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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漢宮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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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恪感受到了陸青嬋心中的依賴, 若是再早些日子, 他甚至還會斥她一句放肆, 可此刻她那些羞澀又果敢的情誼明明白白地擺在他眼前, 竟讓他心中既歡喜又無措。陸青嬋素來是個謹慎知禮的人,像今日一般膽大妄為的模樣實屬少見。

長夜漫漫,四野清寂, 那冷冷一輪月穿破了流走的行雲,陸青嬋合著眼睛小心地吻過蕭恪的唇,那股淡淡的桂花氣四散在身邊。

穿庭風拍打著窗框,蕭恪把陸青嬋橫抱了起來,徑直向拔步床走去,陸青嬋的手勾著蕭恪的脖子,那抹淺淺的暈紅,緩緩地爬上了她的臉頰,蕭恪欺身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朕一直不想在紫禁城裏幸你,那裏處處都是奴才, 要掐算著時間,也不許嬪妃在乾清宮裏過夜。朕很喜歡這兒,只有你和朕, 你若是沒準備好,朕也不會強迫你。”

總覺得蕭恪在這上面帶著莫名的固執,好像不征得她的同意便是唐突了她。燈火落在蕭恪的側臉上,他的眼睫半垂著, 把他雕刻出靜逸出塵的輪廓,他的眉眼一如既往,可瞳孔深處清清楚楚地照出陸青嬋的影子。

那是一種覆雜而濃厚的情感,好想要掠奪她,又好像在安撫她,那眸光深處星星點點的火光也點燃了陸青嬋的熱情,臉上紅霞彌漫,她垂著眼睛擡手勾住了蕭恪的脖子。

無聲的邀約,羞澀的神情,這些總能讓人聯想起夏日裏將開未開的青荷,蕭恪得了她的準允,擡手勾開了她頸子旁邊的鈕子。

陸青嬋的皮膚白得發光,細膩得像是白玉,橙色的燈火之下,能看見她臉頰上細細的血管和絨毛,細算起來,陸青嬋至今都沒有和他過禮,冊封時也因是在國喪期間而免了。其實還有更深的一重原因,蕭恪想鄭重的娶她一回,以皇後的儀仗迎她入坤寧宮,有時候想起,難免在內心深處覺得對她有愧。

女子的衣服繁覆,蕭恪在和陸青嬋衣服做對上就花了好大的功夫,那些鈕子和繩結在陸青嬋的手裏就十足十的馴服,換到蕭恪手上,便是幾下就成了死結。蕭恪的眸光暗了暗,手中一用力,那寧綢的衣料就碎成了片。

陸青嬋總能想起剛許給蕭讓的時候,那時毓貴妃身邊的見禧姑姑也曾額外於敦倫之事上對她有過額外的教導,在蕭恪吻住她的唇齒時,陸青嬋臉上發燙,可又隱隱覺得期待。

在破除最後那層界限之時,那種疼痛讓人的靈魂都開始發顫,陸青嬋環住蕭恪的背脊,眼中含了許久的淚終是不受控制的滾落,蕭恪本就小心,看到她垂淚心中憐惜之意更甚,他低頭去吻她的眼睛,身下也放緩了幾分。

陸青嬋是初次承寵,蕭恪也不忍心在她的身子上過多馳騁,直到後來見她身子上的緊繃之意略褪去幾分,才敢略微施展開。她的身子細膩而柔嫩,和他原本料想的不盡相同,在兩廂糅合之際,偶爾也品出了極樂的真意。

那天晚上,陸青嬋哭得眼圈發紅,事後,蕭恪把她摟在懷裏拍撫良久,知道對於她而言,只怕疼痛多於愉悅,只是今日也算是開了個好頭,往後也會比今日更順遂得多。陸青嬋漸漸在他懷裏止住了啜泣,蕭恪叫人來傳熱水。

床上淩亂的床褥被重新換過,重新沐浴過的陸青嬋身上還帶著濕淋淋的熱氣,柔軟而熏然,抱在懷裏便覺得溫熱,她柔軟的中衣貼著兩個人的身子,蕭恪細細看去,陸青嬋已經迷蒙著要睡去了。

“疼嗎?”蕭恪有些赧然,還是咬牙問出了這句話。

陸青嬋睡意朦朧,搖著頭就順著自己的意思往蕭恪的懷裏鉆去,她的手摟著他的腰,臉就埋在蕭恪的胸前,依賴而粘軟,像是一只饜足的貓。

瀛臺的秋比紫禁城顯得還要再冷清幾分,偶爾能看見落單的大雁向南飛去,這一夜宮漏沙沙時斷時續,陸青嬋的鼻息漸緩,睡得沈寂。而蕭恪卻覺得自己睡不著,他懷裏抱著的是自己心愛的女人,他們相互交融,糅合於一體。

而再往後,考量的事情便更多了,他們也不單單是紫禁城中的天子與寵妃這般簡單,往後還會有孩子,再往後還有無窮無盡許許多多值得考量的事情會被提上日程,這些都會由這個女人給予他。

蕭恪很少擁有什麽徹底屬於自己的東西,親族與江山,在他看來都不過是渺遠而模糊的符號,紫禁城中雕金砌玉的富貴,前人有過,往後也要流傳給後世。而陸青嬋這個女人,是他從頭至尾,徹徹底底所擁有的,她仰賴他而活,婉轉地於他身下承歡。

滄海與蜉蝣,人生在世,屈指可算。生命中的諸多來往者,只能陪半途。而懷中的女人,蕭恪希望她可以與他走完這一生。

他是天子,與大臣們稱孤道寡,可自遇到陸青嬋的那一天起,他比任何人都畏懼孤獨。

蕭恪沒有和陸青嬋再提起外頭的情形,只是隔三差五地來瀛臺看她,入夜時分來,天明時回。瀛臺高屋建瓴四面環水,看似荒涼,可也有另一重出離世外的避世之感。

那些燦爛的秋陽打落在慶雲殿的檐角上,流光熠熠。瀛臺裏種了幾株石榴樹,還有桔子樹,而今都結了果實,累累的,飄蕩著果香。

太液池的蓮蓬幹枯了大半,垂落著頭,像是一處枯萎的別樣風景。那天蕭恪踏著月色而來的時候,陸青嬋正在摘護甲。那點翠纏金的護甲,頂櫞纖纖的像是蘭草,她身邊放著剛臨的詩,見蕭恪進來,陸青嬋卻是一楞,那墨跡還沒幹的字就映入到蕭恪的眼睛裏。

蕭恪傾身把陸青嬋剛寫的字拿過來看,是李賀的《苦晝短》,蕭恪順著陸青嬋的字念了下來:“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暖日寒,來煎人壽。”明明是雋永的梅花小楷,寫的確是詩鬼這一篇不羈飛揚的文章,“吾將斬龍足,嚼龍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他念完了這首詩,似笑非笑地擡起眼瞧著陸青嬋說:“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寫這樣的詩?”

目光落回到那張紙上,反覆回味幾次,蕭恪挑高了眉頭:“朝不得回,夜不得伏?”他壓低了嗓子,“你要不要試試?”

陸青嬋初時還不懂,可再聽了幾次,終於如夢初醒,她嗔怪地看了蕭恪一眼:“皇上這是在說什麽,臣妾怎麽聽不懂?”她臨這詩左不過是覺得有趣,哪成想蕭恪會拿詩裏的句子揶揄她。

她的膽子大了,再不像過去那般疏遠而有距離了,蕭恪看著她的樣子心裏也覺得發笑。

那日光景已經晚了,有善端著銅盆過來給蕭恪凈面,陸青嬋把手裏的毛巾遞過去,蕭恪擦過了臉,而後對著陸青嬋說:“李授業就要問斬了。”

宮裏的生殺稀松平常,陸青嬋嗯了一聲,蕭恪便繼續說:“只是你父親,眼下還是不能官覆原職。”

陸青嬋垂著眼睛給蕭恪松開腰帶,換掉龍袍,一面輕聲說:“皇上肯留臣妾父親一命已是不易了,臣妾和父親都不奢望太多,還請皇上不要為難。臣妾是皇上的人,臣妾的父兄都是為皇上請命的人。”

蕭恪笑著搖頭:“你呀,也不知道是像誰,這不爭不搶的性子和你的兩個兄弟都不一樣。”

子苓端著給陸青嬋浸手的玫瑰花露,蕭恪看著她把手放進水裏浸泡,他繞到她背後環住了陸青嬋的腰身,他的手掌貼在陸青嬋的腹部,他湊在陸青嬋耳邊說:“我們什麽時候能有個孩子?”

她穿著黛藍色的坎肩,領子上的兔毛絨絨的。陸青嬋有些發癢,偏著臉要躲開:“哪有那麽快啊。”

是啊,沒有那麽快。

“是朕心急了。朕總想著快點有個孩子,快點看著他長大,朕也成了那白頭阿翁,你與朕就這麽著一同變老了。”

蕭恪從來也不是善感的人,也不知道為何最近總是頻頻發出感嘆,他拿著帕子擦幹了陸青嬋的指尖,看著她又重新戴上護甲,蕭恪摸了摸她烏亮的頭發,對著她說:“李授業不肯輕易就死,瀛臺的護衛朕會加倍,但凡飲食一律要多多上心,不可有半點錯漏。瀛臺裏總是寒涼,朕一定加快料理好了前朝,在入冬前迎你回紫禁城。”末了,他忍不住再補充,“只怕往後,刀光劍影也不見得會比如今少。”

跟在皇帝身邊,尤其是像蕭恪這樣的一位皇帝身邊,見得到旁人見不到的風景,自然也要吃得比旁人更多的辛苦,這些陸青嬋全然沒有畏懼過,她解開了蕭恪外衣的鈕子,平聲說:“臣妾母親曾經告訴臣妾,若是真心喜歡,便不要畏懼著縮頭縮尾,在情愛上也唯有盡了全力才不至於後悔,您說,我如今跟著您,您又這般護著我,哪裏讓我有機會害怕呢?”

蕭恪這個人,世人見多的是他薄情寡恩的一面,可殊不知他那全部的情誼與溫存都能盡數留給陸青嬋。那個素來如雪一般易碎易化的女人,凝結出了剔透玲瓏的心腸,全身都彌漫著無窮無盡的勇氣,只因她相信,蕭恪會一直拉著她的手,一步又一步地走到天光的盡頭中去。

一個男人可以給女人什麽?是珠寶美玉,還是榮耀尊貴。

在陸青嬋看來都不是。

蕭恪給她的是任何人都給不了的勇敢,是讓她義無反顧地投身於他,讓她不用擔心這個飄搖的紅塵會讓她傾覆,因為有蕭恪永遠替她撐起那方無堅不摧的天地。

作者有話要說:  咳,看過我過去文的讀者都知道,不能對我的開車水平有過高期待。

我真的盡力了!!

今天是2019年的最後一天,燕燕祝各位大可愛,新的一年幸福安康~

今天發紅包,取前10名~

年底有點忙,最近的更新可能不穩,如果9點沒有刷新出來,當天可能就不更了,忙完這陣子,大概到一月上旬開始,給大家多多加更。這本書不長,大概三十萬字上下,再連載一個月就差不多了吧~

感謝在2019-12-29 12:58:26~2019-12-30 13:33: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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