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前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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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蛇族存活在亂葬崗一帶,靠撕咬腐屍吸食怨氣而得以修煉幻化成精,長年累月下來,也學會了些人的表情,以及零碎的語言。

鬼蛇王正戲謔地盯著葉文清看,嘴角慢慢扯開。

葉文清:“……”

“別笑了。”葉文清擲過青霜,揉了揉眉心,“比之前的那醜蛇還更醜。”

“朋友。”鬼蛇王身形一閃,堪堪躲過,不怒反笑,竭力喊出一句,與之前鬼女蛇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想來之前也是他喊的,“看見我頭上這枚印記了麽?”

“廢話。”葉文清道,“我又沒瞎。”

“你就沒什麽想說的,想問的?”鬼蛇王斷斷續續地問。

“沒有。”葉文清果斷拒絕,挑了挑眉,“怎麽?你是想把自己的慘狀再說一遍麽?”

鬼蛇王頓住了,紅眸微動,似是在思考葉文清的問題。

此時,在鬼蛇王身後,一道黑影正慢慢向他靠近。

葉文清眸光微閃,勾唇一笑:“怎麽?很難開口嗎?”

“我確實是不記得了。”葉文清聳聳肩,“不過想來你應該記得很深,畢竟這腦袋上頂著這麽漂亮的花,十年來又這麽窩窩囊囊地待在一條母蛇肚子裏,幹什麽都束手束腳的。你說是不是?”

鬼蛇王呼吸聲加重,眸色越來越深,就在葉文清重新握緊青霜的時候,陡變就此發生。

鬼蛇王突然一個轉身,尾巴一甩,掀起一旁的石頭摔在離自己僅有幾步之遙的封斂臣,發出尖銳的聲音:“休想再騙我!”

封斂臣揮劍砍碎正面迎來的石頭,也不再躲閃,直接纏上鬼蛇王。

鬼蛇王動作極為利索,一次又一次躲過了封斂臣的攻擊,並且不斷地朝他發起進攻。

“哐啷!”一聲,無名掉落在地,封斂臣單膝跪地,雙手顫抖地撐著地面,胳膊上兩道深深的牙印裏正汩汩往外流著鮮血。

鬼蛇王看著封斂臣的慘狀,伸出信子舔舐著牙尖的血跡,得意地甩著尾巴。

葉文清揚起折扇,掀起一陣厲風朝鬼蛇王襲去,趁機飛身上前拎起封斂臣。

豈料封斂臣一掌推開自己,重新拾起地上的無名,帶著視死如歸的架勢,掐著鬼蛇王的七寸,直接栽進水中。

“封斂臣!”葉文清氣急大罵,“你這個傻了吧唧的白菜!都這時候了還逞什麽英雄!”

封斂臣對岸上葉文清的罵聲充耳不聞,揮手在水面上布了道結界。

葉文清正準備下水,卻被一股力量給反彈了回去,掌心運力朝結界打去,卻始終沒有絲毫反應,當下眼睛都瞪圓了:“封斂臣你這小子哪裏學來的這些邪魔外道?你想死也不知道找塊幹凈的地兒!封斂臣,老老實實給我把結界解了!”

鬼蛇王低頭看著禁錮在自己七寸處的手,面上痛苦之色驟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明的喜悅與激動之色,眸裏還含著三分怯意:“我等您好久了,我的殿下。方才多有得罪,實屬抱歉。”

封斂臣眸光微沈,加重手中的力氣。

“您放心,我是什麽也不會對他說的。”鬼蛇王一邊吐著信子,一邊說道,“只是,這麽多年了,您怎麽還不肯醒呢?”

鬼蛇王擡起頭,直直對上封斂臣的眸子,滿懷希冀:“我們都還在等您呢。”

封斂臣只覺胸口疼得厲害,好似有什麽東西要破繭而出了,眼前一陣模糊,只看得見鬼蛇王那泛著詭異紅光的眼睛。

“殿下。”鬼蛇王因著封斂臣手下的力度,聲音也漸漸弱了下去,可話裏的激動之意卻始終未減,“我的使命完成了,您也該醒了。”

封斂臣一個激靈,立馬回過神,掐著鬼蛇王七寸的手也漸漸松開。可這次鬼蛇王卻沒有逃離,而是直接撞上了封斂臣手中的無名,一分為二。

紫黑色的血液濺在封斂臣的手背上,泛起一陣灼熱感,而心裏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封斂臣有些心驚,連忙斂去雜緒,連忙拂去手背上的鮮血,收起無名,身子往上游。

葉文清筆直地站在岸邊,擔憂地關註著水下的場景,眉宇間充斥著煩躁,別說是看了,就連一絲聲音也聽不見。

原本平靜的水面正泛起波瀾,葉文清回過神,提起青霜,小心翼翼地往那處靠近,與那從水底冒出來黑漆漆的腦袋撞了個滿懷。

葉文清松了口氣,懸著的心也放回了肚裏,可想想剛才的情形,又忍不住譏諷道:“喲!大英雄出來了。我剛才還想著要給你買三十錢的草席還是一兩銀子的棺材呢。”

封斂臣自知理虧,扶著石頭慢慢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葉文清身邊,低聲道:“師兄,我錯了。”

“你有什麽錯?”葉文清邊說邊將他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見他並無什麽異常,這才繼續說道,“那蛇死了沒?”

封斂臣沈默片刻,點點頭:“死了。”

“少年郎血氣方剛,熱血滿腔,哪個不是揚言要做英雄,懲惡揚善,名揚天下的?做到的沒幾個,你倒是做到了。”葉文清道。

“師兄。”封斂臣眸子逐漸泛紅,討好地拉著葉文清的衣袖,滿臉委屈地看著葉文清,“別說了。”

葉文清原本準備的一堆話到了嘴邊又給咽了回去,看著封斂臣這近似小孩子對付大人撒嬌的招數,頓時有些驚訝,這小子竟然跟我撒嬌?這是不是腦子裏的水還沒幹?

之前明明還是一副謹慎小心的模樣,現在怎麽會撒嬌討乖了?該不會真是被奪舍了吧?

葉文清瞇縫著眼,好奇地打量著封斂臣,良久,方才說道:“我沒錢。”不會給你買糖吃的。

封斂臣:“我不要錢。”

葉文清:“那對我撒什麽嬌?袖子都快被你拽斷了。”

封斂臣聞言手一僵,暗暗咬牙,盯著葉文清的手腕,眸色深了深。

“呲啦!”一聲,布料斷裂聲在空蕩的洞內無限放大。

葉文清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露出來一截白皙的手腕,右手腕內側的紅色小花清晰映入眼簾,又看了看拿著自己一截斷袖乖巧地站在一旁低垂著頭的封斂臣,腦海中頓時湧現被塵封許久的畫面,猶如巨浪襲來,讓人措手不及。

六月的太陽總是讓人對其避而不見,即便是樹上的蟬鳴得再歡,屋外的花開得再艷,也不能吸引趴在書桌前悄悄打瞌睡的人半分。

“吱呀”一聲,緊閉的木門從外被推開。

一位身著素色紗衣的男子走了進來,只見他面如冠玉,如綢緞般光滑的發絲用玉簪高高束起,嘴邊噙著一抹溫和的笑,由內而外散發著溫潤的氣質。

宣晏回過頭看了眼站在廊外的男孩,對他笑了笑,示意他進來。

男孩猶豫片刻,擡腳走了進來,看著屋內精致的擺設,一時有些緊張,在跨過門檻的時候一不小心給絆倒,好在被宣晏被及時接住。

“仙師。”男孩擡起頭,弱弱地喊了一聲,漂亮的臉蛋皺成一團,緊張兮兮地看著宣晏。

宣晏輕輕揉了揉男孩的發絲,走到書桌前,伸出瑩潤如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原本睡著的人立馬驚醒,露出一張英俊的臉,只不過因為趴著睡覺的原因,臉上添了幾道睡痕,目光有些呆滯。

“文清。”宣晏道,“現在應當是上課時間,你這是沒去聽,還是偷跑了?”

葉文清神智漸漸回籠,一看見宣晏,立馬站起身,拱手行禮:“師尊。”

“嗯。”宣晏微微頷首。

“文先生說我今日不必去聽課。”葉文清道。

“為何?”宣晏不解。

“因為沒完成他布置的任務被趕出來了唄。”葉文清心道,但嘴上卻不敢這麽說,只是道:“弟子有愧,未曾參透昨日所授課業,不敢面對先生。”

對於自己這個從小看他長大的徒弟,話裏有幾分真假還是能知道的,也不戳破他,笑著轉移話題:“他是封斂臣,日後也就是你師弟了,年紀尚小,你就先帶著他一起習文識字吧。”

封斂臣鼓起勇氣,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葉文清,激動地走上前,拽著葉文清的衣袖,喊道:“大哥哥!”

葉文清被他這一嗓子喊得一個哆嗦,無奈糾正道:“該喊師兄。”

“師兄!”封斂臣十分麻利地改口。

宣晏含笑看著二人,道:“既如此,文清,你就好生照顧阿臣,為師有事便先走了。”

宣晏帶回一個小師弟的消息不脛而走,大夥下了課都嚷嚷著要去瞧瞧,可一聽說人在葉文清的院子裏,頓時作鳥獸散去。

這葉文清誰啊,師尊座下大弟子,仗著自己修為高,偏生愛戲弄人。燕然臺內所有弟子都被他欺負個遍,誰也不敢往他頭上開玩笑。

可偏偏陸言除外。

在大夥眼裏,那是因為言師兄脾性好;在陸言眼裏,那是因為往上扯輩分,自己好歹也是葉文清的小叔;可在葉文清的眼裏,那是因為陸言臉皮厚,夠不要臉。

一來二去,二人倒是成了無話不談的……狐朋狗友。

嗯……師兄弟,陸言不讚成,叔侄,葉文清不同意。

陸言快步走進院子裏,甫一進門就聽見葉文清那無奈的聲音:“我說小師弟,見面就見面,激動歸激動,扯斷我袖子是什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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