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話並未隨口瞎咧咧，趙小娜的姑姑面相發苦，人也長得尖酸刻薄。土木丘發星不枉。既沒有財運。也沒有子女命。

可蒼天大德，不會把人的氣運全部都堵死，所謂“大道五十。遁去其一”，這裏所謂的“一”。既是祥瑞。也是生路，這女人也不知道上輩子積了什麽德。居然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懷了孩子，也算是天降祥瑞了。

既然是上蒼恩賜，自當厚養。氣運有時候也沒準的。一個人氣運再旺，碰上作大死的人也沒辦法，我說這番話純粹是出於好心。

“你怎麽看出來的。小子，莫非你是道士不成？”趙小娜的姑姑冷笑不止。顯然對我的話充滿懷疑。

可聽了他這話，正在捶胸口的張小餅卻打出一個飽嗝。正色道，“他是術士。我才是道士，正經的龍虎山天師道傳承！”

走江湖的人對師門傳承看得很重。張小餅也是出於這點，才會每每將“龍虎山”的招牌掛在嘴裏。當然，龍虎山招牌響亮，他掛在嘴邊也不算啥壞事。

她嗤之以鼻，“呵呵，老娘還觀士音下凡呢，懶得跟你這種油尖嘴滑的混混瞎扯，你開個價吧，多少錢才肯跟趙小娜分手？十萬夠不夠！”

她把一張銀行卡狠狠摔在桌上，我卻沒伸手去接，仔細端詳這女人的疾厄宮，但見她眉宇間黑氣纏繞，頗有不詳的預兆，那黑氣發於疾厄宮，卻一直延伸到子女宮的地方，順帶也連累到了財帛宮，不免搖頭，

“錢我就不要了，不過趙女人，身為一個術士我想多嘴提醒你一聲，你命相不好，最好多進寺廟或者道觀拜拜神佛，安心養胎才是你發跡的根本，另外最近最好少走動。”

說完這話，我就舉手對老板說，“結賬！”

張小餅賤兮兮地問我，沒吃完的羊肉他能不能打包帶走，我嘴皮子一抽，只好讓老板給他多切了兩斤羊肉。

“事情還沒說完，你怎麽能走呢！”可張女士不依不撓，卻趁我站起來的瞬間將手搭在我肩上，又強行把我按下去。

我靠，我怎麽說也是練功武的人，雖然沒有準備，可這女人單憑手勁能把我按回椅子，還真特娘的彪悍！

我無奈道，“該說的我都說了，你還要怎樣？而且我和趙小娜也並非如你所想的那樣，該放過我了吧？”

趙女士搖頭，“我說另一件事，你說我這孩子怎麽……什麽天降祥瑞？”

我說道，“你這肚子裏的孩子，要是我沒看錯的話，想必上一世也是積了大福報之人，這輩子鴻運蓋頂，吃穿本該不愁，也是你人生中發跡的一次重要機會，不過……”

說到這兒，我又頓了頓，盡量用她能夠聽得懂的語氣解釋道，

“就像文曲星下凡一樣，身帶紫氣降生的嬰兒，特別容易招惹鬼神之妒，所以你流產的幾率比一般孕婦要高許多，這都不是最緊要的，最怕被邪鬼纏上，想要借著你肚子裏的胎兒降生，為自己洗刷冤孽，搶奪氣運，那可就大為不妙了。”

趙女士聽得雲山霧繞，卻一下子抓住了重點，“你是說，我這孩子有可能無法順利出生？”

我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哈哈……我不信，你們這兩個小騙子，被你一忽悠，我都差點忘記你和趙小娜是一夥的了，這些話是她為了打擊我，故意教你說的吧！”

趙女士臉色一變，笑容覆蓋一層冰霜。

紅塵俗世，無外乎名利二字，我實在不想再與她糾纏，搖頭說道，“真是愚不可及，既然你認定我和趙小娜是一夥，何必還要糾纏我？你走吧，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筆錢我不能接！”

術士給人解煞也要看緣分，她既然不信我說的，繼續扯下去也是徒勞。

趙女士態度蠻橫，“胡說八道，你憑什麽證明你說得是真話？沒想到趙小娜這麽沒眼光，居然看上你這個江湖騙子！”

我無言以對，但年少氣盛卻不願被人說成不學無術的街頭神棍，便冷笑一聲，指著她肚子說道，

“今晚走夜路勢必小心，你這肚子裏孩子降生會引來幾個小劫，躲得過為你增福增壽，躲不過，你就小心遭報應吧！”

我扭頭就走，頭也不回地拽著張小餅離去。

張女士不知是何緣故，居然並未繼續追上來。

拐到街角，張小餅抱著手中那一盒打包的羊肉，打了幾個飽嗝問道，“你既然看出問題，為什麽不替她化解？”

我冷笑不止，“世人愚昧，咱們何必費力不討好？這位張女士並不愛惜自己唯一轉命的機會，我何必替她瞎操心？”

“道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張小餅正色道，“天地雖不仁義，卻有大德當前，白撿的功果，不要白不要嘛！”

我奇了，跟他打趣道，“你不是龍虎山的嗎？剛才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說？”

張小餅訕訕一笑，“我學的都是降鬼拿妖的本事，對相書並不精通，雖然也能粗淺看出個大概，不過算法卻不同。”

我點點頭，玄門這一脈三教九流，各有各的側重，龍虎山天師道修的是丹鼎元氣，以符篆道術得證大道，與我們無相門不同，張小餅與人鬥法的本事我見過，想必也是側重術法。

我說道，“也罷，那我就再給她一個機會！”

我從陰陽口袋中摸出一把剪刀，遞到張小餅手中，

“你替我追上去，將這把剪刀送給她，我算到她今晚會有一劫，這剪刀能助她化劫，她要是接了，今晚必能平安渡過，如果她不接，那就證明咱們沒這緣分了。”

術士救人無論親疏，從個人感情上論，我自然和趙小娜走得更近，卻也不能真的見死不救。

張小餅接過剪刀，對我說了句“稍等”，拎著剪刀就奔向正要上車的趙女士去了。

我留在原地抽了根煙，一支煙還沒抽完，張小餅就掛著一個耳光印，垂頭喪氣地走過來，

“媽蛋，你見過替人消災祈福一句謝謝都聽不到，還被人扇了一耳光的嗎？”

我一翻白眼，“那是你自己活該！剪刀接是沒接？”

“接了！”張小餅指了指自己的巴掌印，“你沒見巴掌是她拿剪刀的時候扇出來的嗎？”

我道了聲“怪哉”，說她既然接了剪刀，幹嘛還要扇你？

張小餅訕訕一笑，“我見她胸前贅肉起伏，厄運難消，所以提出為她寬衣解帶，打算親自伸手幫她測量一下……”

我足足楞了兩分鐘才回神，滿頭黑線，“看不出你還是個風流道士，趙女士的便宜可沒那麽好占，怎麽沒減掉你的命根子？”

見天色已晚，我帶張小餅步行返回興德齋，找房子這事只能過兩天再說了，師兄不在，我正好可以把他安置在家。

推開興德齋大門，我正要進去，張小餅卻猛地探爪將我胳膊抓住，神經兮兮地抽了抽鼻子，

“你家有陰靈！”

我剛想說那陰靈是我養的，這癟犢子就一腳踹開大門沖了進去，不曉得從哪兒摸出一把桃木將，對準正堂神龕一劍刺去，

“呔，妖邪莫要猖狂，看道爺怎麽收你！”

我去！

我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跳腳大喊，“張小餅你特麽給我住手，那是我妹妹！”

長劍一縮，張小餅單手掐個劍訣，負手立在原地，“小凡，你咋在家養鬼啊？”

“屁話，這鬼以前救過我一次，我好不容易才把她的殘魂收集起來，等她三魂齊聚之後，再親手送她輪回。”

我抹了一把冷汗，趕緊讓張小餅把桃木劍收好，輕輕揭開神龕上的紅布，“小丫，嚇到沒有，沒事，這瘋子對你沒惡意的。”

神龕躥出一股白煙，小丫叉腰坐在上面，光著小腳丫晃來晃去，氣鼓鼓地說道，“哼，哪兒來的臭道士，這裏是我家，有你這樣沖進別人家拿鬼的嗎！”

這小妮子被我和矮冬瓜慣壞了，脾氣大得不得了，張小餅見狀只好賠罪，“不好意思，我初次登門太冒失了，原來你是保家仙。”

小丫把腰一叉，氣哼哼地說道，“少來，你憑啥進我家？”

“這個……”張小餅眼珠子一轉，討好般把自己手上的羊肉捧出來，“小神仙有怪莫怪，這包羊肉孝敬你可好？”

小丫看了看羊肉，腮幫子流出連竄口水，兩個小眼珠子之放精光，“算啦，小道士，姐姐不怪你了，趕緊把羊肉給我擺上！”

我苦笑不已，“羊肉上火，你少吃點，省得火氣越來越大！”

“要你管！”小丫捧著羊肉，樂顛顛地赤著腳往屋裏跑，我也懶得理她，給張小餅倒了杯熱茶，坐下來說道，

“不好意思，小丫被我慣壞了，沒大沒小。”

“沒事，其實我以前也有個妹妹，可惜……”張小餅難得正經一次，話說一半卻眼前一暗，幹咳了一聲，

“我住在這兒不會打擾吧？”

我掃了掃桌子，“沒關系，反正現在無相門掌權人是我師兄，他沒在，過兩天我再替你找房子。”

張小餅撕開羊肉剩下的包裝袋，又大口大口嚼了起來，“我這邊倒沒事，不嫌我吵就成，對了，你身上有沒有錢，不如先借我點？”

同齡人一見如故，我和張小餅待在一塊倍感親切，也沒那麽多計較，“你丫要錢幹嘛？”

張小餅從懷裏摸出一張白紙，輕輕遞到我面前，“嘿嘿，我來到晉平縣欠了一筆外債，所以，咳咳……”

我接過賬單一看，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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