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投桃報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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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是喜事。一路自吹吹打打,伴著許多愛看熱鬧又愛討便宜的孩子老人來要喜糖,到得太子府中,幾進庭院,府門前廊檐下,又湧來一群嘰嘰喳喳的喜娘奶媽和陪嫁丫鬟,邊走邊灑喜糖,把人、轎、許多紅綢箱子都迎進堂內。

府內早布置過,堂前案上早擺著香燭、糧鬥,糧鬥內置數不清的花生桂圓紅棗......不管外間如何,此時這一方天地是熱鬧喜慶的。

愛鬧事的達官貴人仍不在少數,拜堂成親時已然起哄,又放起鞭炮鬧好一陣,後到敬酒時,規矩已全散了——太子殿下素來溫雅隨和,今夜更是來者不拒,到後來,新娘子被扶回房,獨自一人守在床前等候,他也不急著洞房,只在外頭與眾人說笑喝酒。

謔,這新郎官喝得不要命了,若是醉了,等會兒可怎麽去洞房?

公子哥兒們可不管,難得這日忘卻身份,能與太子同醉,更是唯恐不亂,個個端著酒杯四處亂走,一時觥籌交錯,吵吵嚷嚷,熱鬧得很。

新郎官毫不在意,他那弟弟此時倒為他擔憂,都上來替他擋酒。

酒過數巡,樊勤亦下肚不少。愁腸裏積聚多時的焦慮煩悶一齊湧上,五臟六腑似酸似麻,又似有一絲痛,見人群中走來一個瘦弱少年,青衣黑發,目如點漆,恍恍惚惚,新郎官太子爺一把抓住那人手腕,喊了一聲,“你來了!”

這一聲許多意味,都被淹在鼎沸人聲裏。

拉著人走出幾步,擋了別人的酒,那少年笑得有幾分不好意思,原來正是瑯邪。

“前幾日不適才未出府門,才聞得殿下婚期,怎敢不來?瑯邪恭祝殿下,新婚如意,與太子妃百年好合。”

樊勤臉上那笑還未來得及綻開,便變了味道,苦笑道,“果真還是......我娶誰,你都無所謂?”

他此時脖子已全紅了,似醉得厲害。

起初瑯邪並未聽清他說了什麽,後聽他又追問一聲,“你無所謂,是不是?”方才想起那夜府裏,樊勤也是多喝了幾杯,拉他手問出這話。

他不由一驚,想到近日聽的傳言,都說殿下為與陸妱成親,才幾次三番頂撞了皇上,如今好夢成真,本該高興才是,如何這副模樣?難不成,宮裏傳的有假,大殿下仍未求得所愛?

這般揣摩,再看樊勤,但見他一身刺眼紅衣,頭頂金冠,本是玉樹臨風,偏偏眼裏一縷血絲,難掩憂郁,此時望著自己,仿佛隔著這皮囊看到了別的誰,連問出這些癡話。

那時瑯邪替他難過,不想大殿下竟是顆癡情種子,不知那念著的人是誰,這般有眼無珠,要傷他心……念及此,又驚訝,又有幾分感同身受,放軟聲道,“大殿下可是醉了?不如早些回房歇息。”

“我沒醉。”樊勤搖搖頭,一時又像清醒了幾分,喊了一聲,“小邪?”

“……那夜你醉了酒,去了何處?”

他問得沒頭沒腦,但瑯邪一聽便懂。

燈籠之下,只見樊勤一雙憂傷的眼睛深深凝望自己,一猶豫間,他又問,“你不在家,是去見老二?”

瑯邪一怔。

“不......”

樊勤唇角勾出一絲苦澀的笑意,“你也是個癡的。不知他給你種了什麽心魔,讓你這般,追著趕著,言不由衷。”

“可你是未嘗到苦果。”

“......倘若他有一日,也如我這般成親,與別的女子踢轎、拜堂、入洞房,你作何想?是否也祝他新婚如意,百年好合?”

原來那酒醉之人的話最是真心,卻也最是誅心,瑯邪從來不知那個溫雅的大殿下會有這般咄咄逼人的時候,他問那話,他雖還未看到,卻早已嘗到了一半,可他還能如何?只是扯起嘴角強笑,“……我自也會祝他。”

樊勤臉頰一抽,似乎又痛又恨,半響擡起手來,“小邪,我們一塊長大,你卻從來不坦誠。”

“你以為我不知?

“那年姑姑領你來家中之時,你的眼睛便未離開過老二。二娘病了,老二替二娘去山裏尋藥,碰到那什麽七步搖的毒掌,不是打在你身上?呵,你雖平日都與我們混在一塊兒,每年二娘忌日,你不總找借口走開?”

有一年,我見你偷跟在老二身後,鬼鬼祟祟,像個小賊,生怕被他發現。

“真真公主來的那些日,你真沒有不高興?

“那平康裏叫文貞的小倌兒,神色有幾分像誰,你真當我不知?”

......

“小邪……你怎麽瞞得了我。”

樊勤嗓音沙啞,只如過來之人,看他的眼神帶了一絲憐憫和幾分說不出的情緒,“老二從小性子冷淡,情愛一事更從不在他眼裏,你若當真喜愛男子,我、我可......”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他的臉頰。

“......不是。”瑯邪說。

“嗯?”

瑯邪搖搖頭,“我不是喜歡男人。”

樊勤的手停在半空中。

瑯邪重覆道,“......我不是喜歡男人,我……”他忽地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哎,那日是飲酒誤事,我,想來我是有些忘了形……不過您放心,我不會再逾越分毫。二殿下若有朝一日要成親,我、我亦只會為他高興。”

他說出那“為他高興”幾個字時,心中猛地像被針紮了一下,臉上卻沒露出異常。

這時,恰好遠處院落裏傳來一陣高亢的笑聲,似喝酒、賭錢、唱曲兒的都停了,男男女女的聲音朝一個方向湧來,似在幾進庭院裏四處尋找著什麽。

“新郎官呢……”

“大哥~”

“太子殿下!”

“您躲那兒去啦?該入洞房啦~”

樊勤對那聲音置若罔聞,只垂首看著瑯邪——這個平生第一次惹得他跟人急眼動手的人,這個平生第一次讓他懂得相思之人,這個平生第一次讓他求而不得之人——他明明聲音顫抖得快說不出話,卻偏要故作輕松,說他“為他高興”。

他怎知他越是如此,他心中越如刀割一般:沒人比他更了解他,沒人知道他看了他多久……只他最知曉,他我行我素,幹幹脆脆,風風火火,表面看來隨和,性子卻極倔,他要有便是有,無便是無,寧願不說,也絕不肯說假話,就如要去刑部當差,面對一朝天子,也是直言快語從不妥協......他這般性子,他這般性子!樊勤不知道,那個二弟對他下了什麽咒,讓他這樣口是心非。

他看到他墨黑的眼眸,像是一汪墨黑的潭水,這使他永遠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孩。

可他忽然對眼前這人生出一絲恨來。

那個終日板著臉的老二到底有什麽好?!害你受傷,累你中毒,讓你二十來歲便拖著個藥罐子身體,即便如此,也只想推開你,對你也從無好臉色,他可知你半分好?!

他猛一把扣住瑯邪手腕,大步穿過游廊。

瑯邪猝不及防,喊了一聲,“大殿下?”卻不知是跟他走,還是甩開他,猶豫之間,人已被扯出好幾步。

一直拐過花廊,瑯邪才強行停了步子,“殿下要做什麽?”

樊勤擡手,撫在他臉頰邊,眼神悲傷,聲音更溫柔得有些詭異,“小邪……”

“你吃了那許多藥,怎地臉色也不見好些。”

瑯邪臉色一變。

“其實你大可不必找我,父皇對你,比對我們都要疼些呢,你要什麽藥,跟他說一聲便好了。”樊勤道。

“大……”

樊勤凝望著他,“小邪,你想要什麽我都……”

說話之間,他目光下移到瑯邪微微顫抖的嘴唇上,緩緩傾過身子。

這片刻發生之事實在太出乎人的意料,瑯邪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朝自己欺身過來,連個反應也做不出。

然而這時,一道低沈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

“大哥。”

那一聲像兜頭一盆冷水,將瑯邪拉回人間。

樊勤亦極少聽這一聲大哥,此時聽來,卻只在胸中燃起一腔怒火。他粗暴地拽過瑯邪的手,“跟我走!”

“大殿下……”

樊裕擋在他身前,冷靜道,“大哥,你醉了。”

樊勤“啪”一聲打開他的手。

這像什麽樣子?

這一動靜,原本藏得好好的地方便被暴露了。有那沒醉的、眼尖的,或是端盤侍女,都將此一幕看了去,都不知怎麽回事:太子爺在那花廊之下,扯著那侍郎大人的手,又教二皇子殿下一把擒住,三人神色各異,僵持不下。

樊勤沈聲道,“老二,放手。”

旁人都不敢動,只樊誠和幾個醉酒的少爺膽子大些,搖搖晃晃地過來,“大哥,原來你在這裏~找了你好半天,嘿嘿,你忘了,該去洞房啦。”

樊勤皺緊眉頭,要拉瑯邪走,奈何樊裕習武之人,掰開他手易如反掌,只對瑯邪說了聲,“走。”

太子厲聲,“樊裕!”

瑯邪被二皇子甩開,傻站一邊,與半醉的小王爺面面相覷。

眼看這裏要動手了,卻看樊裕忽地湊近太子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麽,後者臉色驟然變化,一陣青白紅交錯。

半響,樊勤突然笑了起來,目光先是看著他的二弟,後是轉向瑯邪,這一眼深深又深深,好似眼中含著血。

隨後他道,“小邪,多謝你今日來看我。喝杯酒再回去罷,也暖暖身子......你瘦得太厲害了……我的太子妃,已等得太久,我該去那邊,就不送了。”

說完,也不等他答話,轉身而去。

他那身寬大的紅色喜服在夜色和朦朧的燭光間顯得格外刺眼,但很快就被身後的樊誠和那些起哄的少爺們蜂擁上去,直搗婚房。

“喔唷喔唷,鬧洞房啦!太子殿下,待會兒您可別生氣!”

“滾,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大哥頭一次正兒八經地娶個親,你們都不準鬧他!讓他好好地去......”

“這可不行,太子妃就這麽一回,此次不鬧更待何時?小王爺,今兒您也別......”

......

一時間,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尊的卑的,都跟著朝更深的院子裏去了。

片刻功夫,這角落只剩兩人,靜得突兀。

多日不見,樊裕似乎並沒話要對他說,只是看著樊勤走遠,便轉身離開。

他何時來的?又聽到了什麽?瑯邪看著他高瘦挺直的背影,喊了一聲,“殿下。”

樊裕腳步微頓。

“聽聞殿下染了風寒,現下可都好了?”

“無礙。”

“那就好。”

看那身影仿佛比上次又清減了,忍不住又道,“聽說殿下去了宜州,公務勞累,也要註意身體。”

樊裕半轉過身,“多謝。”

念及方才樊勤所言,兩人間隔著這些距離,瑯邪連咽下的唾沫也是苦的,“不客氣。”

“你也是。”半響,樊裕道。

“嗯?”瑯邪擡起頭,眼中一亮。

樊裕看他一眼,卻沒再多說。

瑯邪那日暈倒過後,人便又瘦了些,料想到自己臉色並不好看,含糊地點了點頭,眼見樊裕收回目光,似又要離開,他不禁又喊了一聲,“殿下。”

風刮過。

鬧洞房的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瑯邪輕聲問,“您也會成親嗎?”

“……”

“殿下會娶誰?”

樊裕的臉藏在陰影裏。

他看不清他的表情,甚至不知道他聽到自己的話沒有,可今夜那些美酒,紅燭,喜服,洞房……樁樁件件,無一不在攛掇著他,讓他忍不住又提高了聲,“是曹相的那位千金?還是林將軍的女兒?”

“怎麽?”

樊裕那低沈得冷漠的嗓音此時被風吹得有些破碎,近乎無情,“你也要祝我新婚如意,百年好合?”

啊,原來他都聽到了。

新婚如意,百年好合……是他自己招來的這一口苦水。他努力將它咽了下去,盡可能平靜地說,“……聽說兩位都深得皇上心意......如果殿下喜歡,那我自然要祝殿下......”

樊裕打斷他,“與你無關。”

瑯邪猛地一下噎住。

這個人從來只是生性漠然,卻總是救他,救他,更是從未對他發過火……今日,想來今日他問得太多,已惹他生氣了。

瑯邪又羞又愧,“......也是。我,我喝多了,昏了頭,殿下不要怪罪……我這就走了。”

說罷,他便不再看他,一個勁朝前竄,慌亂中連路也不看清,只想趕緊離開此地。

直到身後那人說了一聲“門在這邊”,他才又頓住腳。心中卻是一股酸澀夾著怒火,嘴硬道,“我不回去。我,我答應文貞,要去見他。”

哎,他一說完,更在心中痛罵自己:說這做什麽?平白討他厭惡。更覺只要一遇上這人,真是滿腦子漿糊,盡幹糊塗事。心中這一番自我唾棄,幹脆閉了嘴,自暴自棄地加快了腳步。

這時,但聽一陣風聲卷來,脊背猛一涼,正以為是風又刮起來了,卻立刻察覺身後襲來了掌風。

他下意識反手擊出一掌,對方卻收了力道 ,生生受他一掌,被打得倒退兩步。

他吃了一驚。

樊裕微微皺了眉頭,瑯邪無措地垂著手,還沒來得及說話,已被他扣住手腕,整個人被壓在了那道花墻上。

寒冬臘月,花枝早已枯萎,只剩些樹枝硌得瑯邪骨頭疼,但院裏雪間還站著十來株淡黃臘梅,散著寡淡的清香。

樊裕垂眸看著他,目光清冷如月,讓他一時失了神。

他很快就沒有心思去想別的。

一道閃電襲擊了他——

那人的薄唇壓下來之後的很長時間,他都沒有任何反應,因為腦中一會兒寂靜無聲,猶如身在茫無人煙的荒野,一會兒又砰砰啪啪嘩嘩啦啦,讓他想起剛才放過的爆竹,又像中秋那場五顏六色的煙火。

嘴唇是被生生咬住的。

他吃痛輕哼出聲,唇齒間已有了濃郁的血腥味,很快,有什麽東西趁機探了進來,在他生澀笨拙的唇齒間攪動、掠奪,這時,他又嘗到了酒的味道。

他全然傻了——腦子像被酒熏得醉了,頃刻便亂作一團——瞪大眼睛,任由那人把他壓在枯枝中,微仰著下顎,口中氣息全被奪走也不管。

這一切好似什麽時候發生過,那是夢境成真?

忽地,他清醒了,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小心翼翼地伸手撫了上去——是真的!

他忘了那天晚上逃離時的狼狽,也不再去想那夢是真是假,只覺這片刻溫度最真,只有這會兒,他是真的抱著這個人,真的得到了他......的一個吻。

不是夢,也並非偷襲,這是真的,外面那麽冷,唇齒間卻是溫熱的,和平日裏的樣子一點都不同。

可是說不出為什麽,不像那天夜裏,這時他並無半分甜蜜,而只有些迷糊和苦澀,到後來,甚至有些絕望,幾乎到了催人流淚的地步。

當他意識到被扣住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已被放開時,他反嫌它們多事,他想將它們垂落在樊裕肩膀上,腰上,但又不敢驚動了他,只得傻傻地半舉著。

就在瑯邪窒息而死的前一刻,那個人好像料到了,先一步離開了他。

瑯邪急促地喘著氣,見他微微垂眸,那幽深的目光看著自己,盡管夜色幫他掩蓋了漲得通紅的臉,他還是不太敢看他。

他能感覺到樊裕一直看著他,但不知道他在看什麽,只是很久才開口,“這便是你要的?”

“嗯?”

他一開口,便被顫抖的聲音出賣個透,甚至還有些結巴,“什麽......殿、殿下,我,我我......我,這……”

“你找那文貞,也是為了此事?”

“……”

聽他提起這事,瑯邪恨不能挖個地洞鉆進去,偏生那嘴不聽使喚,“我,我跟文貞……”

“倘若這便是你要的,今夜你可來我府上。”

瑯邪呆住。臉上現出了一絲茫然。還有一點受傷。盡管他還未完全明白狀況。

接著,他就像個前一刻還被主人攬在懷中親吻、下一刻卻遭痛打的無辜小狗,討好地喊了一聲,“……二殿下……什麽意思?”

而他這時才註意到,樊裕的聲音太鎮定了,眼神也未免太過冷靜,方才那個吻……好似只是他一個人的錯覺。

“你既救我性命,我本該投桃報李。”

“……”

他說完,沒有給瑯邪反應的機會,也不再看他,轉身就走。

瑯邪下意識要拉他的手,卻只捉到衣袖一角,樊裕沒有回頭,“撕拉”一聲,袖口碎了半片——他走了。

樊裕走到回廊拐角,才聽見那個始終傻站在後面的人喊了一聲,“殿下!”

他沒有停下。

“您是什麽意思?”瑯邪問,“投桃報李,是什麽意思?”

“您一直都是在報恩嗎?”

“......那是我自願的!不要你回報!就算換了別人——”他大聲道,“任何人!我一樣會救!”

“我不要你報恩。”

“我不會來的。”

“不是今天……我不會再來找你。”

他心裏想,我永遠不會再來找你。

這次樊裕微微頓了一下,但他只說了句“隨你”,就加快了腳步。

沒等看他那背影消失,瑯邪便也轉了身,朝著他先前的那個方向狂奔而去。

大雪毀家國,婚事增碎心,這時,府裏客人大多醉了,少部分沒醉的,也早跟著新郎官去鬧洞房,並無人註意這邊角一場小小鬧劇。

他們都沒有再回頭。

幾日後,京中大雪如席,北風猛烈,像是要把天啟十年的雪一朝下盡。

宜州仍是重災區,但安置已有一定規模,二皇子樊裕本要被皇帝調去豐鎮,卻聽北邊傳來消息,說犬戎與峎孫、赤柏已公然開始增兵,並已在北邊邊境連發三場騷亂;林正將軍已率兵鎮壓,但今冬收成不好,軍需糧草是個問題,特要樊裕回宮參謀。

這日樊帝正用午膳,底下人報,太子殿下自洞房之夜後,夜夜宿於書房,那太子妃幾次端了杯盤進去,最後都被趕了出來,說是要專於國事。

其時樊帝沒有說話,卻把正用著的湯拂到地上,湯湯水水滴了一地,便又開始稀稀疏疏地咳了起來。

太監總管前去拍他的背,“萬歲爺,如今局勢,太子殿下勤於國事,心系民生,是天大的好事,您何必慪氣呢。”

示意宮女把地上殘羹收拾,自己又去端了一碗黑汁,“孫先生這藥喝了有些起色,陛下萬莫跟身子過不去。”

那人正要走,樊帝卻吩咐,“把息延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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