馡然醒來時是農歷十一月底，忙忙碌碌的誰也沒覺得日子過了幾天。直到那天未旸宮的管家吩咐屬下去置辦年貨才發現原來還有十幾日就要過年了。

天氣一天冷過一天，先前訂做的衣服也已經送來了，春夏秋冬的裝扮一應俱全，馡然終於結束了每天別自己的造型雷焦了的日子，穿著各種新衣服歡歡樂樂的到處晃。要過年時江湖上也難得平靜，白慕之和白敬之就這樣賦閑在家，天天陪老婆。馡然更是被白慕之餵得圓滾滾的，本來消瘦的臉也飽滿了起來。

大家的日子都過得很滋潤。

臘月二十八那天早上，難得的好天氣，白敬之和白慕之坐在桃林小築的小院裏喝茶，馡然說想去轉轉由小萍陪著去後院了。

“馡然這一失憶，審美都變了，以前不是鮮艷的顏色就不穿，現在倒喜歡這些淺色系，前兩天還穿著裏衣沖到我們院子裏，死活要跟小沁借衣服穿。而且連帶著性格什麽的都有些改變了，換做以前，估計這種天氣絕不會出門。”白敬之看馡然步伐歡快，很是詫異。

“我也有這種感覺，是變了不少。”白慕之摸摸臉。

“現在這樣比以前好多了，開朗不少。”白敬之拍拍弟弟的肩：“以前他總是弄些古怪出來，並不像現在一樣單純快樂。”

“哥哥三年前對我說，讓我對馡然好一點，但是要多留個心眼，他的魂魄有問題。所以馡然魂魄是怎麽回事？哥你一直沒詳細告訴我過。”

“我們不是曾去見過小沁的族長嗎？那天，桃仙人悄悄對我說馡然的魂魄不是自己的，應該是邪物借屍還魂，有什麽企圖。我與爹娘商議，覺得若對他好，讓他覺得你完全信任他愛上他了，對他毫無防備，他自然會慢慢松懈，到時就能知道他要做什麽。”

“所以就犧牲我的美色麽？”白慕之嘆口氣，然後忽略了哥哥眼中的唾棄，說：“我已經對他很好了，不過這些事就只有陶沁不知道了吧？”

“小沁不知道才最好，心裏一點事都藏不住。”白敬之收回目光，咳了一聲：“不過爹娘演得好，你演得也不錯，連我都以為你真的喜歡他，尤其是這幾天。”

“以前我確實處處小心，可他並沒有露什麽馬腳。他說失憶後我也在繼續試探，他對我的親熱不再是見招拆招，反而有點不知所措。”白慕之笑道：“不過這幾天我可不是演戲，我是真的有點喜歡他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動。不過你不覺得現在他很可愛嘛？”

“現在的樣子確實可愛。”白敬之點頭：“要說露馬腳的話，他以前不是常常叫你帶他去見外公嗎？”

“那他的目的是外公？”白慕之一驚：“說到這個，前幾天他聽說外公是天師之後很驚訝，不像是裝出來的。但是以前的告訴他的時候，他的表情很奇怪。”

“所以說他可能真的不是以前的那個馡然了。”

“原來如……”

“敬之，明天陪我上山去看看長老們好不好？”白慕之的話還沒說完，陶沁就從遠處奔來：“一年沒回了，我想回去看看。”

“行。”白敬之被熊抱：“明天一早就出發。”

“哪裏哪裏，去哪裏？”馡然轉了一圈回來正好聽到要出門。

“去我老家，要不要一起去？”陶沁笑盈盈邀請。

“好啊好啊。”馡然轉身看白慕之：“我能不能去？”

白慕之和白敬之交換眼神：正好讓桃仙人看看現在的馡然是個什麽情況。

“能去，明天咱們四人一起去就是了。”白慕之話裏話外各種寵溺。

陶沁鼓嘴，誰說讓白慕之去了？

“耶！陶沁你家在哪裏，需要準備什麽東西嗎？”馡然不等陶沁發作，扯著他便走：“現在準備來不來得及？”

“就在未旸峰上啦，後山有片桃林，我在那裏出生的。”

“那就不需要準備什麽了。”馡然失望道：“挺遠的嗎？”

“不遠，就是都是山路。”陶沁拍拍他：“到時讓白慕之背你就是了。”

哥倆好姿態漸行漸遠。

……

…………

………………

兄弟兩人看著他們的背影，各自扶額，真是物以類聚一拍即合。

這一晚馡然睡得十分之不安穩，就要看見妖精族長什麽的，想想就又興奮又害怕。

第二天，馡然毫無例外的掛著兩個黑眼圈出現，還連累著白慕之也沒睡好。不過白慕之還好，吃過早餐就清醒了，馡然可就沒那麽快了，直到走上山還昏昏沈沈。

去後山的路蜿蜒曲折，又積了雪，並不好走，連白慕之這樣的輕功高手都有些吃不消，更別說什麽都不會還睡眠不足的馡然了。當然陶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一修煉成人身便遇見了白敬之，隨後就跟他走了，法術之類的他懶得修煉，也沒人逼他修煉，於是就這樣聽之任之，再加之身材瘦弱，這讓他比普通人還脆弱。

於是前進路上的排序便是白慕之打頭，馡然和陶沁走中間，白敬之斷後，白慕之牽著馡然，白敬之牽著陶沁。這樣分配的原因就是……怕那兩個毛手毛腳的家夥掉下山！

大概走了兩刻鐘左右，山間小路突然開闊，樹木成林，樹林深處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石頭。

“到了到了，等我去敲門！”陶沁蹦蹦跳跳上前在一個大石頭上敲了幾下。

一點粉色的光芒漸漸擴大，能容人通行。

這就是門？

還沒等馡然問出來就被陶沁拽了進去，景色突然就變了，桃紅柳綠一派春意，不見半點冰天雪地之景。

“哇……真的是人間仙境唉。”馡然大開眼界。

一個美麗的女子款款走來，身著粉白相間的長裙，雲鬢輕挽，膚白貌美胸大腿長！隨著步伐還帶來陣陣桃花香氣。

馡然兩眼放光，差點跪地大呼女神，咳咳，要不是白慕之的臉色有點差的話。

“陶沁拜見族長。”一點也不莊重，笑嘻嘻的。

“一年沒見小陶沁又長大了嘛，功力有沒有長進？”

“這個……”陶沁心虛低頭。

天知道他那點功力全都用在臉上身上了。

“我不是說過要練些功嗎？即使你打算成人，其過程也是需要功力支撐的，哪有那麽隨隨便便就能在三界之間自由轉換的，脫胎變人，是要遭天劫的。”桃仙人恨鐵不成鋼，瞪著雙眼：“到時你打算灰飛煙滅麽？”

“我知道了，一定努力練功。”陶沁自知理虧只能連連答應。

桃仙人滿意的點點頭，帶著他們進議事廳去。

議事廳的屋子呈圓形，並不是很大，但是卻顯得很氣派。

大廳中中央偏後有一張古木制的大椅子，椅背上雕刻著覆雜的花紋，甚至還是鏤空的，但是到了扶手的高度卻突然沒了花紋。背後都是木器，雕刻精美覆雜，但是有一顆蛋光滑圓潤，看著像是新刻的，卻什麽也沒有，顯得格格不入。椅子面前有八張椅子分列左右，同為古木所制但雕刻簡單，十分古樸。

“回來有什麽事嗎？”桃仙人示意他們隨便坐，然後自己坐在正中的大椅子上。

“我想念長老們，又快過年了，所以回來看看。”陶沁恢覆了嬉皮笑臉。

“我還以為你終於和敬之成了親，今天回門呢。”桃仙人輕笑。

“族長，你不能哪壺不開提哪壺。”陶沁淚目。

“我當然能。”不理會陶沁的悲憤：“話說回來，我本來還打算出去找你們的，現在你們自己送上門倒是方便。”

馡然低頭：聽著怎麽不太像好話呢？

“桃仙人是有要事相告？”白敬之疑惑。

“前些日子北邊來了只喜鵲，說是在北邊的鏡霞山上見到了一個神仙，似乎有脫胎換骨之法。”

“鏡霞山在何處？”白敬之問。

“由此向北，有一處湖泊，名喚赤裙湖，鏡霞山在湖中央，若非有緣人無法見到。”桃仙人撫了撫頭發：“喜鵲說那仙人算到南邊有異象，說有緣人出現了，指了我們這裏，請喜鵲出來找。”

“這也許是個機會。”白慕之看著陶沁說：“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緣人，去一趟總是好的。”

“對啊，說不定那神仙說的就是陶沁你呢。這樣的話你就能如願以償了。”馡然握拳：“事不宜遲我們得快點出發才行。”

“那也要過了年再去。”桃仙人笑：“喜鵲說神仙回天庭述職，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要好久才回來。喜鵲讓你們晚春的時候再去。”

神仙也要述職？所以說當差的不容易，仙差也一樣啊。

“多謝族長。”陶沁很激動，多年夙願也許能一朝達成了。

不等他抒發心情，就看見長老們魚貫而入。陶沁隨即歡歡樂樂的和長老聊天去了。

馡然對族長坐的椅子很有興趣，悄悄走上前去摸了一下，但是就這一下，他就……

……

紮手了。

“哎呦，怎麽還有刺呢？”顧不得自己是悄悄上前了，馡然叫了出來。

堂內的人都看向他。

有笑的，像是桃仙人，長老和陶沁。

有疑惑的，像是白敬之和白慕之。

“新刻的還沒來得及打磨當然有刺。”桃仙人如是說。

“新、新刻的？”馡然百思不得其解。

“呵呵呵呵，你真是有趣。”桃仙人掩口笑，隨即恢覆正常：“今日便留下來用午飯，嘗嘗我們的桃花釀，如何？”

“那就不客氣啦！”陶沁眼睛鋥亮，跳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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