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石榴子(一)

關燈
青嬋猶豫了一下,到底是點了點頭。寧太嬪喜出望外,重重的對著陸青嬋磕了好幾個頭:“那蕭禮就先躲在你這,趁著瑾太妃還沒到,我就回去了。”

她站起身,身上還在滴著水,可眼睛卻變得堅定而明亮起來:“汙了你的地毯,寧娘娘往後賠你,這次多謝你了。”說完這話她頭也不回的大步走進了雨裏,陸青嬋坐在八仙榻上翻了兩頁書,心裏便也覺得心慌意亂起來。

片刻後,子苓領著蕭禮走了進來,蕭禮換了一身衣服,看上去幹爽了不少,對著陸青嬋叫了一聲皇嫂,此刻外頭打起了滾滾春雷,蕭禮顯然也是被嚇壞了,捂著耳朵叫了一聲,陸青嬋走上前蹲在他身邊把他摟在懷裏:“不怕,皇嫂在。”蕭禮勾著她的脖子,咬著下嘴唇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細聲細氣地說:“皇嫂,我娘會出事嗎?”

五六歲的孩子,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頭半點塵埃都沒有,陸青嬋摸摸他的頭說:“寧太嬪娘娘不會有事的,我們蕭禮也不會有事的。”

突然見沈也有幾分慌亂地跑進來:“娘娘,瑾太妃帶人過來了,已經走到永祥門了!”蕭禮立刻攥緊了陸青嬋的衣袖,聲音裏帶了幾分哭腔:“皇嫂,我怕。”

陸青嬋叫來子苓:“你領著十二殿下去廊廡裏躲著。”看著蕭禮跟著子苓走了,陸青嬋站起身重新回到窗邊坐下,濕淋淋的風吹進屋來,吹得燈花躍動。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緊跟著就聽見敲門的聲音:“開門!”

陸青嬋看了一眼沈也,沈也點了點頭,走出去把門打開,瑾太妃便冷著臉走了進來,門打開的時候,外頭的風也一同吹進來,把陸青嬋的頭發吹起,也吹亂了她桌上的紙張。

“娘娘來了。”陸青嬋站直了身子,走到小幾邊上,拎著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瑾太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說:“我今天來這倒不是來討你的茶喝,我倒是想問問,蕭禮你看見了沒有。”她眼中似乎有幾分關切,“我竟哪裏都找不到他。”

“娘娘在問我嗎?”陸青嬋驚訝地說,“說起來,上回見到殿下還是娘娘領著他過來和我下棋,一晃也有好幾日了,我還想著哪天去娘娘那看看他。蕭禮是個聽話懂事的,按理說也不該亂跑才是。”

瑾太妃的眼眸深處,有幾分幽晦不清:“是啊……不該亂跑。”她在一旁的繡凳上坐下,又擡起眼睛看向陸青嬋:“方才寧太嬪說,蕭禮在你這,可是真的?”

陸青嬋端著茶渣微微蹙著眉:“怎麽會,我今天一整日都沒有看見他。”

瑾太妃的目光變得覆雜起來。

弘德殿外,沈也站在丹壁底下,畏葸不前。方朔認得他,就把他叫住:“你不在娘娘身邊伺候,在這兒做什麽?”

沈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忙跪下:“瑾太妃帶人去昭仁殿了,來勢洶洶的嚇人極了,奴才趁亂才跑出來,求公公進去給皇上傳個話,讓皇上想想辦法。”

方朔啊了一聲,壓低了嗓子:“這會兒不行啊,現在皇上在召見川陜總督,哪有功夫聽你的話。”

“這可怎麽辦啊。”沈也急得如同熱鍋之蟻。

“甘茂是平帝二十七年的第二甲,在翰林院裏修了幾年書,朕覺得他確實是可塑之才,可以外放出去歷練幾年,就把他派遣到你們川陜一帶。”蕭恪拿著朱筆在折子上頭圈了兩筆,而後又淡淡說,“告訴你們各府各部,這樣的請安折子往後不用再送了,快馬加鞭地送到京裏朕也沒工夫看,有這個時間不如把心思花在治國治民上,做不成能吏,也能做好一方父母官。”

說話的功夫,方朔拎著茶壺送水,把蕭恪手邊的那個茶盞倒滿,蕭恪突然看見暖閣門口的簾子處站著一個奴才探頭探腦,他隱約記得在昭仁殿見過他,便指著他說:“別探頭探腦的,進來回話。昭仁殿出什麽事了?”

那小太監一進門就跪在地上:“瑾太妃帶著一群人往昭仁殿去了……”

“朕去看看,”蕭恪站直了身子,把筆撂在筆架上:“你先回去,你們川陜的事,咱們明日再議。”

瑾太妃面無表情地看著陸青嬋,外頭已經徹底暗了,昭仁殿裏的小燈燃得不算亮,陸青嬋的五官照得都不算那麽清晰。瑾太妃看著她,倏爾竟然捂著臉哭了起來,哭了不知多久,她紅著眼看向陸青嬋:“我的兄長,明天就要在午門外車裂處死了,你知道什麽是車裂嗎?那是死無全屍啊!我不求別的,只求皇上給我兄長一個體面的死法,我保證,我絕不傷他半點頭發絲兒。這孩子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我怎麽舍得傷他半分。”

陸青嬋仔細留心了一下身後廊廡裏的動靜,聽見裏頭什麽聲響都沒有傳出來,才繼續說:“我不知道娘娘在說什麽。”

“你別裝了!”瑾太妃一把扯過她的袖子,“陸青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難道不恨他嗎,你原本該是坤寧宮的主子,你該是母儀天下的皇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死不活的困在這裏!蕭恪把你當作一個玩物,你以為他會擔上一個娶皇嫂的惡名來娶你麽?你收收你那菩薩心吧,你憐憫別人,有人憐憫你麽?”

“太妃娘娘,”陸青嬋四平八穩地把自己的袖子從她手裏抽出來,“陸青嬋什麽都不以為,我只知道成王敗寇,只知道認賭服輸。我只知道這個天下是男人的天下,跟女人和孩子沒有關系。瑾太妃,我敬您,叫您一聲瑾娘娘,不敬您,您就是宮裏頭的花花草草,和我沒有半點關系,季安被處死,那是他死有餘辜、罪有應得,您以為那天您在弘德殿外面說的話,皇上當真不知道嗎?”她從頭到尾都是不疾不徐地語氣,溫軟又平靜。可是她眼眸深處帶著幾分灼烈的光。

這是瑾太妃第一次見到陸青嬋如此烈性的一面,竟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陸青嬋在她心裏,是個沒主意的丫頭,跟在毓貴妃身邊對誰都笑得和善溫吞,毓貴妃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一團和氣的模樣讓人看著就覺得可欺,可如今她的字字句句擲地有聲,眼睛明亮又堅定,竟讓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我再問你一次,蕭禮在哪?你不說,我身邊的這些精奇們可不是擺設。”

“我不知道。”陸青嬋的聲音一直都是一個音調,淡淡的像是沈靜的流水,不卑不亢也沒有什麽悲喜。

瑾太妃緩緩勾唇:“給我打,打到她開口為止!”

瑾太妃來時帶了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當即就想上前來按住陸青嬋的胳膊,沒料到就在這時候,從外頭沖進來幾個侍衛,嚇得她們都頓在了原地。

一雙雲紋緞面靴從外頭踏進來,入目便是玄色繡龍紋的常服,金龍騰飛,十二章紋綴飾周身,蕭恪闊步走進來,身上帶著肅殺和風雨的味道,屋子裏裏的火燭晃了晃,登時就暗了幾分,屋子裏的人都跪了下來,只餘下瑾太妃一個人站在原地。

蕭恪的目光先落在了陸青嬋身上,看著她神情平靜,不像是受過折辱的樣子才放下心來。

瑾太妃看見他,眼睛深處有幽暗的光芒閃爍,她想快步向蕭恪走過來,卻被那些侍衛立刻摁住,“您終於露面了,皇上。我去了乾清宮這麽多次,您見也不見,想不到今日能在這見到您。我對你沒有別的話可說,我只想問問,你如此嗜殺薄情,如此刻薄寡恩,你不怕遭報應嗎?你不怕下阿鼻地獄嗎?”可話沒說完,就聽見了一聲響亮的巴掌聲。

瑾太妃難以置信地捂著臉看向陸青嬋,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她的手還高高的擡著,維持著掌摑的姿勢。

“這巴掌是替蕭禮打的,”陸青嬋淡淡地說,眼中似有若無地帶了幾分悲憫神色,可眼睛深處一片灼灼然之色,“你不配為母,更不配為人。我替蕭禮有你這樣的養母感到可悲至極!”

蕭恪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皇帝無需別人來評說,陸青嬋都能親眼看見,他雖然有嚴苛的鐵腕,但是在他的治理之下,大佑已經呈現一幅盛世王朝的雛形。

“你……”

蕭恪繞過陸青嬋,不露痕跡地把陸青嬋擋在了自己的身後,他走到瑾太妃面前,一字一句:“瑾太妃,你做了什麽,你們季家做了什麽,你比朕清楚,讓你活著是看在皇父的面子上,你若是繼續擾得後宮風波不斷,朕讓你生不如死的法子還有很多。”蕭恪已然厭惡之極,他不再看瑾太妃,淡淡說:“來人,把她送回去,明日午時送她去午門觀刑。”

瑾太妃還想再說什麽,方朔笑著往前走了兩步:“太妃娘娘別怪奴才不敬,您再說什麽話汙了主子爺和主子娘娘的耳朵,季大人萬一在獄裏再吃些別的苦頭,那就不好了。”

瑾太妃怔怔地看著他,終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就被人拖了出去,外面風雨聲大作,所有人都無聲地退了出去,陸青嬋垂著頭跪在蕭恪的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皇上:“本來這事我懶得管,但是搭上了陸青嬋,我就不得不管了。”

很快要開啟南下的新地圖了,感情會不斷升溫!

感謝最近投過營養液的小天使~

感謝薄荷紅茶、大愛竹馬的兔子,鞠躬~

喜歡看你們留言哈哈,雖然我沒有每條都回,但是我每個都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