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還算清凈吧？”汪直繼續給陸無為倒酒，又恢覆了早些時候的平靜。

“嗯，還好。”陸無為四處望了望，這是個很雅致的酒店房間，很安靜，街邊過往的車馬不是很多。

“聽聞，你昨夜歸家不久，就去了嫣紅樓？精力充沛啊？”汪直倒完酒，打趣道。

“唉，別提了。”陸無為無奈地搖搖頭，嘆息道。

“怎麽？朝思暮想了那麽多年的那個姑娘，早就忘沒影了？”汪直輕抿了一口酒，擡眼看著陸無為，很專註地問道。

“唉，不提我了。說說，您一大早就來找我喝酒，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陸無為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問道。

“秀雲……有身孕了？”汪直放下酒杯，哀傷地說道。

“咳咳……咳咳……”陸無為第二杯酒差點噴到汪直臉上。

“我遠征塞外三月有餘，回到家中，便得到如此好消息？你說，我要當爹了，我該高不高興？”汪直苦笑著問道。

“這……”陸無為很是語塞。

“我和秀雲，這些年，走過來的不容易，我自幼在宮中無依無靠，秀雲比我年長幾歲，很照顧我，每次有好吃的，我們都一起偷偷地吃，誰欺負我了，她就幫我擋著。所以，我就覺得和她在一起吃飯特別享受，和她在一起很舒適，很心安。後來，我有錢了，也有權了，我就把她接出了宮。我原本以為，我們就會像尋常的百姓一樣，很快樂地過完這一生。可是，我漸漸發現，這些似乎都是我的一廂情願而已。”汪直望著窗外稀稀落落的人群，惆悵地說著。

“那你打算？”陸無為試探著問道。

“我能有什麽打算啊？我問她，那個男人是誰？如果她願意，就和那個男人走吧？我絕對不會記恨他們！”汪直看著陸無為，淒然一笑，說道。

“廠公大度！”陸無為佩服道。

“她不走，她說，她不相信我！”汪直苦笑道。

“你說這是為何？我們認識十幾年了，她竟然說不相信我？！無為，你說，我就那麽不值得相信嗎？我做什麽了，她憑什麽把我想成那種出爾反爾的人了？！”汪直忽然怒吼著問道。

陸無為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給汪直斟了杯酒。

“無為，她說，這些年她早已經就沒有安全感了，她覺得她如果走了，我隨時會殺了她！你說？她為何沒有安全感了？”汪直說完後，突然站起身，頭湊近陸無為問道。

“為何？”陸無為很茫然地問道。

“因為你！”汪直定定地指著陸無為，說道。

“我？”陸無為很是詫異。

“是的，我每天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比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多，而且，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多半聊的也是你！所以，是你，是你讓她想遠離我，去尋找別的男人的！”汪直盯著陸無為的眼睛，很憂傷地說道。

“我想夫人她肯定是誤會了！”陸無為急忙解釋道。

“誤會？那你為何還讓她誤會？為何還不成親？”汪直苦澀地問道。

“廠公，您知道……”

“她不知道！所以，你必須馬上得娶親生子！這樣，她才會安心地在我身邊呆一輩子！”汪直命令道。

“你知道我心裏有人……”陸無為很是猶豫。

“該是放棄的時候了！那麽多年，她要麽早嫁人了，要麽已經不在人世了，而且，她如果想找你，很容易，可是，她卻從來沒有找過你，與其這樣毫無意義地守候著，不如順其自然，也許哪一天，驀然回首，她或許就突然出現了。”汪直勸慰道。

“容我考慮考慮。”陸無為嘆口氣說道。

“不用考慮了，親事，我已經幫你選好了，杭州縣令的女兒，柳娟娟，楊柳細腰，貌美如花，絕對配得上你！”汪直舒了一口氣，說道。

“這樣，嫂夫人，就心安了？”陸無為眉頭一皺，苦笑著問道。

“不僅她心安了，我心也安了。”汪直扯唇，苦澀一笑。

“那好，既然能讓嫂夫人心安就好。”陸無為無奈地說道。

“別裝的那麽無辜了，是不是聽見貌美如花四個字，心動了？”汪直打趣道。

“唉，廠公，你要這麽說，那我突然覺得這婚姻大事，還真不能草率決定了，還得從長計議啊，比如八字……”陸無為瞪了汪直一眼，突然裝的很正經地說道。

“晚了，日子已經訂好了，下個月初八！”汪直輕咳了一聲，很嚴肅地說道。

初八的日子很快來了，陸府內部喜氣洋洋，紅燈籠，大紅花，府內的仆人們也是忙忙碌碌的，有的人臉上歡喜著，有的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有的人臉上卻是怒火沖天！

“花轎馬上就要到了，都動作快點！”管家吩咐著下人準備著火盆之類的東西。

一路上歡快的嗩吶聲終於到了陸府門前，浩浩蕩蕩的娶親隊伍，很是壯觀，街邊的百姓都駐足觀看。

一身紅衣，佩戴大紅花的陸無為，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興奮，淡淡的表情和平時執行任務時一樣，看不出喜怒哀樂來。騎馬至府門前，看著家人都出來相迎，便下了馬，向花轎走去，旁邊的丫鬟急忙俯身去掀開轎簾。

然而，丫鬟的身子忽然僵住了，大叫了一聲，驚恐萬狀地看著陸無為。

眾人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敢出聲，只是定定地盯著陸無為，等待他再次掀開轎簾。

陸無為急忙跨過去，狠狠地把轎簾揚了起來，掀到了一邊。

眾人伸脖子望過去，只見轎內一身紅衣帶著紅蓋頭的新娘子已經歪倒在了一邊，毫無生命跡象。

眾人開始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的。

陸無為俯下身，謹慎而緩慢地掀開了紅蓋頭，伸手試了一下鼻息，便急忙縮回來手，只見新娘慘白的面容上，已經毫無血色了，而且雙眸緊閉，嘴唇發紫。

見人群中有好事者欲湊過來，想瞧個究竟，陸無為又把紅蓋頭重新蒙好，回過頭沖著管家大聲說道：“快去……上報官府”

“好好！”管家連聲應道，然後轉身向官府跑去。

“知府大人，仵作察的如何了？”已經換上便裝的陸無為在知府衙門內，神情莊重地問道。

“陸千戶，請節哀。據仵作剛剛稟報，這杭州知縣之女柳小姐，似有先天喘證，加上這長途跋涉，旅途勞累，又遠離父母，思慮傷心，情緒郁結，氣血虧虛，故而舊疾覆發，不幸殞命。”知府客氣地拱拱手，唏噓道。

“沒有什麽中毒癥狀？”陸無為很詫異。

“那倒是沒有。”知府搖搖頭，很肯定地說道。

“不過，陸千戶為何這麽問？”知府很是疑惑。

“畢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貞烈的女子多采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寧死不從。”陸無為苦笑著解釋道。

“陸千戶多慮了，那柳小姐如果嫁給您這麽才貌雙全，儀表堂堂的男子，那可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呢！只可惜，紅顏命薄，沒這幅分啊！”知府急忙恭維地說道。

“那有勞知府大人費心了，在下還得回去處理喪事，不打擾了。”陸無為起身拱手說道。

“陸千戶請便。”知府也急忙起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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