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仙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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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

暴雨如註,泥石滾滾。

被迫的改道使得洪水愈加狂暴,咆哮著沖向官兵們沒日沒夜挖好的溝渠。

“——大人!去那邊躲躲雨罷!雨太大了!再靠近恐有危險!”溝渠邊不遠,一個身穿朱紅官袍、長著下垂眼的苦相男子吼道。

他高舉著傘把,但傘面幾近散架,大雨早將兩人的半邊身子都濕透了,而他身旁的年輕京官仍舊眼望著搖搖欲墜的溝渠,臉色並不好看。

“百姓都撤走了?”

“——什麽!”

“百姓!”

“撤走了!——安全了!”

京官轉身朝回走,官員們對視一眼,紛紛跟在他身後,腳下泥濘不堪,差役們攙扶著官員,深一腳淺一腳地拔動身子,他卻下腳穩健,“再確定一遍,百姓是否都撤走了!”

“是!”

眾人濕噠噠回到縣衙,那苦臉縣令正要讓人進屋更衣,卻見京官大人朝門口走去,皺眉道,“怎麽回事?”

門口差役正和幾個泥人糾纏,其中一個個子小些的不斷朝前撲來,被差役們用拳頭制服丟了出去,他又再往前撲,差役們只好又拿繩索綁人。

息延問話之時,餘下幾個泥人正畏縮地站在一旁觀望,而那人已被綁了起來,渾身只一件浸滿汙泥的爛衫,瘦若柴棍,臉上被打得血淋淋的,這會兒有氣無力地睜開一只眼。

差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息延喝道,“說話!”

那苦臉縣令嚇了一跳,聽說這人是主動來此,從來見他辦事踏實有據,平日待人亦是面如春風,從未見他發火,此時也不由楞了,忙道,“大人讓你們說話,都啞巴了?”

“大人,是這老小子帶人來門口鬧事,小的們只得把他關起來。”

“鬧什麽?”

“……糧……”差役還未說話,那被綁的人已有氣無力地說道。

“什麽糧?”息延倏地變了臉色,“豈有此理,災民的糧你們也敢扣?”

“冤枉啊大人,給小的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是啊大人,救災的糧昨日便已全數發了!”

差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申辯,息延只道,“松綁,讓他說。”

“誒,大人……”苦臉縣令對息延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得遠離了些,才輕聲道,“大人有所不知,這糧不是指那救災的糧。”

“那是什麽?”息延一問,見他又露出為難之色,皺眉道,“這裏頭難道還有什麽息某不能知道的?”

“那倒不是,”那縣令望了望他,“只是這事大人知曉了也沒什麽用。反正那幾個小的不敢做那扣糧的事,此事不如……就這麽算了。”

“張大人,什麽知道了沒用,有話便說,別跟我賣關子。”

那張大人躊躇一陣,豁出去道,“大人,這糧,是指上面要收的糧!”

“上面要收?”息延反應過來,“你說田賦?”

“正是。”

息延大怒,“災民因無糧成為災民,你們竟還敢向他們征稅?!”

“大人,這是省上頭的命令,小的有十個腦袋也不敢違抗啊。您不知道,這往年是收成好,皇上發了災糧,會減些下頭的稅,亦可向鄰省借些,也能度日,可今年,相鄰幾省都在受災,上頭也沒有命令,小的們只有繼續征稅啊!”

“所以你們把剛發下去的災糧又收上來?百姓沒糧,豈不餓死!”息延瞇縫著眼,“我說齊縣怎地那般多餓死災民,原來都是如此。既如此,又何必做這表面功夫,直接免了,不少費大人許多功夫!”

那張大人的下垂眼似乎又垂得厲害了些,更添了幾分苦相。其實命令如此,他能如何?不過他是個老實人,這時垂了頭,也不曾辯駁。

息延將他撇到一旁,又走到差役面前,那兩個差役以為他知曉了事由,正要繼續拿人,卻聽他說,“放人,糧食還給他們。”

“啊?”

“不止他的,征來的糧全都還回去。”

泥人們瞪大眼,差役們定住身。

張大人忙道,“大人!這可不行啊!省裏來過令,明日便要收糧了,這都是好不容易才收上來的!”

“一切後果,由我來擔。”

息延將那人身上繩索解開,招來那幾個站得遠遠的泥人,“勞駕送他回去,糧也都拿回去。”

說完,他也不看眾人臉色,便徑自回了房。

那差役竟不敢聽他的,泥人們也不敢相信,紛紛望著縣令,縣令揮了揮手,“放人。”

“大人,那糧呢?”

張大人亦是難拿主意,“……先扣著,我再問問。”

息延穿過中門,眼瞥見堂內坐了人,照顧他的小廝迎了上來,小聲道,“大人回來了,有客來。”

息延皺眉,“又是那幫奸商?你讓他滾,就說這時節還敢做災民的生意,小心我拿他!”

小廝還未說話,裏頭那人已道,“大人好大的官威!”

息延臉上猛掠過驚喜,幾步跨進門中,“先生不是在齊縣,怎麽有空來?”

那人起身拱了拱手,高高的個子,瘦長的臉,一身樸素袍子,身上還掛著藥袋,“藥方開了,孫某留下也無用,還是盡早到宛縣來,看看能幫上什麽忙。不過孫某看大人治下,宛縣狀況很好,只怕是白來了。”

“怎會白來!”息延喜道。又搖頭,“不過我倒情願先生白來。”

這時那張大人進了門,“大人,這位是?”

“張大人,這便是皇上親封的濟世太醫孫妙應孫先生,救了華縣瘟疫,又救了齊縣,現到咱們這來了。”

“孫太醫,久仰久仰。”

“不敢,孫妙應只是一介草民,不當太醫。”

那張大人也聽過他名聲,見他神態倨傲,恐怕不是個好相與的主,便也不忙說那糧食的事,只吩咐人去備酒菜。

孫妙應瞧他一臉苦相,雖有些軟弱,倒不肯奉承,又見桌上一壺劣酒,三兩盤素菜,將將夠三人吃個半飽,比之一路所見那些家中酒肉臭的官員,倒讓他刮目相看,難得讚賞地笑了笑。

三人簡單用了一頓,派出去查看的差役們已都回來了,那張大人自有事吩咐他們,徑自去了,屋中只留下息延與孫妙應。

“京裏一別,許久不見,不想再見孫先生,卻是這樣境地。”

“若非大人給我書信,孫某也絕料不到,這時節息大人會舍了京裏的安穩,來這荒僻小縣救災。”

息延道,“京裏也不安穩。”

“哦?”

“不說息某,先生又為何不肯做宮裏的太醫,要來這窮鄉救人?”

孫妙應含笑看他一眼,“草民與大人不同,草民行醫,只要有人的地方,便可救人,大人卻是在朝為官,放在這荒野之地,大材小用了。”

“有人的地方便可救人,息某又何嘗不是?”

孫妙應搖頭,“草民醫術再高明,一雙手一次也只得救一人而已。大人這雙手能救幾人,卻是大人自己說了算的。”

息延一怔,垂首看著自己雙手,“我這手和孫先生的不同,不會救人,倒會殺人。”

他自經歷了年初太子那事,大受打擊,又不再得樊帝信任,已然有些心灰意冷,若非他自幼受著母親的教訓,又眼見天啟這年天災人禍不斷,他倒真想罷官一走了之,哪兒還想回那是非之地?

“有些人殺人是為非作歹,有些人殺人卻是替天行道,”孫妙應道,“大人豈不聞齊縣縣令雨夜遭人斬殺之事?”

息延眼前一亮,“是了,當日先生亦在?”

孫妙應頷首,“齊縣縣令身為父母官員,一遭慘死府上,齊縣百姓卻誰不稱好,大人又以為這殺人的手如何?”

“此人搜刮百姓救命糧食,至治下千人餓死,生靈塗炭,殺得好!殺得大快人心!”息延道,“殺人者不拘小節,堪稱真英雄。息某小人行徑,比不上此人。”

孫妙應只是搖頭,“大人何必妄自菲薄?孫某瞧得分明,方才若無大人出手,那位老小哥只會被關押起來。此間縣令為官不壞,卻太過軟弱,過不得幾日,百姓自會餓死。孫某這雙手有用,也得百姓活下去呀!”

息延聽他幾次談及,也不好再避開,“孫先生此行,是來勸我回京?”

“正是。”

“為何?”

孫妙應也不賣關子,從懷中摸出一張折過的小紙,“大人請看。”

息子帆接了過來,只見上頭密密麻麻寫了許多,而他只約莫認得其中兩個,是些中藥名兒,他全不明白這方子有什麽特別之處,只問,“什麽方子?”

“十日前,也有一人問我,這是什麽方子?”

息子帆看他神情高深,眼底卻有一絲悲意,不覺奇怪,“那到底是什麽方子?又是誰問的先生?”

孫妙應望著他,“乃是大人的故人。”

他話音一落,一個身影便浮現在息子帆腦海中,脫口道,“他?”

隨即連連搖頭,“不會。當日是劉榮追的人,長安司怎敢欺君?何況是我親自驗的屍……”他猛地頓住,想到自己那時神思恍惚,只是匆匆看過,見到他身上一道為自己擋劍所留的疤,便再未多看了,不由也有些不確定,“孫先生在何地遇見的他?”

“十日前的齊縣縣衙,當時孫某也如大人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他殺的縣令!”息延大驚,“他又是如何活下來的?”

孫妙應嘆道,“他是如何活下來的孫某不知,他去縣衙作何也未說與孫某聽。只孫某猜他半年之後還肯再出來,必也如今日大人一般,是為這糧食而去。孫某今日要說的卻不是此事,而是那藥方子。”

息延看他神色凝重,也不由正了臉色,“孫先生請講。”

“孫某自幼隨祖父學醫,游走行醫也已三十餘載,見過種種雜癥,寫過種種藥方,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方子。”

“到底是什麽藥方?”

“這是天下最歹毒的藥方,”孫妙應感慨,“可令一朝生,可令一朝死。”

午時,乾清宮殿門緊閉,殿內青煙繚繞,樂聲起伏,宮人們手捧銀盞,侍立兩側。

數名灰衣少年閉眼盤腿坐在殿中圍成圓形,最外圍九人,裏頭五人,再裏頭則是一口大丹爐,丹爐南北分坐兩個灰袍道人,只聽少年們口中齊聲唱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負陰而抱陽……”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之聲,初時只有些微,少年們還不為所動,漸漸那動靜大了,好似有人在外頭強行闖入,聲音愈發刺耳。

忽地尖利地冒出一聲“陛下”,少年們個個睜眼,面面相覷,詠唱稀稀拉拉卡在喉嚨間,不安地朝那坐在圓圈中心的其中一個道人望去。

那人須發已白,雖閉著眼,微皺的眉頭與下垂的嘴角間卻自帶一股威嚴,絲毫不為殿門的聲響幹擾,“唱!”

少年們便又唱了起來。

“.…..沖氣以為和……”

“……皇上!皇上!罪臣司馬厚求見!皇上今日若不見老臣,老臣便一頭撞死在這裏!”

“……人之所惡,唯孤、寡……”

“百姓疾苦,天子視而不見,聖明天子做到一半,何以要躲在宮裏做個昏君!”

“司馬大人!”

一陣慌亂之後,夾雜著一道年輕許多的聲音,“……父皇,兒臣求見!父皇!見一見兒臣吧!”

灰袍人終於睜開雙眼,嘆了一聲,“請袁先生、諸位仙童暫先退下。”

殿門沈重地自內打開,那道人與灰衣少年們魚貫而出,路過門口幾個身著官服的糟老頭,各自手中捧著幾卷折子。

其中跪在當先的、身材格外瘦小的老頭直起身來,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憤恨,似要將那道人啖肉飲血,那道人卻只微微一笑,昂首走了出去。

老家夥又將目光移向殿內,見滿殿法物,道幡飄揚,一個身穿灰袍的道人坐在丹爐下,不由生出一眼窩淚來。

“桂珺,朕不是說過,朕正修道祈福,塵世俗氣驚擾不得,怎地還放外人進入?”不待臣子們說話,灰袍人已沈下嗓音。

桂珺忙跪下身來,“奴才……”

“皇上,是微臣執意闖來的。”司馬厚道,“您瞧,這是六部押的折子,長江一帶大雨、滑坡、石流……中原連續幹旱……今秋必又顆粒無收……這些,都等著陛下查閱!”

太監把折子呈到面前,灰袍人並不接來,“折子自有桂珺遞進來,爾等未得傳令,何以擅闖?”

那瘦老頭道,“此等迫在眉睫的大事,老臣等得起,天下蒼生等不起!”

灰袍人擡起眼眸,目光閃過一絲不悅,但隨即見那老臣子在地上俯作一團,看著也有些可憐。

他接過折子,淡淡掃了兩眼便又合上,“災民,災情,這些事朕都知曉,該派的人朕已讓人派了,該發的糧,朕也讓人發了,司馬大人還有何不滿?”

“臣不敢。只是這發糧不過表面功夫,下官求……”

灰袍人反問,“誰遞的折子?”

司馬厚自不去提旁人姓名,“皇上明鑒,今冬沒有收成,百姓又受災,果腹尚且困難,哪裏還有餘糧上交朝廷?”

灰袍人道,“朕還能如何?邊關要打仗,宮裏要用,臣子也要用,朕已令宮裏縮減用度,連朕的膳食亦不如以往,司馬大人,你要朕減糧,是要朕憑空變出糧食,還是要朕讓出一份來?”

“老臣敢有此心,天誅地滅!”

“那是何意?”

“老臣求皇上停戰!”

“嗯?”

“皇上明鑒,邊關傳來捷報,那蠻王子被二殿下一箭穿喉,群臣無首,正願割地和親請求停戰,如此良機,不可……”

灰袍人拂袖靠坐椅中,打斷他的話,“蠻子三番五次侵我漢室,卻次次求和停戰收場,今日若再依了它們,難保不是明日禍根。”

“陛下,失地收覆,再打下去,白骨成山吶。”

“為明日安寧,犧牲難免。”

司馬厚擡起頭來,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唯獨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此時有些火光,“老臣不以為然!陛下豈不聞那蠻子臨到陣前,不受將令之事?!”

灰袍人目光犀利,“司馬大人之意,是說我天啟兒郎都是貪生怕死之輩?”

“天啟男兒自是個個英勇無匹,只是將士們家中亦有妻兒牽掛,此戰已到和時,再戰下去,妻寡子孤,徒增將士心中不安,何況國內百姓尚在水深火熱,天啟今日已難度過,卻耗費人力財力去除明日之禍,得不償失啊陛下。”

灰袍人又瞟他一眼,“朕說了,此非常之時,非常之事,自有非常之犧牲。”

司馬厚剖心來說的話,不料皇帝竟是一字也聽不進去,情急之下,聲色俱厲,“皇上竟是執意要聽那李偲、吳獨之流奸詐之輩所言?此二人對那民間疾苦不懂分毫,一味主戰只欲渾水摸魚、中飽私囊,絕非為天啟著想!陛下身為一國之君,偏聽至此,難道竟是要拿外患換內安?”

桂珺抹了把汗,這司馬厚雖是個忠臣,到底太過憨厚,不懂看人臉色,看陛下此時神色,聰明人合該立刻請罪,哪還像他這般咄咄逼人?

“老臣鬥膽直言,陛下輕師好戰,徒添冤魂,非明君之舉!”

灰袍人擡起眼眸,他雖還是一派仙風道骨的打扮,眼神卻在頃刻間變得有幾分陰鷙,“說來說去,你今日是來討朕窮兵黷武、草菅人命之罪?”

殿裏空氣一抽,人人屏息,司馬厚身後眾人都低聲勸道,“司馬大人……”

而角落的樊誠這時亦擡首看著灰袍人,方才進殿時他便覺得奇怪,這時那感受愈發分明:金椅上那個人和他父皇長得一模一樣,但卻好像不再是他的父皇——正如他不明白溫潤的大哥怎會突然變成殺人犯階下囚,他更不明白一向慈祥和藹的父皇又怎會擁有如此兇殘的表情?而那個曾令他最為不屑的老學究司馬厚,此時倒未失風骨。

司馬厚望著金椅上的君王,這個侍奉過前朝楊驊的老臣,絕非因善於阿諛而能存活兩朝、並得樊帝重用,他狷介耿直,卻並非陶卯之流的愚忠之輩,一生信條不在於侍奉君主,而是真正無愧百姓——當日他能給樊宏舉遞信叛國,今日便能再對樊帝出言不敬。

老人目光如炬,“陛下是否窮兵黷武,草菅人命,不由老臣說了算,”他直直地望著灰袍人,“可也不由史官,不由陛下說了算。”

灰袍人瞇起眼,目露危險。

“司馬大人……”

“陛下為君,當為百姓之君,方可為仁君!可陛下對這天下百姓疾苦視而不見,卻成日與那妖人一道,躲在此間煉丹修仙,”司馬老人顫顫巍巍擡起手指,一一指過殿中丹爐、成堆法器道幡,痛心道,“陛下如此,與那前朝昏君楊驊有何差別?!當得起一句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大膽!”灰袍人勃然大怒,“司馬厚,你以為朕不殺你?!來人,把這逆臣給朕拿下!”

門口黑甲立刻闖入,把那司馬老頭衣領粗暴一拽,官帽墜地,官服散架,轉眼之間,那老臣子已成了一口破袋,被幾個人倒拖過門檻,口中卻還不斷道,“陛下……司馬厚不怕死,只怕陛下被萬人唾罵……”

灰袍人臉上青筋畢露,“給朕打入死牢!”

“……陛下!縱使百姓目不能視清……耳不能聽明……口不能言盡,可百姓心中,卻不瞎不聾不啞!”

“陛下,司馬大人年事已高……”旁邊一個老臣剛一開口,便得樊帝一句,“通通給朕關進去!這些逆臣,給朕查!何人遞的折子?”

“父皇!”樊誠叫道,“司馬……”

樊帝鋒利的視線掃射到樊誠身上,“閉嘴!滾回你的府中!再與逆臣結交,朕一道治你的罪!”

樊誠身體發抖,覺得他父皇陌生至極。

殿中終於靜了下來。

殿中丹爐還在。仿佛什麽也不曾發生過。

樊帝閉上眼,長舒一口氣。再睜眼時,眼中怒意已消散大半,成了清明的悲憫。

“將仙長與仙童們請來。”

小太監應了聲“是。”忙邁著碎步出了門。

“桂珺,事辦得如何了?”

“回陛下,五百童男、五百童女已盡數找齊。在宮裏候著呢。”

樊帝凝重地點頭,“別虧待了他們。天啟能否轉危為安,就靠這些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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