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新思想

關燈
“後面還有車,不要停太久, 會擋道兒。”

宋初被氣笑了:“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我怎麽覺得這麽不可思議呢?”

男鬼目不斜視:“你不用拐著彎兒地諷刺我, 我知道這件事做得不厚道。不過我也是沒辦法, 我力量不夠,不這樣根本沒辦法引起你的註意。”

“找我有事?”車子繼續行駛,宋初並沒有擋道兒的愛好。

“請你救救我妹妹。”

宋初輕嗤一聲:“這活兒你該找醫院或者特別行動處或者詭案組,我主管文物的事兒。”

“我知道,所以我做了準備。而且, 特別行動處處長特別衰,詭案組辦事太磨嘰。我原本想去千慧寺的,結果我進不去。到我能進去的時候,裏面已經空了。對比之下, 你們文物修覆處是最好的選擇。”男鬼辯駁。

宋初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今天都已經這麽晚了, 忙了一天我也累了, 看你的樣子你妹妹應該也不是很緊急,明天再說。”

意外的, 男鬼並沒有糾纏, 輕易答應了下來,走得絲毫不拖泥帶水,只留給宋初一個地址。

一覺睡醒, 外面陰雨連綿,使人倦怠慵懶想賴床,然而忙碌的社會剝奪了大部分人賴床的權利,他們不得不為生活奔波。

宋初正開車往文物修覆處去, 卻突然想起昨夜攔車的男鬼。

那位男鬼不焦慮、不匆忙,看上去對請她救他妹妹並不是很有執念,卻又為什麽為此留在陽間,甚至冒險攔了她的車呢?

咬咬牙,宋初改了路線,往他留下的地址而去。

到了地方宋初才想起,這個地址是北京出了名的鬼屋,時不時的還有膽大的靈異愛好者前來探險。

真真假假的錄像有不少,受到驚嚇的人也不少,真的出事兒的卻沒有聽說過,所以靈異工作部門一直沒有介入。

陰雨天,大概沒有人會想不開到這裏來,讓宋初少了一些麻煩。

走到大門口,宋初就看到昨夜攔車的男鬼站在廊下看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也看不出情緒,只對她點了點頭。

銹跡斑斑的鐵門被推開,發出“吱呀”之聲,雨似乎下得更密集了些。

這棟鬼屋外表上看是洋樓的結構,裏面卻是中式的風格,雖然不大卻很精致。

裏面的家具擺設都還在,雖然破舊卻不難想象出當初的溫馨。

然而這樣的場景卻處於極其盛大的陰氣之下,即便有陽光自窗□□入,室內也沒有很明亮。

男鬼一直領著宋初往深處走去,陰氣越來越重。

最後一扇門打開,入目是數十排列整齊的牌位。

牌位前的香案上擺著三個盤子,百年過去,盤中的貢品都已經幹癟,有的還有被動物咬出的缺口。那些牌位卻完好無損,甚至連灰塵都沒有,好像有人經常打理清掃一般。

宋初的手指擦過最前排的排位,在最後兩個上停下。

“呂天佑……”

“我妹妹的……丈夫。”不必宋初開口詢問,男鬼率先解釋。

宋初點點頭,看向最後一個牌位:“你妹妹叫井亦舒?”

男鬼猶豫了一下,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不是,我妹妹叫溫柔。”

“哦。”宋初挑了挑眉,沒有追問這件事,“你不是說為了讓我出手做了準備嗎?你的準備是什麽?”

男鬼轉過身,香案邊的簾幔無風自動,露出一副繡圖。

繡圖一尺見方,以蘇繡的針法繡出兩個栩栩如生的女子。

一般繡圖中若是有活物圖案,神態大多是慈祥歡喜的。而這副繡圖的兩個女人,雖然形容親密,卻隱約呈現針鋒相對之勢。

“這幅繡圖是呂天佑生前請宮中出來的繡娘繡的,所有的材料都是禦用之物,即便只是當一件藝術品,也絕對價值連城。”

宋初瞇著眼看著那副繡圖:“你是怎麽做到的?”

那副繡圖上的兩個女人,真的藏著兩個女人的靈魂。

“不是我,是找人幫忙用了引魂術。這樣,這件事就屬於你的職責範疇了。”

宋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無奈又好笑:“其實我從昨晚就很好奇,你看上去對這件事並不是特別熱情,但是你卻又特別努力地在做這件事,為什麽?”

男鬼沈默了一會兒:“為了找到溫柔的下落。我娘久病不治,到臨死前都在念叨著。我在她床前發過誓,一定會找回溫柔。”

這位兄長對妹妹的稱呼一點都不親近,甚至透露出隱隱的嫌惡。

“如果有人能夠用引魂術把她們的靈魂藏在繡圖中,為什麽不能順手把你妹妹救出來?”宋初摘下繡圖。

“井亦舒不肯放了她。”

“正房和小妾?”宋初斜著眼睛看他。

男鬼閉了閉眼睛:“我們溫家是書香世家,溫家的女兒絕不會給人做妾,更何況那時已經是民國,不是清朝。”

宋初正腦補著一場爭夫大戲,樓凡煙打來電話問她身在何處。

宋初三言兩語交代了當下的處境便掛了電話,註意力重新回到繡圖上。

“井亦舒的牌位就在呂天佑的牌位旁邊,冠上了呂姓,寫著妻字,地位擺在那兒。呂天佑是溫柔的丈夫,你又說溫柔不是他的小妾,難不成溫柔是呂天佑的填房?這也不對啊,要是填房的話,那時候井亦舒應該已經死了。但是看牌位,井亦舒是在呂天佑之後死的。”

在宋初的再三逼問之下,男鬼——也就是溫和,終於說出了當初發生的事情。

彼時,革命運動興起,出現所謂的“新派思想”。年輕的人們喊著要破除封建,追求自由。

新政策讓女孩子能夠去學校讀書,出生書香世家的溫柔自然也在學校接受知識與“新思想”的熏陶。

一開始溫家人樂見其成,覺得女兒活潑、開朗一些沒什麽壞處。

然而溫柔開始跟著其他的學生進行□□,對著軍閥的車隊不屑一顧,溫家發現時已經阻止不了她的步伐。

祠堂跪了一次又一次,母親哭了一夜又一夜,溫柔卻鐵了心地要做一個“自由人”,終於逃了出去。

溫家老太爺一怒之下將溫柔從族譜上除了名,不再承認溫柔是溫家的子女。

然而即便如此,血緣豈是說斷就能斷的?

溫柔與溫和的母親每日以淚洗面,求著丈夫和公婆打聽溫柔的消息。

二人的父親也終於心軟,暗地裏請人註意溫柔的動靜,每隔幾天就會有信傳過來。

溫柔是在嬌慣之下長大的,逃出去沒多久身上就沒了錢,卻仍然倔強地不肯回到“封建”的家中。

此時,她遇到了呂天佑。

呂天佑同溫柔一樣,都是被新派思想感染的青年,兩人一拍即合,相見恨晚。

呂天佑又和溫柔不一樣,他是家中的獨子,逐漸掌握了家裏的財權,有足夠的財力支持自己。

溫柔成了呂天佑的紅顏知己,住進了呂天佑的私人別苑。

初得消息,溫柔的父母幾乎被氣暈過去,老太太氣得渾身哆嗦。唯有老太爺一身淡定,稱溫柔已經不再是溫家的人,他們也不必要再為她操心。

老太爺死咬著不松口,很多事情就不能在明面上做。

但是暗地裏,溫柔的母親還是偷偷去找了她,想要勸她早日回頭。

然而溫夫人萬萬沒有想到,開門時言笑晏晏的女兒,卻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間變了臉色,把門砸得叮當響,給她了一個大大的閉門羹。

“母親回去以後就病了,派人給溫柔送過幾次信都沒有回音。後來我們還是從報紙上知道,溫柔和呂天佑結婚了。沒有媒人也沒有拜堂,只是在報紙的一個小角落公布了消息。我們藏著掖著不讓母親知道,然而母親卻還是知道了,當夜就差點沒了。”

溫家人查清了呂天佑的底細,發現他家中已經有了一個妻子,還生下了一兒一女。

且不論婚禮的問題,就算成了親,溫柔這也是巴巴地送上去給人做妾了。更何況當時那個情況,溫柔只能算得上是個見不得人的外室。

明明是無媒茍合,卻被他們自己美名為“打破封建婚姻”。這樣的事情當時對男方並無多大的影響,對女方卻是給外人看了笑話,也給家門蒙羞。

呂天佑那邊當然瞞不住,他媒正娶的妻子井亦舒很快就知道了溫柔的存在,端著正房的態度氣勢洶洶找上門來。

溫柔自幼被嬌生慣養,自然不會退步。兩個女人一時之間掐得風生水起,成為鄰裏街坊茶餘飯後的一樁笑話。

“沒過多久溫柔就不見了,呂家以妾室的名分辦了喪禮,我娘……沒挺過去。臨死前,她死死抓著我的手,要我一定找到溫柔的下落,把她帶回溫家。可惜我很快染上肺癆,也沒能活多久。我死的時候一直想著我這輩子唯一沒有完成的諾言,就是幫我娘找到溫柔了,所以……我沒去投胎。”

“我找了很久才發現溫柔的下落。她也沒去投胎,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一年雙十一,你們的手還在嗎?

我就剩兩根手指頭了。

感謝讀者“旺旺小小蘇~~”,灌溉10瓶營養液。

感謝讀者“花洛雨”,灌溉10瓶營養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