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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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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戎王子調戲人家臣子被當面撞破,竟絲毫不覺尷尬,反而將目光在二人身上暧昧地流連了一番,方才大搖大擺地離開。

他那一眼瞧得瑯邪多少有些不自在,待人走遠,才踱到樊裕面前,“多謝二殿下。”

“你來這作何?”

“額……我迷路了。”

樊裕淡淡瞥他一眼,卻也沒說什麽。

兩人順路往後花園走。

沒了小王爺,侍郎大人平日並非鬧騰之人,在這人跟前更有些笨嘴拙舌之態,然而今日多飲了幾杯酒,又被他連救了兩次,便放開了膽,“......您怎麽也到這兒來了?”總不也是迷路罷?

“隨意走來。”

月光皎潔無聲,話頭斷了,一時之間,竟只聽見輕輕腳步聲在小徑上踩踏,走得瑯邪心也跳了氣也喘了,才踏進後花園。

此間人早已散去,只剩宮女還在收拾杯盤。

“其它人呢?”

那就近的宮女福了福身子,“回九殿下,方才宮外放起煙火,小王爺殿下便領頭出宮去了。三殿下留下話,說九殿下回來便請去,那叫什麽老地方的......”

似附和她這話,只聽“咻”的一聲,不遠半空忽地躥出一道金色光線,在漆黑的夜空中“砰”地綻開,稍縱即逝,卻前赴後繼,不絕於耳。

“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殿下呢?”

想也知道,二皇子更不會去湊這個熱鬧,果然,他低聲回道,“回府。”

瑯邪點點頭,“殿下方才席間好像沒來得及用膳,恰好我收了幾壇桂花酒,殿下若不嫌棄,不如到府上小酌兩杯,反正天色還早,月色也好......”

說到後來,見樊裕忽然轉過頭來看他,想來是嫌他啰嗦,瑯邪卻只望見那張冷臉在煙火的閃爍下起了變化,好像奇異地柔和了幾分。

這麽一想,忽地心跳一頓,一時竟忘了要說什麽,只把樊裕傻看著。

如此面上呆楞,心思卻是滿天亂飄,暗嘆二皇子這臉蛋兒真是一年賽一年的俊美,真乃人間絕色,往後不知何人會有如此福分……

“走。”

走?瑯邪回過神來,眼前人已走在前頭,他連忙追了上去,“殿下,您這是要回府?還是去我那兒?”

“嗯。”

“嗯??”

回府?還是去我那兒??

亥時三刻,侍郎府上。

福伯戰戰兢兢地上了桂花酒,又有幾碟瑯邪喜愛的點心,擺在後園石桌,覆又戰戰兢兢地退下了,從頭到尾,不敢瞧上二皇子一眼。

瑯邪自行倒了杯酒遞給樊裕,只等他送到唇邊抿上一口,便問,“怎樣?”

樊裕道,“不錯。”

他那性子,你說十句他可能只回三句,還有兩句不如人意,無怪小王爺那個急性子相處不來。

今日不知多麽難得,得他一句“不錯”。

瑯邪當即喜形於色,“我知道二殿下口刁,這酒是福伯討了關系運來的,別的地方沒有,殿下若還喜歡,我派人送一壇過去。”

嘴裏說得瀟灑,眼睛卻是期待地盯著樊裕的側臉。

樊裕這次頓了一會兒,才說了聲“多謝”。

“咻——”

庭院上空,一時煙花爆裂,姹紫嫣紅開遍,他這廂月色清冷,寡言少語,也多是瑯邪在說,樊裕偶應上一句。

也不說喝花酒類的下流話玷汙他的耳朵,也不說思鄉之類傻話,只說抓賊時遇著的趣聞軼事,說到好笑之處,自己笑個不停,只想引素來冷淡的樊裕也開一開懷。

等他口幹舌燥,不再開口,才聽樊裕主動問了聲,“你的傷如何了?”

這一聲輕得像是煙花炸出的錯覺,瑯邪怔楞一下,湊近了些,“您說什麽?”

樊裕卻未像上次那般回避,看他一眼,“你出手時掌心無力,抓個尋常盜賊便虛汗不已,我想是你的傷還未好。”

“啊......”瑯邪點點頭,“是有些提不上勁。”

話一出口,又怕惹他多想,趕緊又道,“也沒什麽事,就是略略乏力罷了,論花花招式,息子帆還非我對手呢。何況師傅年前教我一道心法,我每日念上一遍,肺腑已比以前舒服許多,想來要不了多久,也能痊愈。”

他見樊裕聽了這些,只是微垂著目光不語,怕這話還是入了他心裏。畢竟這傷得了多少藥醫,吃了多少良藥,也不見好轉,怎麽騙得了他?幹脆道,“那日師傅說,能活已是幸事,我也這般想。就是再來一次,我仍會那樣做。”

他說完,只感覺臉在暗中猛一燙,暗罵自己,自己知道就行了,做什麽說出來讓人肉麻?

由是煙花再一炸開,他擡手就擋在了臉上。

但話雖肉麻,卻絕非單為拍馬屁哄二皇子殿下開心。

那時他帶著一身傷回山上,他師傅氣得指著他鼻尖便是好一番痛罵,說他沒那本事卻要作死,丟他臉面,累他憂懼,訓得瑯邪慚愧不已。

然而師傅訓完又嘆起氣來,神神道道又說一籮筐,先是什麽天意如此,人不可逆天,又是什麽倘別人受那一掌要死,換他只落個內勁全無,好歹保全性命,也算救人一命,積福行善。

那神神道道的天命一說,瑯邪那日還不懂得。

只知那日一切皆是本能,若重來一次,他必也會再受那一掌。

興許是因這晚想到天命這一說,這天命便應時給他些暗示。

隔日瑯邪上朝回來,聽福伯傳他那姑姑的令,說昨夜未曾團圓,今日要做頓午膳給他吃,讓他下了朝,便去京華樓。

瑯邪肚腹空空,樂得去吃白食,忙讓福伯選了點心,帶一壇酒,忽地想起一事:“對了福伯,剩那壇給二皇子府送去。”

福伯看他一眼,還沒說話,瑯邪笑道,“怎麽啦?舍不得啊。”

“殿下,小的只知您與大殿下三殿下交好,二皇子又是何時結交上的?現今統共就剩一壇......”

他笑瞇瞇道,“二皇子昨日救了我,您不知道吧?那犬戎的哈查王子,也不知為何,幾次三番與我為難......”

見福伯露出一臉迷惑,他回過神來,失笑道,“我跟您說這個幹什麽?你別管,給二皇子送去就是。”

交代完,便獨自拎著一壇子酒和點心出了門,隱約聽到老人家在後頭嘀咕,“忘性也真大……”

這正是京華樓一天生意最火爆的時辰,遠遠便聽到裏頭人聲鼎沸,吃了的,吃著的,等著吃的,吃不上的,各在門前屋內進進出出,或走著,或堵在掌櫃結賬,或坐在位置催促;小二們舉著托盤,腳不沾地,上下左右地穿梭,嘴裏喊著“來勒”“借過”“您久等”,一聲蓋一聲地高。

瑯邪也不需招呼,上樓去他的老地方。

然而許是未用早膳,又走得太疾,樓梯匆匆上了幾步,眼前便一黑,猛地抓在扶手上,待眼前恢覆清明,才繼續往樓上走。

樓上亦無虛席,然而他的位置始終給他留著,這會兒終於有人瞧著他,喊了一聲“九公子”,讓他坐了,打了一壺上等好茶來。

他把酒和吃的給了那人,讓他交給老板,不需說他來了。

金秋時節,微風拂面,他坐在自己的寶座上,一邊慢慢喝茶,一邊看窗外青天,風景這邊獨好。

這寧靜卻不多時便被人趕走了。

他先是眼角瞟到對面座位布衣一角,隨後擡眼,對方也正看著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那青年做賊似的喊了一聲“公子”。

“閣下是?”

“在下方才在樓下瞧見公子,面色發白,汗虛氣弱,莫非身體不適?”

瑯邪雖不知對方何意,為何不吃飯卻來關心一個陌生人,卻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在下受過傷,因此體力不如常人,有些虛汗。”

“果真如此,”青年道,“公子年紀輕輕,落下這個毛病,實在可惜。”

瑯邪一笑置之。

誰知那青年道,“在下家中有一株百年雪參,不如送給公子調養身子,公子以為如何?”

瑯邪一楞,“你認識我?”

“在下與公子素未謀面。”

瑯邪一臉“你看我像傻子嗎?”微微一笑,“無功不受祿,多謝好意,在下受不起。”

那青年道,“陌生人三兩句話便要送公子東西,難免公子有所懷疑。不怕公子笑話,在下雖是個讀書人,卻嗜賭如命,這些年來,輸得妻離子散,家徒四壁,也還改不了這毛病。這不,今早又與朋友打賭,又輸了一場,是那朋友要在下走進這京華樓,將在下家裏那株雪參贈給在下想贈之人,在下也是左看右看,打擾了不少客人吃飯,實在看不出,何人當得起在下一株百年雪參。”

瑯邪點點頭,“雪參貴重,又有百年生長,我聽也不曾聽過。”

當日為治他的毛病,師傅費勁心力腆著老臉,參芝丹藥求了無數,至貴也不過生長二十年的參藥。進京後姑姑也求皇上賞過不少好藥,常做藥膳給他,十年便是難求,吃了只如丟進無底洞,再無回應。

宮中常太醫說,他這毛病得要百年仙參,或是江湖上一個叫馬天南的神醫來救,然而那大夫十多年前便銷聲匿跡,有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他隱退,甚至還有說他登仙的,茫茫人海,又哪裏去找?

現今說要雪參,這青年立刻就不知何處鉆出來,素不相識,一來就說要給他一株百年雪參——還不求回報。

侍郎大人打了個呵欠。

那青年堅持道,“公子,公子!我那朋友還在樓下等著,公子不信,便看他們一眼。

瑯邪順著他目光往下一瞥,倒真瞧見街上有兩三個布衣青年,正在門前張望,似在等候消息。

那青年說完便起身,微笑道,“時候不早,在下也該回去。公子若信在下,在下陳申,就住在西郊陳橋之下。”

瑯邪一楞。

恰此時,小二上菜來了,“公子,老板親自給您熬了湯,獨一份兒,要您吃了這藥再喝,等大公子他們來了,再......額,這位公子是?”

瑯邪還未說話,那人已朝外走,“在下告辭,還盼公子赴約。”

瑯邪在小二的註視下苦哈哈地吃了藥,正要喝湯,忽聽一道熟悉嗓音在不遠處響了起來,“大哥!喲,哈查王子,這位是......?”

“小誠,大嚷大叫,成何體統。這位是犬戎王的小女兒真真公主,公主殿下,這是在下的三弟,沖撞公主,還望公主包容。”

瑯邪探頭一望,只見樓下正是小王爺一行,除卻大皇子和哈查王子以外,還有一個陌生的紅衣少女,那少女聲音甜脆,“你就是小王爺?”

樊誠一拱手,“好說好說!”

這兩人一個是在草原長大,一個是野慣了的猴子,一聲招呼,不像公主王子,倒似兩個江湖草莽。

瑯邪都能想象樊勤此時必是額頭青筋蹦跳。

果不其然,只聽樊勤輕咳兩聲,壓抑著聲調,“街上人多,王子,公主,不如樓上說話。”

待人走在前頭,才低聲對著弟弟,“怎麽就你一人?小邪不與你一道?”

小王爺絲毫不懂他大哥低聲說話的良苦用心,大聲道,“我去他府上無人,福伯說他早出門了!方才卻沒見到他,想必是教姑姑領了去!”

樊勤不好在此教訓他,只道,“你先上去告知姑姑一聲。”

一行人上了樓,哪知他們要找的人就在樓上,恰巧目睹了全程。

瑯邪站起身來,三兩口灌了濃湯,朝小二道,“我突然想到今兒還有公務,替我向姑姑說一聲,改日再來賠禮。”

便不顧小二喊叫,撿了個不常走的樓梯,匆匆溜了下去。

一面下,一面上,正好雙方錯過。

瑯邪出了大門,這才悠悠邁起步子,正不知去哪兒呢,一只大手忽地出現在他跟前,斷了他的去路。

此人身材高大,隨便一站便遮住了半邊日頭。

瑯邪暗道糟糕,皮笑肉不笑地朝那人道,“王子殿下。”

“侍郎大人,好巧。”

他喚這稱謂時,語速刻意壓慢,似在咀嚼品味,好似念的不是個稱呼,而是侍郎大人的什麽咽喉舌頭一般,青天白日,瑯邪全身雞皮疙瘩此起彼伏,“......的確,真是太巧了,不過,您這般突然失蹤,不太好罷?”

哈查咧著嘴笑,“侍郎大人似乎在躲我?”

“呵呵,王子說笑了,長安街這般寬,我哪知道王子要走哪條?”

“既如此,你們中原有句話叫‘有緣千裏來相會’,說的不正是咱們?”

“……”

犬戎人本就長得有高大魁梧,這哈查王子乃其中佼佼,站在門邊儼然是個巨人,加之他又陰陽怪氣地喚著“侍郎大人”,實在惹人側目。

“既不是躲本王子,不知大人是否賞臉上去喝上兩杯?”

瑯邪道,“多謝王子賞臉,只是瑯邪還有公務,今日先失陪了。”

“侍郎大人,”哈查手勁十足,再次鉗住他的肩膀,痛得瑯邪齜牙咧嘴,一臉絡腮胡湊到他耳邊道,“上頭還有你們的太子小王爺,侍郎大人難道怕本王子吃了你不成?”

樓上小王爺正納悶哈查王子為何忽然匆匆下樓,正要下樓去找,門突然開了。

公主老板竟也在,正與那犬戎公主談笑,扭頭一瞧,“小九?你怎麽和王子一道?方才還說起呢,喝了我的湯就跑了。”

瑯邪訕笑,“胸悶,下去透透氣。”

“怎地又胸悶?”公主變了臉色,朝他走來,“息大人既回來了,你便應聽我的,好好在府中歇著,少去摻和那些事,你偏不信!”

實際瑯邪已用這“胸悶”和“公務”應付了他姑姑好些年,此時也不過隨口敷衍,見她當了真,生怕她又找皇帝提些稀奇古怪的要求,忙道,“姑姑姑姑,沒別的事,就是天太熱……”

偏生小王爺這時一把拽過他的手,“天熱?小九,你這手分明冷得跟冰似的……你別是腦子出問題了罷?”

“……”

瑯邪只覺今日並不適宜出門。

樊勤目露關切,但此時還有客在,倒也不好多言,只道,“先坐下,有話桌上說吧。”

樊誠殷勤地搬了個凳子,讓瑯邪坐他旁邊,“姑姑,可以開飯啦。”

這裏頭,眾人都拿他的身體當回事,唯獨那真真公主不明狀況,一雙烏黑瑩亮的眼睛撲閃閃地望著瑯邪,片刻後又皺了皺眉,“我見過你。”

公主樊勤小王爺一起瞧瞧她,又瞧瞧瑯邪,公主先問,“公主來過京城?”

她搖搖頭。

小王爺問,“那,小九你去過犬戎?”

沒等瑯邪說話,便自行否定了,“不對,小九哪有功夫去見你?”

哈查也問,“真真,你上哪兒去見侍郎?”

真真想了想,“也許是做夢見過。”

她天真率直,並不知中原人最講男女有別,女子都需矜持些,幸而此間眾人都沒壞心,只暗道她可愛,忍不住笑了笑,只小王爺擠擠眼睛,打趣道,“公主,你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咳咳——”樊勤輕咳一聲,打斷小王爺的口無遮攔,“小誠,有你愛吃的水晶肘子。”

他又望一眼瑯邪,後者對他一笑,暗自打量起這口出驚人的犬戎公主。

這姑娘瞧著不過十五六歲,天生的美人胚子,不似漢族女子那般溫婉嫻靜,只見她著一身頗具蠻族特色的鮮紅紅裙,長發只隨意地束在腦後,臉上未施粉黛,卻已是膚如白雪,沒有一點瑕疵,她的眉毛頗有幾分英氣,眼眸尤其烏黑水潤,當她看著人時,眼神純凈天真,讓人起不了一絲雜念。她發上的紅繩系著只小巧的鈴鐺,當她偏著腦袋,又或搖頭時,那鈴鐺便“叮叮”地響了起來。

如此,她一忽兒像個天山上下來的小神女,一忽兒又似一個不谙世事的小侍童,就是不大像哈查的妹子。

巧了……方才她說哪裏見過瑯邪時,他心中也冒出這個念頭:我是不是見過她?

瑯邪打量她的同時,她也回看著他——這個侍郎大人,臉色慘兮兮的,看著好像生病了。

“嗯?沒生病,”瑯邪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受過傷,臉色不好看吧?”

真真公主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竟把所想問了出來,“那你可要好好養傷,”她認真道,“母後就是受了傷,成日躺在床上,春天的草原開了花,也不能出帳去看。”

瑯邪笑道,“多謝公主關心,王後也會好起來的。”

真真搖了搖頭,忽然陷入感傷,“也許不會好了……”

“真真,”哈查臉色露出不耐,“皇子大人們在此,你怎麽又提這些?塔爾格已診過無數次了,王後沒病。”

“母後有病!”

“你說是什麽病?”

“心病。”

哈查不以為然地冷哼,“哪個大夫說的?”

那真真公主似乎動了氣,改用犬戎語對哈查說了句社麽,哈查臉色一沈,也用犬戎語回了一句,真真瞪大眼,又提高了聲,一來二去,兄妹倆竟旁若無人地在桌上吵了起來。

一桌子人看傻了眼,樊勤左一句“王子……”無用,右一句“公主……”也無用,眼看哈查氣得頭冒青煙,幾次舉起巴掌——倘若那不是自己妹子,想來已不知去了幾條命。

那真真公主一對上她王兄,也像變了個人,一張小臉還不如哈查巴掌大,一邊高高揚起,一邊還嘰裏呱啦說個沒完,雖則一句也聽不懂,但看哈查鐵青的臉,想來不會是什麽好話。

瑯邪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瞥見門口送菜小廝排了一排,才喚來一個離自己最近的,讓他出門找個東西來。

等那人猶猶豫豫地找來放在瑯邪手裏,他立刻遞給樊勤,“大殿下,您來吧。”

“……”樊勤瞪著手裏那面大鑼,“小邪,這,這要作何?”

瑯邪朝那吵得熱火朝天的兩人擡了擡下巴,又朝樊勤鄭重地點了點頭。

樊勤為難道,“……這未免太過……失禮。”

瑯邪表情凝重,“大殿下,您看,再這麽吵下去,不止姑姑辛苦做的一桌子菜會被浪費掉,說不定兩位還會打起來,您看哈查王子,那一巴掌比真真公主頭還大,要是拍下去,恐怕得把公主頭骨拍碎。”

“沒錯啊大哥!”小王爺嗅著味兒,肚子裏壞水也沸騰起來,悄悄朝瑯邪擠著眼睛,“萬一到時候出點什麽事,他們反打咱們一耙,問為何不勸阻,父皇可是臉上無光啊!”

瑯邪重重點頭,伸手捂住樊勤的耳朵,“敲吧殿下。”並以眼神示意樊誠。

樊誠立刻上道地伸手捂住瑯邪的耳朵,重重點頭,“敲吧敲吧大哥。”

樊勤臉頰莫名一紅,看著他三弟時,又不禁嘴角抽搐,“小誠,你可別松手……”

“嗯嗯!”

“嚓————————嚓——————”

柱香時間過後,幾人重又坐在席上,只其中三人一臉菜色,耳朵裏似還有鑼音不斷回響。

樊誠一臉怨念地望著瑯邪,後者卻只埋頭苦吃,吃得滿嘴流油也不肯擡頭看他一眼,另一邊,樊勤自與那哈查王子推杯換盞,聽那哈查鬼話連篇。

期間,瑯邪瞥瞥那對著蝦蟹躍躍欲試的真真公主,心道,大千世界,當真無奇不有,這麽個美妙少女,竟與這絡腮胡子是兄妹?這麽個單純少女,竟與這不懷好意的野心王子是兄妹?

正吃得一半,真真忽地想起,“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

她耳朵還有點嗡嗡的,這會兒也就像吵架一向對著瑯邪喊了一聲。

“瑯邪。”

真真瞪大了眼,忽地看向哈查,又朝他說了句犬戎語。

哈查聽了,嘴角勾起一道輕蔑的笑。

公主又問了一聲,皺起眉來。

席上三人臉色均是一變,樊誠大叫,“餵餵餵,王子公主,大家一張桌子,你倆又有什麽壞話要說?”他可不想再讓耳朵遭一回罪了。

真真道,“誰說你壞話了,我不過問大哥,這是不是他提起的侍郎?”

說到這,小王爺可沒忘記哈查是如何挑釁的瑯邪,自然有些不爽,“他跟你提小九幹嘛?”

“王兄說,侍郎武藝高強,卻不肯與他比試,他很遺憾。”

瑯邪還未說話,忽聽小王爺一拍桌子,“哈查王子!想不到你竟是這號人物!”

樊勤皺眉,“小誠,一驚一乍,成何體統。”

“哎呀大哥,怎地你也學父皇一樣,成日地體統體統,再這樣下去,可沒人想嫁你,”小王爺無心之言,卻讓樊勤大感尷尬,瑯邪同情地看了一眼大殿下,又見樊誠站起身來,高舉酒杯奪了滿桌目光。

“哈查王子,那日我見你單挑小九,還以為你故意找茬呢,想不到你竟真是欣賞他,我小人之心誤會了你,我先幹為敬!”

哈查大笑,“小王爺真是爽快人,我喜歡。”

“喝完酒,咱們便是朋友。我告訴你,小九不與你比試,不是他瞧不起你,實在是受了內傷,挨不住你那大斧頭。”

哈查挑眉,“原來如此,本王子也看侍郎大人似是練武好手,才忍不住挑戰,”向瑯邪投來惋惜的目光,“是我冒犯,敬大人一杯。”

“好說好說。”

“哈,哈查王子果真爽快,我和小九先前還說您有強......啊——”眼睛一蹦,“我的腳......小九……”

“腳怎麽了?”真真好奇地朝下探看。

瑯邪微微一笑,小王爺哭喪著臉,“沒、沒事。”

樊勤沈聲道,“小誠,酒量不好就少喝兩杯,免得丟臉。”

大哥偏心!小王爺有苦說不出,只好繼續跟剛交的朋友喝起了酒。

數杯下肚,眼見他說話已有些咬舌頭,哈查又道,“聽聞侍郎劍法精絕,哈查一心向往,若不能切磋,實在遺憾。”

“啊?”小王爺好似沒聽清,拍拍他的肩,“王子你忘了?小九沒有內功,接不了你的招。”

“何不只比招數,不比內功?”

作者有話要說: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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