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感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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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宋初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火鞭纏上怨鬼的脖子, 直接將他拖進了車內, 團成球狀扔進蘇木遞過來的百鬼瓶中。

“威武霸氣。”蘇木讚嘆。

宋初臉上沒什麽表情, 用濕巾擦了擦手便繼續轉頭看風景,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打開的窗戶讓車內的溫暖散得七七八八,大風吹亂宋初散開的頭發,她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也許是宋初那一手有足夠的威懾力,這一夜沒有再發生其他事。

宋初一覺醒來, 天色已經大亮,再過不久就可以到達目的地。

到達冶金工廠,工廠的車間經理周經理早就已經在門口迎接,並且給三人準備了豐盛的早餐。

宋初還是覺得身體有些難受, 由樓凡煙主導調查, 宋初和蘇木從旁協助。

趁著眾人吃早餐的閑暇, 周經理交代了最近發生的情況。

吃過早餐,也顧不得休息, 三人便到了最近發生意外的車間。

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氣味, 車間裏的工人都戴著口罩穿著工作服,並沒有什麽不適的表現,想來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環境。

工人們都極其正常地工作著, 只一個工作臺是空著的,那就是發生意外的工作臺了。

工作臺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連上面的血跡都沒有被擦掉。

兩天前,一個工人在工作的時候手臂被卷入了機器中, 險些保不住。好在及時送到醫院,專家組又正好在那家醫院交流,有驚無險。

從工作臺的結構設置上來看,工作人員工作區域距離高速運轉的機器有相當一段距離,要把手臂伸過去,必須要探著身子半趴在工作臺上。

一般而言,應該不會有誰這麽想不開。

據遭遇事故的工作人員自己陳述,當時他正在正常工作,卻突然感覺到有誰扯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機器那邊扯過去。回過神的時候,他的手已經被卷了進去,耳邊是同事們的尖叫,然後他就被痛暈了過去。

“現場也發現了那對耳墜兒?”樓凡煙問道。

周經理尷尬地點頭:“發現是發現了,但是……又不見了。估計要等下一次意外,才會再出現吧。”

宋初看了看四周,每個工作臺邊都有四到五個人一起工作:“當時和他一起的工人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周經理立即喊了幾個工人過來,便是事件發生當時和受害人在同一個工作臺的工人。

其中一個工人交代:“不知道算不算異常,那天下午開工的時候,他的手就有些不受控制地抽抽,但是後來沒事了,我們就沒在意。”

“不受控制地抽抽?”

“他說就像是有人拉著他的手在動一樣……大概是肌肉抽搐吧。”工人自顧自地解釋著,也不知是真的這麽想還是想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樓凡煙盯著工作臺上的血跡看了半晌:“其他發生意外的人有什麽說法?都是像他一樣,感受到了外力才發生意外的嗎?”

周經理擦擦額頭上的汗:“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也有純粹意外的……”

“也就是說還是有其他人是遭遇了相似的情況咯。”蘇木打斷了周經理的辯駁,“我們本來就不打算把這些事情當做意外來看,你也沒必要把我們當警察似的解釋個不停。”

宋初捂著嘴咳嗽,她本來就因為發燒呼吸不太通暢,車間裏的空氣讓她更加難受,睜開眼,眼眶已經被憋得通紅:“在發生這些事以前,是不是出過什麽事?”

周圍的工人都埋頭工作,連個偷看的眼神都不給了,似乎真的工作得很認真似的。

周經理也是臉色一變,變得吞吞吐吐:“其實……也沒出什麽特別的事情……”

樓凡煙扭頭就走,腳步快得周經理都來不及反應。

“如果你們就是這種態度的話,這個案子就沒有必要再查下去了,反正你們對真相也無所謂的吧,嗯?”

周經理頂著工人們的目光攔在了樓凡煙面前:“咱們借一步說話,借一步說話……”

將三人帶到了沒有其他人的辦公室,周經理才道清了其中緣由。

在這些意外發生之前,曾經有一個女工人失蹤。

那對耳墜兒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就有人認出來,是那個失蹤女工人的。但當時上面為了壓下女工人失蹤的事情,給出的說法是那個女工人因為一些家事辭掉了工廠的工作,所以……

“那個女工叫什麽?”

“好像是叫吳春芳。”

宋初灌了一杯熱水,壓下喉嚨中的癢意:“這個吳春芳,到底去哪裏了?”

周經理皺眉搖頭:“這件事我們也不清楚,上頭查了大半個月,也沒查出人到底哪裏去了,倒是辭退了兩個工人。”

“所以其實連你都不知道吳春芳失蹤的內情咯。吳春芳失蹤的案子,你們是報警了還是自己私下調查的?”蘇木微微皺眉。

周經理緊張地舔了舔唇:“你們也知道,成人失蹤不到四十八小時報案沒有用。如果找警察來調查的話難免會搞得人心惶惶,所以調查這件事的是公司的警務部和法務部。”

“那麻煩你帶我們去找警務部,他們應該能給我們一些信息。”宋初壓著嗓子開口。

周經理口中的警務部,平時跟普通公司的保安部門差不了多少,只是這裏的頭兒曾經是警局的大隊長,顯得有些特殊。

被問起吳春芳失蹤的事情,前大隊長錢松也有些藏著掖著。

樓凡煙沒有那個耐心跟他七繞八繞,直接把人拍在墻上給催眠了,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

吳春芳失蹤一事並不是沒有進展,而是太有進展了。

錢松一早就查出吳春芳其實不是失蹤,而是掉進了熔爐裏。

至於她是如何掉進去的,錢松並沒有追查下去,查到這裏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熔爐裏的高溫足以將金屬化為流動的液體,肉體凡軀掉進去……

這件事若是揭發出來,公司難免會受到一些責任牽連,所以高層全力將這件事壓了下來。

那兩個被辭退的工人給他們的調查提供了相關線索,收了封口費之後就離開了冶金工廠。

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意外事故,如果不是眾目睽睽,如果不是已經引起了許多的關註,恐怕還是會被高層以各種名義壓下來。

滑坐在地上的錢松並不知道自己晃神的功夫都發生了什麽,看著宋初三人離開的背影,他有種不祥的預感,趕緊給負責冶金工廠的主任打電話交代了這邊的情況。

吳春芳掉下去的熔爐是封閉型熔爐,所有的動作都可以通過控制臺操作,並不需要工作人員以身犯險。

樓凡煙他們到的時候,就有工人正在控制室裏操控機器進行工作。

樓凡煙和蘇木去熔爐附近查看,宋初就留在控制室裏看著工人工作。

宋初坐在工人身邊空餘的凳子上,看著一邊的工人不甚熟練地操作著,有時候找一個按鈕就要找很久。

“你是剛剛調過來這邊的嗎?”宋初問道。

工人撓了撓腦袋,尷尬地笑笑:“我在這兒工作好幾年了,不過最近剛換了新的機子,還有些不熟練。”

宋初一挑眉:“換了新的機子?為什麽要換?”

“原來的舊了就換了唄。”工人回答得理所當然。

樓凡煙和蘇木推門進來,看到宋初正和工人大眼瞪小眼。

不用說,宋初也知道他們應該也已經發現熔爐是新的了。

“原來的機子有什麽問題嗎?”宋初繼續問工人。

工人埋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才回答:“其實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就是下料口有時候會被堵住,需要人上去通一通。”

宋初擡頭,透過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龐大的熔爐上方有數條軌道,下料口就在軌道的下方,也就是熔爐的上方,人要是爬上去,還真有可能掉進去。

“出事了出事了!”門外有人急促地跑過,又返回來,探進腦袋看到宋初等人之後才跑進來,“又出事了,周經理讓我來找你們!”

三人對視一眼,立即起身跟著那人跑出去。

出事的車間外圍著一圈工人,應該是從車間裏被疏散出來的。

救護車還沒有到,蘇木在前面擠開人群,樓凡煙和宋初也隨後擠了進去。

現場很安靜,沒有人敢動一條腿陷入地面的工人。

地面下是鋪設的電線,已經暈過去的工人還是止不住地抽搐著,看樣子是有電線漏電了,這也是沒有人敢貿然上去救人的原因。

蘇木和樓凡煙戴上絕緣橡膠手套上前救人,宋初則在一邊聽周經理解釋剛才的情況。

躺在那邊的工人是這個車間的車間負責人,原本大家都準備下班了,他準備切斷電源,誰知道電閘竟然突然斷了。

一陣電光閃爍,兵荒馬亂過後,負責人就倒在了地上,一條腿陷進了地板裏,翻著白眼兒渾身抽搐。

宋初擡腳踩了踩腳下的地板,感覺還是挺牢固的。

負責人被樓凡煙和蘇木拖出來,救護車也已經到了門外,寂靜的人群頓時一片嘩然。

宋初咳嗽著回頭看了一眼人群:“周經理,不是說下班了嗎,麻煩你先把這些員工疏散了吧。他們聚在這裏,不方便我們調查。”

周經理連連稱是,出去把人群疏散了,宋初也走到樓凡煙和蘇木身邊,一起蹲下去看讓負責人陷下去的地洞。

蘇木習慣性地伸手捂著下頜,即使下巴上的傷口已經痊愈,連疤痕也沒有留下,但是他卻總是感覺那裏的傷口還在滴血:“這底板不像是自然斷裂的,裂口很整齊,倒像是被切斷的。”

樓凡煙伸手探入裂口內,摸索了一陣後拽出一根斷開的電線。

鉛筆粗細的電線,斷裂的端口十分整齊,簡直是強迫癥的福音。

宋初只覺得眼角一閃,轉頭便看到那對傳說中的金鑲玉耳墜掉落在工作臺一角。撿起耳墜,觸手冰涼,仿若冰塊一般。

宋初因為發燒體溫本來就高,摸上那耳墜竟然感覺到一絲刺痛。

“怨魂。”宋初捏著耳墜上的鉤子,將耳墜舉到眼前。

蘇木張了張嘴:“宋初,你現在的眼力是越來越厲害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樓凡煙不忍直視地揉了揉鼻子:“蘇木,拍馬屁不要這麽明顯。耳墜裏面有怨魂猜都能猜出來了,宋初好歹也處理了那麽多案子了,還能不知道?”

宋初清了清嗓子:“凡煙,你就不要戳穿他了。”

周經理一回來就看到宋初手中的耳墜,霎時被嚇得後退兩步:“果然又出現了!”

“麻煩給我們安排一間避光的、可封閉的房間。”樓凡煙提出要求,周經理倒吸一口涼氣。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連聲答應著跑了出去,不多久就給他們安排好了房間。

將耳墜放在靈石上,蘇木闔目站在擺著靈石的凳子前,口中念念有詞。

靈石在幽暗的房間內發出淡藍色的光芒,映襯在耳墜的玉石上,在虛空中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

那人頭上沒有頭發,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爛爛,裸露在外的皮膚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盡是在高溫下被烤得幾乎融化,眼白過多的兩只眼睛射出怨憤的眼神。

好在三人早有心理準備,乍一看到怨魂的姿態也不算太驚訝。

“吳春芳。”樓凡煙叫出怨魂的名字,吳春芳歪著腦袋看著她,突然咧開嘴笑了。

只是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就像一顆肉丸子突然長出了牙齒對著你笑……

被自己的聯想嚇了個抖機靈,樓凡煙甩甩腦袋。

吳春芳閉了閉眼睛,張開嘴,卻發不出正常的聲音,而是讓人十分難受的氣音:“你們……終於來啦。”

樓凡煙手撐在桌子上看著吳春芳:“為什麽要這樣?”

“因為……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吳春芳艱難地說著,“我媽……還被他們……趕走了……工廠必須……負責……”

宋初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吳春芳的聲音像是刮著嗓子發出來的,不仔細聽聽不出她到底在說什麽:“只是這樣而已嗎?如果你是為了工廠隱瞞你的事故,應該去找那些把這件事壓下來的高層,而不是制造意外。”

吳春芳吐出一口氣,像是一聲嘆息:“我……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有人……抖了我的梯子。”

在場三人都臉色一變,如果是這樣,這件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可是……我沒有看到……到底是誰……所以,我只能……一個個去找……找看我不順眼的人。”

樓凡煙敲敲桌子:“看你不順眼?他們為什麽看你不順眼?”

吳春芳又笑,擡手摸了摸自己面目全非的臉:“你們別看我現在這樣,以前……我也算是……廠裏一枝花兒。可是我……心高氣傲……看不過眼的人……多了去了,呵呵。”

宋初一個噴嚏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化作無數個咳嗽。

樓凡煙一邊幫她拍著後背,一邊看向吳春芳:“你似乎有點自戀了,今天就到這裏,有問題的話我們會再問你。在我們辦案期間,你不許再作案。”

“只要你們,讓我滿意……”

沒等吳春芳把話說完,蘇木便已經撤走了靈石。

笑話,什麽時候輪到她跟他們講條件了?

“現在要怎麽辦,幫她查清楚是誰害得她掉進熔爐的嗎?”蘇木猛灌一杯水,念咒念了這麽,他口都幹了。

宋初拿起耳墜:“查是一定要查的,這不就是關鍵的所在嗎?”

“可是,我總覺得吳春芳的說法……有些怪怪的。”蘇木撓了撓下巴,這其中會不會出什麽幺蛾子啊?

“她的三觀確實有些問題,不過這應該對我們查案沒有什麽影響,只要她還沒有蠢到騙我們。”

樓凡煙打開門,周經理一副“我沒有偷聽哦我只是正直地替你們守門”的表情站在門外,眼光四處亂瞟就是不敢和樓凡煙對視。

樓凡煙輕哼一聲:“周經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周經理還是沒有看她,不過他確實很想知道是什麽消息。

雖然他一直把耳朵貼在門上想要聽到一些什麽,但是實際上他什麽都沒有聽到。

蘇木勾了勾手指,示意周經理附耳過來,輕聲在他耳邊說:“吳春芳說了,是有人害了她,要我們幫她把那個人給揪出來呢。”

周經理蹦出去老遠,捂著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這,這算什麽好消息?壞消息,大大的壞消息!”

蘇木撇了撇嘴:“你急什麽,我話還沒說完呢。好消息就是,在我們查案期間應該不會再發生類似的案件了。前提是你們全都配合調查。”

“配合配合,我一定配合,誰不配合我就教訓他!”

令人慶幸的是,雖然在吳春芳的怨念之下發生了不少的意外事故,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因此死亡。

宋初本身就是病人,到了醫院直接被樓凡煙和蘇木趕去打點滴,跟遭受意外的病人了解情況的任務就由樓凡煙和蘇木兩個人完成。

靠在躺椅上,看著冰涼的針頭紮入自己的血管,殷紅的血液反沖到透明的塑膠管中。這對當下的宋初而言是十分新奇的體驗,便是那刺痛都讓她愉悅。

有人垂著頭從她腳邊走過,宋初下意識收回腿讓他過去,那人卻在宋初面前停下了腳步。

宋初擡頭,看到一張青白的臉。

那不是人,是喪命的魂。

宋初如同沒有看到一般低下頭,那鬼魂也便沒有糾纏,從她腳邊走了過去。

原本這也只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醫院嘛,生死別乃是常事,出現鬼魂再正常不過。

然而,那鬼魂本都已經走過宋初面前,又突然折了回來,對著宋初的腦袋便招呼下來,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

結果不必多說,像他這樣剛剛死了沒多久也沒什麽怨念支撐的鬼魂,哪怕宋初睡著了,只是火之心的防禦力就足以讓他灰飛。

宋初醒著,他的下場只會更慘。

也許是沈寂了太久的緣故,宋初總覺得骨子裏發癢,需要一些渠道來發洩。

不小心撞到她手中的家夥,就是很好的選擇。

先前不長眼在高速公路上攔車的那一位已經算是幸運,而現在,她很無聊。

於是,輸液室內出現了一幅奇異的景象。一個臉色蒼白正在輸液的清麗女子,兩只手在虛空中時而揉捏時而拉伸,動作幅度雖然不大,卻引人註目。

事實上,宋初完全把那只撞上來的倒黴鬼當成了橡皮泥,在手中揉捏成各種姿態。

因為輸液的緣故,她的血不可避免地流出一些。

對這些剛剛死去還沒有染上業障的鬼魂而言,她的血有著致命的誘惑。

即便宋初散發出“我很不好惹”的氣息,還是有些鬼經不起這樣的誘惑,寧願冒險一搏。

然而看到宋初肆意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同類的之後,基本沒什麽鬼敢上前自找麻煩了。

樓凡煙和蘇木過來找她的時候,兩瓶藥水也已經吊得差不多了。看到在宋初手中已經被折磨得沒了脾氣的魂魄,樓凡煙好心把人家救了下來,隨手扔了出去。

“我和蘇木把每個人都問到了,那幾個人都說和吳春芳沒什麽交情,平時也很少打交道。問他們是不是跟吳春芳有過什麽沖突,他們都是一臉茫然,不像是裝的。”樓凡煙摸了摸宋初的手,有些涼。

蘇木嘆了口氣:“可是吳春芳不是說他們都對她有意見嗎,為什麽會這樣?我腦袋都大了。”

宋初看著吊瓶裏的藥水沒有了,自己拔了針,將酒精棉按在針孔上,站起身:“吳春芳怨氣不小,應該不至於騙我們,騙我們對她一點好處也沒有。這裏面一定有什麽地方被忽略了,我們先去吃飯,一會兒工人也應該都回去了,到時候再從那些工人身上找找突破口。”

蘇木看著宋初的動作,只覺得自己的手也一陣刺痛,倒吸一口涼氣:“宋初你怎麽自己拔了呀!”

宋初順手將酒精棉扔進垃圾桶:“啊,拔針而已,哪有那麽多事?我餓死了,快去吃飯。”

蘇木搭上樓凡煙的肩膀:“宋初竟然會說她餓了!她有多久沒有這種屬於正常人類的感知了?”

樓凡煙抖落蘇木的手,跟著宋初快步往外走去,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吃過飯回到工廠,工人們已經回到工作崗位。

宋初掛完水精神好了不少,三人兵分三路,跟工人們拉話。

也不提什麽案子,只是有意無意地帶上一些八卦。

每個人都有好奇心,都有八卦的天賦。

他們只需要開個頭,那些人自然會把他們想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吳春芳所說的“很多人看不慣她”也有了些許端倪。

吳春芳在工人中的風評不算太好,就像她自己說的,她長得好,又心高氣傲,人緣一直都不怎麽好。再加上她對男人的示好從來不會拒絕,總帶著些許的暧昧,難免會給人輕浮的觀感。

但誰也沒說有誰真的對她看不過眼要整她甚至想要了她的命的,大家也就是在背後說道幾句而已。

跟工人們侃了半天之後,宋初、樓凡煙和蘇木再度會和,三人對吳春芳風評之差也有了相當的認識。

到現在為止,除了幾個男員工對她有幾句好話,基本傳達到他們耳朵裏的評價都很一般。

“這個吳春芳……也是神奇啊,我還真是很少見到她這麽不招人喜歡的人,她做人也真是失敗。”蘇木嘖嘖感慨。

樓凡煙也忍不住吐槽:“在這種環境之下,竟然還能那麽自戀,她也算是神奇了。”

“該不會她說的看她不順眼,就是指這些風言風語吧?”宋初摸摸下巴,“可是她說有人搖了她的梯子……”

周經理親自給他們送茶進來:“三位辛苦,喝茶,喝茶,嗯,不知道案子查得怎麽樣了?”

樓凡煙斜著眼睛看他:“周經理很關心案情進展啊,就是不知道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別人授意呢?”

周經理笑得尷尬:“我是工廠的經理,事情關乎工廠員工的安危,我當然關心了,哪有什麽別人的授意?”

“那就好,”樓凡煙收回目光,“我們查案向來不喜歡別人插手,要是有人不知規矩,我們呢……就容易暴躁。”

隨著樓凡煙的話音落下,她手中的玻璃杯發出碎裂之聲,杯壁上出現道道裂紋,周經理看得清晰,暗自吞了口口水。

宋初假模假樣地遞給樓凡煙幾張紙巾:“怎麽這麽不小心,你忘記上次把人家的古董茶具給捏碎了賠錢的事兒了?”

樓凡煙放下水杯,似乎很無意的樣子:“一時沒忍住而已,你知道的,我就是這個脾氣。反正單位都報銷,我也不是賠不起。一個玻璃杯而已,周經理應該不會的介意的哈。”

周經理連連點頭,賠笑著說沒關系,心裏卻是已經開始淌汗。

原本他看主事的是個姑娘,唯一的男性還是個小白臉,還以為不會很難搞,打聽打聽消息什麽的不是輕而易舉嘛。

現在看來,這幾位都不是善茬。

一離開三人的視線,周經理就撥出去一個電話:“哎喲餵鄧總,這幾個小家夥可厲害,恐怕控制不住啊。”

走廊的拐角處,宋初三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聳了聳肩。

不是他們不想平易近人,對待不懷好意的家夥,善良就是傻。

宋初翻了個白眼,轉身離開墻角,樓凡煙和蘇木隨後跟上,三人再次到了吳春芳身亡的熔爐車間。

蘇木圍著熔爐繞了兩圈,沒有找到想找的東西,只能求助員工。

他們要找的,就是能夠爬上熔爐的梯子。

跟著員工繞到一個角落,他們這才發現角落裏竟然還有一道門。

打開門,一股金屬制品和灰塵的味道夾雜著湧出來,讓人氣悶。

兩個工人從裏面搬出數個小梯子,這些小梯子平時可以分開用,組裝在一起就是可以爬上熔爐的高梯。

請工人們幫忙把梯子組裝在一起,宋初和樓凡煙在下面守著,蘇木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模擬吳春芳當時的動作。

雖然是組裝梯,蘇木卻感覺沒有想象中那麽搖晃,還是比較穩定的,他心裏也稍微平靜了些,畢竟他也不想一不小心掉進熔爐裏去……

等蘇木到達加料口的位置,向下方做出一個手勢,樓凡煙便伸手開始搖晃梯子。

蘇木下意識地抓緊梯子,腦袋前面就是加料口,他幾乎可以感受到熔爐裏的高溫,隱約可以看到流動的鐵水。

但同時他也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得多不小心才會被晃下去啊!

加料口的大小的確足夠讓一個成年人掉下去,但是工人在加料的時候,加料口的下端差不多腰腹之間。如果身高再矮一些,甚至能到胸腹,就像是欄桿一樣。

搖晃雖然會讓人失去平衡,但是並不至於會讓人掉進熔爐裏,直接掉下去可能性還大一些。

“怎麽樣?”蘇木一下來,宋初便問道。

蘇木搖頭:“感覺不應該會掉下去,加料口太高了。”

樓凡煙皺眉:“那真的是吳春芳在撒謊?但是也不對啊,如果是高度的問題,她總不至於自己跳進去吧?”

“哎哎哎,那個老太太又……”一個員工興沖沖地跑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卻在看到宋初等人的時候陡然變了臉色。

蘇木撥開擋在自己面前的樓凡煙:“什麽老太太?”

樓凡煙纖眉微挑:“我記得吳春芳說過,她做這麽多事情的原因中有一條就是工廠把她媽媽給趕走了。我很好奇老太太幹了什麽,為什麽要把她給趕走?”

宋初率先走了出去:“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門外,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聲嘶力竭地用方言哭喊著什麽。也許是剛才跌倒了,衣服上有不少的汙跡。

看到宋初等人,老太太先是楞了一下,繼而激動起來,幾乎要翻過大門來,嘴裏不停地喊著什麽。

可惜老太太方言口音太重,宋初等人什麽都聽不懂。

他們出來了,守門的保安也不能做得太過分,只是對老太太不理不睬而已。

蘇木轉頭看著正在看熱鬧的工人們:“你們有誰聽得懂她說什麽的?”

原先還興致勃勃的眾人立即低下頭,腳下抹油溜了。不到一分鐘,現場只剩下宋初、樓凡煙和蘇木。

蘇木無語地“呵”了一聲,不過他也知道不能怪這些工人。

領導對這件事的態度很明顯,他們要是現在冒頭,不管結果如何,這份工作基本上是保不住了。

樓凡煙拍拍蘇木的肩膀:“別擔心,我們不是還有吳春芳嘛。”

作為上面直接調派的調查人員,他們要把老太太放進來,保安也沒法攔。

老太太拉著樓凡煙的袖子,嘴裏一直說著什麽,渾濁的眼睛裏不斷湧出淚珠。

蘇木小聲安撫著老太太,將人帶進了先前訊問吳春芳的房間。

為了不嚇到老太太,樓凡煙讓她背對著吳春芳,蘇木擋在兩人之間。

這樣即便老太太忍不住回頭,也只能看到蘇木的背影。

聽到模模糊糊的氣音響起,老太太果然忍不住想要回頭,卻被樓凡煙攔住了。

“如果你不想知道你女兒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就盡管回頭。”

被樓凡煙這樣威脅,老太太立馬僵了身子。別說回頭了,連姿勢都不敢換一個。

宋初坐在吳春芳面前,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中午的時候已經好了不少,現在她又開始昏沈了。

“你也看到了,我們把你媽帶過來了。她說話我們也聽不懂,麻煩你翻譯一下。”

吳春芳轉頭想看一眼自己的母親,卻只能看到蘇木那張妖孽的臉:“我媽……一直不相信我是自己辭了工作離開的,一直想找工廠裏找個說法,但是你們也看到了,他們怎麽可能給個說法?”

這邊正審著呢,那邊樓凡煙突然喊了宋初一聲,手裏拿著幾張紙。

宋初對吳春芳點點頭走到樓凡煙身邊,看到她手中拿著吳春芳的病例影印件。

宋初皺起眉,吳春芳的心臟有問題。

“你就是因為知道你女兒有心臟病,所以才一直不肯相信工廠裏的說法的?”

老太太淚眼婆娑,連說帶比劃也很難懂,好在吳春芳在。

老太太的意思是,吳春芳不可能不聯系她就這麽不聲不響地離開。女兒有心臟病,她覺得一定是出了什麽意外,工廠不想負責任。

雖然老太太的邏輯很有問題,不過大概是母女連心,她也算猜得八九不離十。

宋初掃著病例影印件,雖然醫生的字寫得龍飛鳳舞,她還是勉強辨認出了“暈眩,心率加快,身體失衡,暈倒”等詞,眼中閃過一絲幽光。

“其實,根本就沒有那個人吧。”

宋初一開口,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

老太太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其他人卻知道,宋初口中的“那個人”,就是吳春芳說的,那個搖晃梯子讓她掉進熔爐裏的人。

吳春芳瞪大了眼睛,猙獰的表情讓她整張臉看上去格外可怖:“怎麽可能!你查不出來,就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我是當事人,我能不知道嗎?你們能比我更清楚發生了什麽?”

宋初擡手捂住自己的額頭,手心微涼的溫度讓她稍微好過了一點。

“可是你沒有看到那個人,不是嗎?剛才蘇木模仿了你那天的動作,正常情況下,就算是有人在下面搖晃梯子,梯子上的人也不至於會掉進去。你身高不及蘇木,更加不應該掉進去。熔爐車間裏不可能只有你一個人,如果有人搖晃梯子,勢必會被另外的員工發現。請問,有這麽蠢的人嗎?”

“那是因為……”

吳春芳試圖解釋,宋初卻沒有給她機會。

“因為什麽?跟你一起工作的員工都嫉妒你、不喜歡你,所以即使看到別人害你也不會說出去?這個理由會不會太蠢?”

“那我為什麽會掉下去,總不能是我自己跳下去的吧?”吳春芳開始搖擺,卻還是找著理由。

宋初上前兩步:“你當然不會自己跳下去,但是你的心臟病會。”

“你應該知道自己因為心臟病經常會出現暈眩的情況,甚至會暈倒,有時候還會出現一些幻覺。”

“所以當時的情況應該是,你正在疏通加料口的時候出現了暈眩的情況。頭暈眼花失去平衡的狀態讓你驚慌失措,本能地以為是有人在下面搖晃梯子。為了疏通加料口,你的半個身子都貼在熔爐邊,你慌張,你覺得自己會掉下去,然後……你就掉下去了。”

“不可能的!”吳春芳嘶吼,但是由於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劈裂的氣音,像是塑料在空中碎裂。

樓凡煙思考之下,覺得宋初說得不無可能:“人的心理暗示是非常強大的,在當時的情況下,的確很可能出現這種情況。根據我們的實驗結果,這種情況的可能性是比較大的。”

“你們在騙我!你們都被收買了!”吳春芳開始失控,掙紮著要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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