，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段西樓拿著筷子在沈無言眼前晃了晃，然後將筷子塞進他手中，“想什麽呢？”
沈無言搖搖頭“沒什麽。”
“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電玩城，明天一起去啊？”
沈無言奇怪的看了段西樓一眼：“我們段大學霸不叮囑我寫作業了？”
“所以，你今天把所有作業都寫完，寫不完不準走。”
“……”感覺掉進了段西樓精心準備的坑。
***
第二天一大早，沈無言就被段西樓的一通電話吵醒，說什麽都不讓他繼續睡了，他揉著腦袋坐起身，稍微反應了一會，這才下床換衣服。
沈家父母見兒子醒的那麽早也覺得不可思議，問他吃不吃早飯，沈無言想到剛剛段西樓在電話裏說等會一起吃早飯，於是拒絕了，洗漱後便下了樓。
段西樓已經在沈無言家樓下等了許久，正無聊的踢路邊的石子，心裏卻咒罵了沈無言一百二十遍，正想著他若是還不下來，她就一直打電話催他，結果剛拿出手機，就看到沈無言晃晃悠悠走了下來。
秋天的早晚溫差大，沈無言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一條黑色長褲，顯得十分酷帥。只不過……
段西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連帽衛衣，只覺得天雷滾滾。
所以說，她和沈無言撞衫了是吧？
她買這件白色衛衣的時候，店家好心提醒她這是情侶款，當時她不以為意，覺得就算是撞衫也是撞一對，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沈無言竟然買了這件衣服的男款。
沈無言也註意到了兩件衛衣款式一樣，笑著打趣了一句：“呦，情侶裝。”
段西樓簡直想找個地縫把他塞進去，和誰撞衫不行，偏偏要和沈無言撞衫。這回真的不是誰醜誰尷尬的問題，而是如果遇到熟人應該怎麽解釋她和沈無言的關系。
聽見沈無言的打趣，她幹笑一聲：“挺巧的是吧……呵呵……”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的確不是多餘的。
新開的這家電玩城很大，段西樓換了幾百個游戲幣，打算每個都玩一遍。結果抓娃娃的時候，聽到一道略顯遲疑的聲音：“段西樓？”
段西樓回過頭，眼前是一張熟悉的面孔，她一楞，轉而笑道：“徐宴。”
徐宴立即跑了過來，笑道：“還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我認錯了。這位是……？”
沈無言一直站在段西樓身後，她想看不見都很難，再加上他們二人穿著惹眼的情侶裝，她撞了撞段西樓的胳膊，八卦笑道：“你男朋友啊？”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段西樓連忙道：“不是啦。”
徐宴顯然不信，“嘖嘖”了兩聲：“那你們穿情侶衫？”
她就說這身衣服穿出去一定惹人誤會，可惜現在她也不能把沈無言的衣服扒了，只能蒼白無力的解釋道：“我們撞衫……”
“哦——”徐宴特意拉長了聲音，“我懂。你放心，我絕對不告訴你爸爸。保密絕對保密。”
段西樓：“……”
這會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最可惡的是沈無言竟然一句也不解釋，徐宴笑瞇瞇的對他說“好好照顧我們家西樓”時，他竟然回之一笑，說了一聲“好”。
好你個棒棒糖！
她就知道沈無言這個黑心的家夥從來都見不得她好，他這麽一說徐宴必定誤會，到時候再怎麽解釋都沒用了。
本以為偶遇徐宴已經是最糟糕的事，沒想到更糟糕的還在後面。
中午吃飯的時候，段西樓點了一份石鍋拌飯，結果端上來的時候，頭頂上突然聽到一聲驚呼：“沈無言，段西樓？”
段西樓正在和沈無言生氣，聞言下意識的擡頭。不擡頭不要緊，這一擡頭，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塞到桌子底下，眼前的人是班裏一個極其八卦的女同學，好像叫夏薇薇還是什麽薇薇，她一知道什麽消息，恨不能吼的全校同學都知道。此刻她直勾勾的盯著他們身上的情侶衫，眼中八卦之火頓時燃燒。
這下子，全班同學都得知道她和沈無言有一腿了。
段西樓看著夏薇薇身上的裝扮，率先開口：“你在這裏工作啊？”
“這是我家的店，閑的沒事被我媽抓來幫忙。”她將石鍋拌飯放在桌子上，遲疑道：“你們兩個……在談戀愛啊？”
雖然語氣十分遲疑，但心裏卻十分確定。每晚放學都一起走，現在還穿情侶衫，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們兩個偷偷約會被她撞破了？
這可是沈無言和段西樓呀，校園裏的風雲人物。一個長得帥不好接近，一個是學霸轉校生，簡直可以腦補出幾萬字的校園甜文了。
而且段西樓剛轉到一班時，自我介紹時說她的名字是“無言獨上西樓的西樓”，難不成那個時候他們兩個就結下了緣分？
這麽一想可了不得，今晚回去上自習時一定要奔走相告，她發現了一件大秘密！
段西樓幹笑一聲，“如果我說，我們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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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沒多想，隨口道：“她轉學去三中了？”
“是呀，我看見她也有點驚訝呢。”
男人卻突然沈下臉，道：“以後那個女生不要在你哥哥面前提起，好不容易才沈下心，讓他好好學習。”
“嗯，我知道。”
路燈將整個城市照的昏黃，黎安透過車窗看著城市的夜景，突然笑了。
她怎麽可能放過段西樓呢。
不過這次同行也不算什麽都沒收獲，起碼她看到了沈無言對段西樓的心意。真是沒想到啊，沈無言那樣冷淡的人竟然會喜歡段西樓那個小賤人，真是瞎了眼。
此刻，被她罵瞎了眼的沈無言正牽著段西樓的手，走在月色之中。
本來段西樓已經到了小區門口，可沈無言執意要送她進去，段西樓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的性子。
已經步入十月，秋天的夜晚總是格外涼爽一些，但段西樓卻不覺得冷，不知道是因為三中的校服抗風，還是因為沈無言的手十分溫暖。
其實她一直不喜歡別人的觸碰，但可能因為和她牽手的人是沈無言，她竟然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甚至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小區裏沒有燈，只有朦朧的月色。走在黑夜中總是會給人無限的神秘感，段西樓捏了捏沈無言的手心，突然喚道：“沈無言。”
沈無言低低應了一聲：“嗯？”
“沈無言。”
“嗯？”
“沈無言。”
“嗯？”
“謝謝。”
沈無言低笑一聲，語氣輕快道：“不客氣。”
“剛轉到三中的時候我覺得很不公平，為什麽是我呢？”段西樓淡淡開口，聲音說不出的惆悵。
這件事就像是梗在她心頭的一根刺，平時不知該向誰訴說，難受極了。今天被黎安挑破了往事，回憶竟如洪水般決堤而下。她低下頭，緩緩道：“人在危險時刻，真的很希望能有一個人像英雄一樣保護自己，而不是一個人面對所有危險。”
許是這些事憋了許久，段西樓說起來也沒什麽邏輯，幾乎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說到最後，她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我不喜歡他，所以不希望欠他什麽。但不喜歡一個人有錯嗎？”
沈無言陷入一個長久的沈默，良久，他將段西樓拉進懷裏，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
轉學的那一天，徐宴從教學樓追出來，對她說不是她的錯。一個月以後，她被沈無言抱在懷中，同樣說道：
“這不是你的錯。”
段西樓突然就哭了。
她這一哭，反倒是沈無言手足無措起來。抱著她的手甚至不知該放在何處，他按著段西樓的肩想看看她的情況，可段西樓卻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帶著哭腔說道：“不準看，醜死了。”
沈無言覺得好笑，忍不住道：“原來也挺醜的。”
段西樓推開他，十分委屈道：“真的？”
沈無言覺得段西樓此刻特別像某種動物，一個搶不到胡蘿蔔的委屈兔子，紅著眼睛可愛極了。他伸手擦幹她的眼淚，正色道：“我說謊了。”
段西樓瞪了他一眼，但沈無言覺得這一眼根本不夠成任何威脅，正要取笑她，段西樓突然道：“我到了。”
沈無言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樓道，皺眉道：“你自己能行？”
“有聲控燈，沒事的。”段西樓跺了跺腳，樓道裏的燈果然亮起，她揮揮手，笑道：“再見。”
就在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樓道中時，沈無言突然開口喚道：“段西樓。”
“什麽事？”她探出頭，疑惑道。
沈無言張了張口，最終搖頭笑道：“沒事，晚安。”
段西樓也笑了起來，甜甜道：“晚安。”
***
沈無言獨自一人走在小區中，沒有路燈，只有一輪彎月，他突然想起那句沒能說出口的話。
我會陪著你身邊。
☆、攔路
自從段西樓和黎安在實驗室門前上演了一出天雷滾滾的大戲以後，一班同學每次看到段西樓都覺得怪不自在的。
倒不是說他們在意段西樓以前的那些往事，實在是她聽見黎安那些話時，表現的太冷靜，太出乎意料了。
這讓他們產生一種錯覺，如果將來與段西樓起沖突，他們可能會很慘。
難道這就是智商上的差距？憑什麽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別人家的孩子永遠那麽優秀？
結果沒想到的是，還沒等著他們開始冷落段西樓，國慶假期緊跟著就來了。
江渺看著桌子上堆成小山高的試卷，有點笑不出來。
“說好的作業會少呢？數學、英語、化學、生物各三套，物理兩套，語文一套，還得寫作文？”江渺趴在桌子上，用卷子把自己埋住，哀嚎道：“一共就三天假期，各科老師想我死嗎？”
段西樓將卷子塞進書包中，聽著江渺痛苦的聲音，忍不住笑道：“單獨來看的話，每科留的的確不多，慢慢寫嘛。”
江渺從桌子上爬起，回過頭瞪著段西樓：“你懂什麽！”
好吧，她的確不懂江渺這般要死要活是為了什麽。難不成他哭完，作業就會自己寫完嗎？
段西樓聳聳肩，無奈的看著沈無言。無聲道：怎麽辦？
沈無言收到段西樓的訊號，直接踹了一腳江渺的凳子，涼涼道：“別喊了。”
江渺偷看了一眼沈無言的臉色，覺得沒什麽大礙，接著哀嚎。
“那你接著喊吧，我們走了。”
這句話果然有效。江渺一聽，也不哭了也不叫了，麻利的將卷子塞進書包中，快的簡直叫人難以置信。
段西樓默默為沈無言豎起了大拇指，同時對江渺道：“戲精。”
“哎，我怎麽成戲精了。”江渺圍在段西樓的身邊，一邊走一邊辯解：“你是學霸，當然不用愁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啊。你知不知道你做完三套數學卷子我都不一定能解出一道大題，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你蠢？”沈無言一旁默默補刀。
江渺簡直要被眼前這兩個人氣死了，他翻了一個白眼，接著道：“這意味著好不容易盼來的國慶假期，要泡湯了。”
可能是在一中待的久了，段西樓覺得三中這點作業真的不夠看的，但她沒辦法這麽對江渺說，只好順著他安慰道：“只有三天假期，就算是不留作業也沒辦法出去玩啊。”
“我寧可在家躺三天，也絕不想寫一道題！”
“不如從明天開始，你和沈無言一起來我家寫作業吧？”對於段西樓來說，反正她也要輔佐沈無言功課，多一個江渺也不算多。
沒想到還沒等江渺發表意見，沈無言直接拒絕道：“不行。”
江渺快速的看了一眼沈無言的臉色，突然有一種他點頭同意沈無言會一巴掌拍死他的感覺，所以他連忙搖頭變態：“不不不不不……我還是自己寫吧……”
說完，看著沈無言面色稍緩，他又沒皮沒臉加上一句：“如果你願意幫我寫，我也是很樂意的。”
段西樓沈下臉，直接拒絕道：“我不願意。”
江渺聽見段西樓的話，立刻捂著心口，露出痛苦的表情，十分做作道：“真是令人傷心啊。”
結果還沒等他過足戲癮，待看到站在校門口的蔣晟那一刻，什麽興趣都沒有了。
其實他一直沒接觸過蔣晟，卻知道他是七班的扛把子，因為打群架挨了學校不少處分，桃花運卻很旺，換女朋友的速度更是無人能及。江渺能知道他並不是因為他在三中比較出名，更是因為他與沈無言不和。
所以此刻在校門口看見蔣晟，他條件反射的想擋住沈無言的視線。可蔣晟卻好像在等他們，他們剛出校門，他就走了過來，打了一聲招呼。
江渺習慣性的回了一聲，結果沒想到沈無言和段西樓都沒搭理他。他尷尬的收回手，有意無意的擋住沈無言與他的視線交流。
可沒想到蔣晟的視線竟然落在了段西樓的身上，見段西樓不理他，他直接將她拉到身邊，低頭問道：“怎麽，又不認識我了？”
段西樓皺眉，擡腳便踹在了蔣晟的小腿上。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段西樓踢完這一腳後也楞了，卻還是擰著眉道：“別碰我。”
蔣晟被段西樓踹了一腳本來就心存怒火，現在聽到她的話，更是恨不得伸手將她掐死。可是沈無言已經將她護在身後，他指著段西樓的鼻子，怒道：“段西樓你可真行。”
段西樓原本想道歉來著。但看著蔣晟目中無人的模樣，她也來了脾氣，從沈無言身後走出，拍掉他的手，道：“我和你很熟嗎，別和我套近乎。”
蔣晟看著她，也不知是生氣還是什麽，冷笑一聲：“當初就不該撿你那件校服。”
“你說一中校服？”段西樓輕嗤一聲：“我早就扔了。”
說來也怪，段西樓對所有人都十分溫柔，可唯獨不想對著蔣晟那張招花的臉禮貌。大概是因為剛進校園那天蔣晟給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再加上她小氣又記仇，這才看蔣晟哪裏都不順眼，並且還得刺上幾句。
“你……”蔣晟氣結，想了半天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沈無言再次將段西樓拉到他的身後，神色莫名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警告道：“站好。”
段西樓扁扁嘴，在沈無言的眼神威脅下，默默的站到他身後，做個安靜的兔子。
沈無言見段西樓這麽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對著江渺道：“你們先走，我和他說幾句話。”
段西樓整理著被沈無言揉亂的頭發，心裏疑惑。什麽話非得支開他們才能說，真是奇怪。
還沒走出幾步，就聽蔣晟諷刺道：“真以為你是護花使者啊？”
可惜她越走越遠，沈無言說了什麽她並沒有聽見，但蔣晟那句話卻令她印象深刻。
護花使者？他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們在江渺家樓下等了許久，才看到沈無言回來的身影。段西樓最怕他們兩個打起來，所以連忙迎了上去，待看到沈無言還是一如既往的白白凈凈時，她終於松了一口氣。
但她還是註意到沈無言的校服好像受過拉扯，前襟有些褶皺。她皺眉，隨口問道：“你們打架了？”
沈無言靜靜的打量段西樓的神色，可惜看了半天也沒看到擔心的樣子，他垂下眼，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淡淡道：“沒有。”
段西樓看著沈無言摸鼻子的動作，沈下臉，毫不留情的拆穿：“撒謊。”
“……你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
段西樓並不理他，直接扒他的校服，“哪兒受傷了？”
“你這樣我會以為你要非禮我的。”
段西樓手下動作一頓，擡起頭正對上沈無言似笑非笑的眼，她面色一紅，尷尬的松開手，卻不忘斥責道：“你是閑的蛋疼才會去打架吧？看我幹什麽呀？收起你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你以為我會心軟嗎？”
沈無言終於忍不住將段西樓抱入懷中，將頭墊在她的頸肩處，閉上眼睛道：“閉嘴吧，廢話真多。”
段西樓：“……”
“餵餵餵，你們真當我不存在啊，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江渺站在臺階上，學著教導主任的樣子，瞪著眼指責他們：“一人寫一份三千字檢討，明天交到我辦公室來！”
段西樓忍不住先笑出聲，推開沈無言的懷抱，看著江渺道：“戲癮還沒過？”
“你說你們，一點都不配合，叫我情何以堪。”江渺裝模作樣的搖頭道：“情何以堪啊”
以前只覺得江渺是話嘮，沒想到竟然還是個戲精，段西樓拍拍他的肩，想了許久才憋出來一句：“演的好。”
“敷衍。”江渺“切”了一聲，“不和你們說了，我回家了。”
“那你明天去不去我家寫作業？”
“不去不去。”江渺扯了扯嘴角，“我才不去當電燈泡呢。”
沈無言低下頭，勾了勾嘴角。
很好，現在都知道自己是電燈泡了，真是難得。
“什麽嘛……”段西樓看著江渺消失的身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沒了江渺當電燈泡，沈無言雖然沒有將笑容明顯掛在臉上，但眼中的笑意彰顯他的心情不錯。
“他打你哪兒了？”走著走著，段西樓突然蹦出一句，頗有一種老大哥罩著小弟的氣勢。
沈無言忍俊不禁，捂著胸口的動作很明顯。
“啊……真是……”段西樓瞇起眼，以沈無言對她的了解，她是在謀劃著怎麽打回去。
段西樓雖然學習不錯，小時候卻是雀兒胡同最淘的，打架幾乎是家常便飯。很多與她無關的事她都會參與，只因為她特別護犢子，她若是把誰當朋友就絕不允許別人欺負。按照她的話說就是，我的人只能我欺負，別人誰都不行。
沈無言捂著胸口，笑著問道：“難道你要幫我打回去嗎？”
“自然是要打回去的。”段西樓揚著頭，“等哪天他出校門，就給他套上麻袋，他打你幾拳，你也打他幾拳，多了可不能打。”
不僅護犢子，還格外有原則。
沈無言忍不住笑道：“可是剛才他只打了我一拳，我卻打了他兩三拳，這怎麽算？”
段西樓停下步子，靜靜看了他好半晌，才問道：“打他哪兒了？”
“臉。”
段西樓沈默了一瞬，在沈無言的眼神期盼下，終於吐出一個字：“傻。”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失蹤人口二喜回歸！
因為最近不在家，所以碼字不太方便，希望各位小天使見諒見諒【抱拳】
☆、關系
正所謂越討厭某個人，見面的幾率越大，段西樓深以為然。
雖然，段西樓與蔣晟接觸不多，也實在是算不上討厭，但按照沈無言與他的不和的傳言，他們應該算得上相看兩厭。而她作為沈無言的朋友，怎麽著也算與沈無言統一戰線，是以假期三天，偶遇兩天，幾率也算是非常大了。
段西樓算了算，如果中獎幾率也有這麽大的話，她可能早就是億萬富翁了。
第一天是在超市遇到的，蔣晟推著購物車跟在一個女人身後，段西樓按照年齡猜測應該是他的媽媽，只不過他似乎很不情願的樣子，一直皺著眉頭。蔣晟見到她的時候微微一楞，低頭說了句什麽，然後與她錯身分開。
但段西樓還是註意到他的嘴角有一塊烏青，沈無言打人太沒有水平，竟然明晃晃的留下證據。
第二天是她強行拖著沈無言逛街，結果在商場的轉角處，又遇到了疑似陪同女朋友逛街的蔣晟。
沈無言的臉色瞬間黑了一半，蔣晟也表現的不太友好，段西樓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恩怨，竟然能每次見面都這麽劍拔弩張。
她本想拉著沈無言離開，誰知蔣晟已經先一步走過來，先是低頭掃了她一眼，然後才將目光落到沈無言臉上，笑道：“好巧。”
沈無言低低應了一聲，正要拉著段西樓離開，沒想到蔣晟直接擋在段西樓面前，看著沈無言道：“馬上中午了，你們還沒吃飯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開的店，味道還不錯。”
“不用了。”沈無言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的握住段西樓的手腕，冷聲道：“我可沒興趣和不認識的女生吃飯。”
蔣晟挑挑眉，“唔”了一聲，向那個女生招了招手，“許諾。”
叫許諾的女生很快就湊了過來，下意識的想撲進他的懷中，卻被他推開。蔣晟看著她的臉皺著眉道：“你先回去吧。”
“你不是……”許諾說話聲音柔柔的，待看到沈無言，小聲的“哦”了一聲，看向蔣晟道：“那你別打架。”
蔣晟的臉瞬間黑了黑，語氣不善：“你什麽意思？”
“我……”許諾嘴巴微張，見他們三個人都在看她，尤其是蔣晟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她低著頭盯著鞋尖道：“那我走了。”
直到走出去很遠，蔣晟都沒讓她小心一些。她有些失落，買了一份冰淇淋，直到香草牛奶的味道化在嘴中，才覺得不是那麽傷心。
雖然她也認識沈無言，知道沈無言與蔣晟關系有些覆雜，但她剛才只顧著看蔣晟，竟沒有仔細看沈無言身旁女生的長相。現在回想起來，那人好像是一中的段西樓吧？聽說她前不久轉學去了三中，沒想到竟然和沈無言關系那樣好。
想起段西樓，許諾又是一陣失落。蔣晟最近時常念叨段西樓的名字，也不知是喜歡她還是討厭她，但無論哪一點，她都不希望蔣晟招惹段西樓。剛剛沈無言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她雖然沒接觸過沈無言，但她們學校卻有很多女生念叨沈無言的名字，知道他一直排斥女生的接近，可今天卻主動去握段西樓的手腕，而段西樓也並不排斥他的接近。她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在一起，至於蔣晟，沒戲。
不是她自誇，就蔣晟那脾氣，一般人受不了，也就她溫柔又貌美，才能忍受他的壞脾氣。段西樓一看就是那種不好招惹的女生，剛才就那麽靜靜的站在一旁，周身都有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和沈無言倒是絕配，蔣晟這種無敵幼稚鬼，還是算了吧。
許諾站在路邊，默默在心裏討伐蔣晟的所作所為，不知不覺中吃完了兩大份冰淇淋，這才覺得心情舒暢，就連蔣晟剛剛趕她離開也不在乎了。
蔣晟說的那家店其實就在商場的樓下，他們下來時許諾已經吃完了兩份冰淇淋正打算離開，見他們進了一家韓式烤肉店，許諾連忙跟著進去，點了一堆肉，打算邊吃邊偷聽他們說了什麽。
結果她還是高估了蔣晟，說了半天也沒有一句有用的，倒不如人家小姑娘說的好聽。
其實段西樓很樂意裝死當鵪鶉，可是桌子上的兩個人偏偏不給她機會，他們無論討論什麽話題，三言兩語總能扯到她身上，她就算是想低頭默默吃肉都不行。
於是她擡起頭，笑的明媚：“不知蔣同學有沒有什麽忌口的。”
蔣晟一楞，略想了想：“沒有。”
“啊……”段西樓微微點頭，“那真是可惜了。”
“實在要說的話，不太喜歡吃黃瓜。”
“哦？”段西樓眸中精光一閃而過，蔣晟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沈無言也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似乎想看看她要做什麽。
好巧不巧，桌上正好有一盤店家贈送的黃瓜涼菜，段西樓換了一副筷子夾起放進蔣晟的盤子裏，真誠道：“這小黃瓜爽脆可口，你嘗嘗。”
蔣晟：“……”
沈無言忍不住低頭淺笑，段西樓乘勝追擊，又夾起一份變態辣雞翅放進他的盤子中，一派溫和柔順的模樣，“以你我的交情，自然也少不了你的，這變態辣雞翅相當地道，你嘗嘗？”
沈無言：“……”
見兩個人都不說話，段西樓拿起自己的筷子夾起一塊肉塞進口中，滿足的笑了笑。
世界清靜，果然吃什麽都是香的。只不過以後千萬不能讓這二人湊在一起，好端端的她倒成了炮灰，真是可怕。
見他們不動筷子，段西樓笑了笑，故意道：“咦，你們怎麽不吃？”
笑面虎，絕對是笑面虎，蔣晟無語望天，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刻意將小黃瓜忽略。
沈無言雙眼微瞇，黑心的家夥，果然和小時候一模一樣。但他同樣不甘示弱，又將雞翅夾了回去，好意道：“你不是喜歡吃雞翅？多吃點。”
段西樓看過去，沈無言正好回之一笑，臉上就差沒寫兩個大字：虛偽。
正所謂塑料青梅竹馬的情誼，當屬她和沈無言是也。
***
下午回去的時候，段西樓讓沈無言多寫了兩套卷子外加一篇作文，權當是公然報覆。
段西樓還以為沈無言能反抗一下，就連軟尺都準備好了，哪成想沈無言連眉毛也沒皺一下，靜靜的拿起筆開始寫。
手中的軟尺成了擺設，段西樓不甘示弱的敲在茶幾上，口中道：“寫不完不準走，飯也不給你吃，覺也不讓你睡！”
沈無言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眸子裏染上一層暖意：“是嘛？”
段西樓惡狠狠的瞪回去，可惜她並不是真的生氣，所以威脅的眼神都是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威懾力，偏偏她還不知死活的說了一句：“怕不怕！”
“怕。”沈無言漾著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怕極了。”
段西樓看著沈無言的兩個小虎牙，低下頭嘟囔了一句什麽話，然後將軟尺扔在茶幾上，扁扁嘴道：“虛偽。”
她打開冰箱拿出一聽冰可樂，目光不經意一瞥，就看到沈無言正在定定看著她。她想了想，又拿一聽冰可樂放在沈無言面前，眼神躲閃道：“快點寫，一會兒我檢查。”
說完，隨便從茶幾上抽出一本書，捧著看了起來。
沈無言看了一眼段西樓手中的書，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她一下，他想了想，終於委婉道：“你現在不看書，改看習題了嗎？”
段西樓隨口應道：“是啊。”
“可是……”沈無言臉色越發奇怪：“你拿的是答案冊子。”
段西樓渾身一驚，這才反應過來她隨便拿起的書竟然是一本答案冊子，虧她還裝作津津有味的樣子，現在豈不是都被沈無言揭穿？都怪他剛剛笑的那樣花枝招展，她竟隱隱有一種被他勾引的感覺。
魔怔了不成？段西樓忙甩甩頭，想把沈無言從她腦中甩出去。
沈無言拿著卷子拍了拍她的頭頂，驚疑道：“難不成傻了？”
段西樓將手中的答案冊子扔在茶幾上，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好好寫作業，我先睡一覺。”
說完，直接躺在沙發上閉上眼，察覺到沈無言的目光，段西樓隨手扯過一旁小毯子，蒙上了腦袋。
屋中一下子安靜下來，除了沈無言來回翻卷子的聲音，就只有寫字的沙沙聲。大概是段西樓自我催眠有幾分效果，沒過多久，段西樓便聽到了鐘表的滴答聲，她的呼吸也變得十分平穩。
半睡半醒間，沈無言好像偷懶了，因為她隱約聽到他來回踱步的聲音，然後段西樓徹底沒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段西樓感覺自己的五感漸漸回歸，還沒等她徹底清醒，就聽到沈無言冷冽平淡的聲音，似乎在和什麽人說話：“剛睡著，要不我叫醒她？”
“不用了，我……”話到此處生生截斷，“你醒了？”
段西樓已經從沙發上坐起，毯子滑落到地，她彎腰撿了起來，輕應一聲：“睡的不實，聽見聲音就醒了。你怎麽回來了？”
這話問的其實並不妥當，說的好像她不願意段明奕回家一樣，她想了想，又問道：“你餓不餓？”
段明奕將行李箱推在一旁，點頭：“家裏面還有沒有掛面？隨便下碗雞蛋面就行。”
段西樓先將行李箱推進了段明奕的房間，然後才跑進廚房開火煮面。
沈無言站在旁邊看著這對父女的相處方式，忍不住皺眉。
他記得，段西樓小時候與她爸爸關系挺好的，怎麽現在……
這麽多年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最近不在家，所以更新時間真的沒有辦法確定，如果十二點沒有更新的話，不如晚上九點過來看看，超過晚九點就不會更新了。
希望不會有人罵我…
☆、誤會
雀兒胡同是京郊的居民住所，大概是因為每逢冬天胡同周圍都會盤踞許多麻雀，所以這裏的百姓將此處稱為“雀兒胡同”。
段西樓和沈無言自小便在同一個胡同內長大，還是居住在對面的鄰居，雖然面不和心也不和，但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兩家大人的關系更是好的要命，所以小時候的段西樓雖然不喜歡沈無言，卻什麽事都願意與他說。
小時候在意的事哪有什麽大事，無非是今天發生了什麽煩心的事，明天媽媽做了什麽好吃的，其中說的最多的，當屬段爸爸又帶回一堆稀奇古怪的禮物。
沈無言一直很羨慕段西樓家的相處方式，因為段爸爸段媽媽凡事都會征詢段西樓的意見，若是段西樓不喜歡且說出理由，只要理由合理充分，他們就會尊重她的意思。
可就是這樣恩愛的一家人，竟然在段西樓初二那年離婚了。
段家父母是和平離婚，和平到若不是段西樓抱著他哭了一天，他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他知道的是，從那以後，段西樓再也不惹禍，不打架，整日待在家裏，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怕段西樓在家裏悶壞了，主動去找她，卻看到段西樓捧著書本沒日沒夜的學習。
那時候他還小，並不懂段西樓的心思，只覺得她一夜之間懂事了。現在回想起來，段西樓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她的心思卻比誰都細膩，可她什麽也不說，只憋在心裏。
到後來初三那年胡同拆遷，他們分別在省城買了房子，以前的時光竟如同細沙匆匆散去，那些珍貴的回憶竟然也所剩無幾了。
但他一直記得，段西樓每次分享禮物的喜悅，那是她的爸爸精心為她準備的禮物。
可是現在，他們的相處模式雖然看著正常但好像中間隔了層什麽，再也不是兒時那樣親昵的模樣。
廚房的鍋呼呼作響，沈無言猛地回過神來，對著段明奕禮貌的笑了笑。
“沈家小子竟然這麽大了，這要是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認了。”段明奕拍拍他的肩，朗聲笑道。
“叔叔倒是沒變，還是那麽年輕。”
“你這孩子真會說話，比小樓強多了。”段明奕笑的合不攏嘴，偷偷看了一眼廚房的動靜，忍不住再添一句，“那孩子，死犟。”
沈無言回過頭瞧了一眼廚房，除了能聽到油煙機的聲音，就連段西樓的一衣半角都看不到，他收回視線，淡淡笑了一聲。
段西樓的性格其實還不錯，小時候雖然跋扈，但是講義氣重情義。長大以後又變的十分乖順溫柔，雖然偶爾發一發小脾氣，但他卻覺得並不影響。但是他一直知道，段西樓愛鉆牛角尖，小時候數學考試沒得滿分，她就憋著一股氣，直到考了滿分才罷休，包括她認為父母的離婚因為自己，所以一直和自己慪氣，誰的勸阻都不聽。
但這絕對不是他們父女關系變差的原因。因為他不相信，小時候的段西樓那麽重情重義，長大以後就會有改變。
晃神間，廚房的動靜已經停了下來。他側過身子，看見段西樓捧著一個白瓷碗走了出來，上面還冒著熱氣。
“面好了，過來吃吧。”她招呼一聲，冷不丁撞上沈無言的目光，又道：“我煮了很多，一起吃吧。”
沈無言下意識拒絕道：“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家了。”
段西樓又端了兩碗面出來，瞪著他道：“卷子寫完了嗎？沒寫完不準走。”
其實段明奕若是沒回來，他倒是很樂意陪著段西樓吃飯，現在家長回來了，再一起吃飯只會覺得尷尬，就好像偷偷談戀愛的小情侶被父母撞見了似的。
雖然他和段西樓清清白白，在一起只是單純的學習。
學習，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段西樓拿著筷子在沈無言眼前晃了晃，然後將筷子塞進他手中，“想什麽呢？”
沈無言搖搖頭“沒什麽。”
“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電玩城，明天一起去啊？”
沈無言奇怪的看了段西樓一眼：“我們段大學霸不叮囑我寫作業了？”
“所以，你今天把所有作業都寫完，寫不完不準走。”
“……”感覺掉進了段西樓精心準備的坑。
***
第二天一大早，沈無言就被段西樓的一通電話吵醒，說什麽都不讓他繼續睡了，他揉著腦袋坐起身，稍微反應了一會，這才下床換衣服。
沈家父母見兒子醒的那麽早也覺得不可思議，問他吃不吃早飯，沈無言想到剛剛段西樓在電話裏說等會一起吃早飯，於是拒絕了，洗漱後便下了樓。
段西樓已經在沈無言家樓下等了許久，正無聊的踢路邊的石子，心裏卻咒罵了沈無言一百二十遍，正想著他若是還不下來，她就一直打電話催他，結果剛拿出手機，就看到沈無言晃晃悠悠走了下來。
秋天的早晚溫差大，沈無言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一條黑色長褲，顯得十分酷帥。只不過……
段西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連帽衛衣，只覺得天雷滾滾。
所以說，她和沈無言撞衫了是吧？
她買這件白色衛衣的時候，店家好心提醒她這是情侶款，當時她不以為意，覺得就算是撞衫也是撞一對，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沈無言竟然買了這件衣服的男款。
沈無言也註意到了兩件衛衣款式一樣，笑著打趣了一句：“呦，情侶裝。”
段西樓簡直想找個地縫把他塞進去，和誰撞衫不行，偏偏要和沈無言撞衫。這回真的不是誰醜誰尷尬的問題，而是如果遇到熟人應該怎麽解釋她和沈無言的關系。
聽見沈無言的打趣，她幹笑一聲：“挺巧的是吧……呵呵……”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的確不是多餘的。
新開的這家電玩城很大，段西樓換了幾百個游戲幣，打算每個都玩一遍。結果抓娃娃的時候，聽到一道略顯遲疑的聲音：“段西樓？”
段西樓回過頭，眼前是一張熟悉的面孔，她一楞，轉而笑道：“徐宴。”
徐宴立即跑了過來，笑道：“還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我認錯了。這位是……？”
沈無言一直站在段西樓身後，她想看不見都很難，再加上他們二人穿著惹眼的情侶裝，她撞了撞段西樓的胳膊，八卦笑道：“你男朋友啊？”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段西樓連忙道：“不是啦。”
徐宴顯然不信，“嘖嘖”了兩聲：“那你們穿情侶衫？”
她就說這身衣服穿出去一定惹人誤會，可惜現在她也不能把沈無言的衣服扒了，只能蒼白無力的解釋道：“我們撞衫……”
“哦——”徐宴特意拉長了聲音，“我懂。你放心，我絕對不告訴你爸爸。保密絕對保密。”
段西樓：“……”
這會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最可惡的是沈無言竟然一句也不解釋，徐宴笑瞇瞇的對他說“好好照顧我們家西樓”時，他竟然回之一笑，說了一聲“好”。
好你個棒棒糖！
她就知道沈無言這個黑心的家夥從來都見不得她好，他這麽一說徐宴必定誤會，到時候再怎麽解釋都沒用了。
本以為偶遇徐宴已經是最糟糕的事，沒想到更糟糕的還在後面。
中午吃飯的時候，段西樓點了一份石鍋拌飯，結果端上來的時候，頭頂上突然聽到一聲驚呼：“沈無言，段西樓？”
段西樓正在和沈無言生氣，聞言下意識的擡頭。不擡頭不要緊，這一擡頭，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塞到桌子底下，眼前的人是班裏一個極其八卦的女同學，好像叫夏薇薇還是什麽薇薇，她一知道什麽消息，恨不能吼的全校同學都知道。此刻她直勾勾的盯著他們身上的情侶衫，眼中八卦之火頓時燃燒。
這下子，全班同學都得知道她和沈無言有一腿了。
段西樓看著夏薇薇身上的裝扮，率先開口：“你在這裏工作啊？”
“這是我家的店，閑的沒事被我媽抓來幫忙。”她將石鍋拌飯放在桌子上，遲疑道：“你們兩個……在談戀愛啊？”
雖然語氣十分遲疑，但心裏卻十分確定。每晚放學都一起走，現在還穿情侶衫，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們兩個偷偷約會被她撞破了？
這可是沈無言和段西樓呀，校園裏的風雲人物。一個長得帥不好接近，一個是學霸轉校生，簡直可以腦補出幾萬字的校園甜文了。
而且段西樓剛轉到一班時，自我介紹時說她的名字是“無言獨上西樓的西樓”，難不成那個時候他們兩個就結下了緣分？
這麽一想可了不得，今晚回去上自習時一定要奔走相告，她發現了一件大秘密！
段西樓幹笑一聲，“如果我說，我們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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