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鹿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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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夫人握住李雙的手,涼颼颼的溫度卻又讓她瞬間松開, 剎那竟然楞住了, 忘記了自己想要說的話。

李雙也不以為意:“孫夫人, 你如此篤定我們能幫你找到鹿蜀,是不是……在誰那裏聽說了什麽?”

孫夫人猶豫了一下,倒是孫先生沒有什麽顧慮:“其實是和我們有長期合作的一個客戶,他知道我們一直很想要個孩子,所以就介紹我們來這裏……其實我們在來之前, 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的,畢竟這裏給人的感覺不是很舒服。”

“能否冒昧問一下,那位合作夥伴的名字是什麽?”

“哦,當然沒關系, 他叫夏樹蒲。”

蘇木立即敲擊鍵盤開始查詢, 查到的結果有些令人驚訝, 想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夏樹蒲是夏青的三叔。

不過雖然文物修覆處曾經幫夏家抓過鬼,他們也不至於認為他們連傳說中的妖獸都能抓到吧?

“夏青?”宋初皺眉, 總覺得這個名字在她身邊出現的頻率太高了一些。

孫夫人緊張地看著宋初:“聽說你們幫夏家解決過一些問題, 找到鹿蜀……應該也是有可能的吧?”

“孫夫人,”一直沒開口的樓凡煙突然出聲,“我們的確會接一些特殊案件, 但是這裏面不包括獵殺妖獸。”

“難道就不能破例一次嗎?你們要多少報酬都可以!”孫夫人緊皺眉頭,她實在求子心切。

“哪來那麽多破例,你們有什麽資本可以讓我們為你們破例?”宋初嘴下一點都沒有留情,“這次我們為你們破例, 接下來就可以有其它很多人以此為例來讓我們破例。你們覺得,你們值得我們將自己置於那樣被動的境地嗎?”

孫夫人一時語塞,宋初並沒有就此停下:“你們是商人,應該知道一些規矩。有些例,是不能破的。”

直到孫先生和孫夫人一臉不高興地離開,文物修覆處的人都沒有松口。

不答應的理由很多,他們也不被允許獵殺無辜妖獸。世間或許有曾經被獵殺的鹿蜀皮毛被傳承著,但是任誰擁有這樣的東西,都不會想要宣揚出去。

“姓夏的一家是怎麽回事,這不是在給我們找麻煩嗎?”李雙一向笑著的臉上有了幾分陰郁。

私自獵殺妖獸是會耗損氣運的,若是被發現了更會受到懲罰。

像她和柳永這樣的“人”,對耗損氣運的事情一向是避得遠遠的。因為遭受業報的時候,他們往往比其他人更加慘。

誰都沒有想到,兩天後有匿名人士給文物修覆處寄來了一枚配飾,像是鑰匙扣一般,綴著一個小小的玩偶。

玩偶乍一看像是馬,又像是老虎,白首赤尾,十分類似《山海經》中關於鹿蜀的記載。

章邯觀察了許久:“綴接在玩偶上的毛發應該是真的,看這工藝應該是很早以前的東西了,毛發都是一根一根縫上去的,現在可沒有這等手藝了。”

宋初將玩偶放在鼻下輕嗅,眉頭微皺:“是鹿蜀的皮毛沒錯。”

“這是在挑釁,還是在幫忙?”柳永面無表情。

樓凡煙正削著梨,聞言微微擡頭:“如果我沒有猜錯,姓孫的那對夫妻近期就會上門來。”

“不用我們獵殺鹿蜀,也不用我們費心思去找,只是要借我們的手,把這東西給他們嗎?”李雙念叨,小小的腦袋裝著大大的疑惑。

蘇木試圖通過快遞單號查到發快遞的人,卻發現那人用的竟然是章邯的身份信息。連快遞的發出地點,都是在章邯家附近的快遞網點。

章邯憤然拍桌:“我可沒有做這種事情。”

柳永拉著章邯坐下:“你別激動,我們也沒有懷疑你。你要真想幹點什麽,哪能這麽明顯?我覺得對方就是在告訴我們,他一直在看著我們,可以輕易拿到我們的信息。”

宋初沈吟一聲,讓李雙和柳永去盯著姓孫的那對夫妻,他們夫婦的電話和郵箱由蘇木和章邯進行監控,註意他們都在和什麽人接觸。

樓凡煙去了千慧寺,宋初則跑了一趟特別行動處。

得到梁京墨的消息,王毅倒是沒有像那天在酒吧那樣激動,只是邪魅一笑:“我就知道他命大,死不了。”

“是啊,那天在酒吧有個醉鬼說擔心梁京墨擔心得要死,還說羨慕我。是誰來著,我怎麽想不起來了?反正肯定不是我們王處長。”

宋初面無表情地揭了王毅的底,特別行動處內立即爆發出一陣狂笑,連貝貝都把臉藏在大黑的肚皮裏笑得渾身直抖。

路易斯搭上王毅的肩膀:“老大,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梁京墨看不上你,你也睜眼看看我啊。”更是引得眾人笑得停不下來。

玩笑過後,宋初將話題引回正題:“我今天來不只是為了傳消息而已,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們幫忙。”

特別行動處眾人嚴肅了臉色,聽宋初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聽到宋初說有人給他們寄了一枚配有鹿蜀皮毛的掛飾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雖然鹿蜀皮毛對他們並沒有太大的用處,但無論如何都是無價之寶,也著實是令人眼紅。

“雖然曾經在各種典籍上見過關於鹿蜀的記載,但我們卻沒有親眼見過,宋初快拿出來給我們開開眼界。”陳徹叫嚷著。

王毅眼神閃了閃:“你為什麽能夠確定那真的是鹿蜀的皮毛?你見過嗎?”

宋初和王毅四目相對,剛剛嚷嚷得歡快的陳徹也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宋初身上。

這裏無論是誰,哪怕是貝貝拎出來,都比宋初踏入這個圈子的時間要長,資歷要老,更不用提陳徹和路易斯這兩個老怪物。

他們都沒有見過那傳說中的東西,為什麽宋初能夠認出來?

“你在懷疑什麽?”宋初眼中是一片冷漠。

王毅往前一步,和宋初之間的距離只有不到半米,剛剛還一片和樂的辦公室突然之間似乎有了些許火藥味。

“我什麽都沒有懷疑,我只是好奇,你宋初憑什麽能在梁京墨不在的時間裏,被冥王直接任命領導文物修覆處?二十年都平凡無奇的宋初為什麽能在短短的時日內突然擁有駭人的力量?那天晚上你是如何在沒有鑰匙也沒有叫醒貝貝的情況下把我送進我家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只是好奇,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宋初,到底是誰?”

宋初和王毅相對而立,似有火光從二人的眼中迸射而出。

眼見著氣氛凝滯,夏雪輕輕推了貝貝一把。

貝貝卻沒有像以往那樣乖巧懂事地出來解圍,而是抱著大黑坐在原地,許久才開口。

“其實那天我看見了……”

宋初瞳孔驟縮,不難猜出貝貝到底看到了什麽。

王毅唇角微挑,露出一抹邪肆的笑來:“貝貝,你看到什麽了?”

雖然是在問貝貝,王毅的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宋初身上。

貝貝瞟了宋初一眼,拖著大黑往後縮了縮:“那天送老大回來的不是宋初姐姐,那人全身都被黑衣服籠罩看不清臉,是直接從陽臺進去的,把老大扔在沙發上之後又從陽臺跳出去了。”

宋初微微松了口氣,幸虧當時沒讓貝貝看到臉,否則就難解釋了。

當時也是她疏忽了,急著脫身竟然沒有註意到貝貝。

王毅皺眉:“你竟然就把我扔給別人了?”

宋初一楞,不禁莞爾:“你是不是抓錯重點了?現在不應該問我那個人是誰嗎?”

尷尬的氣氛頓時消失,大家心裏都是一松。

“對啊,那個人是誰?”

宋初沒有立即回答王毅的問題,轉而說起了其他。

“千萬年前冥王誕生,開辟冥界為三界之一,收容世間游魂。冥王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數不盡的鬼魂卻也讓他不勝其擾,更有厲鬼惡鬼不服管教。為使冥界的管理步入正軌,冥王在自己身邊招攬了諸多幫手,遂生十殿閻羅、四大判官,衍生出鬼差冥警協理事務。這些都是你們知道的,然而就像人界的皇帝一般,冥王也有不為人知的地下勢力。”

“地下勢力?”王毅皺眉,“難道那天送我回去的,就是你所說的地下勢力?”

宋初站累了,拖了張椅子坐下:“鬼使陌君。”

“鬼使?”王毅仔細地在自己的記憶中搜尋著這個名詞,卻發現自己從未與這個名詞有所交集,反而是陳徹有了些許反應。

“我好像聽說過關於她的一些事情。”陳徹開始賣關子,“不過想知道的話,今晚的晚餐我要雙份。”陳徹的晚餐,自然是血。

路易斯扒上來:“你說吧,老大不給你,我把我的份讓給你,好奇心會折騰死人的。”

陳徹將路易斯踹開:“雖然你已經死了,不過看在你的誠心上,我就不賣關子了。那時候我還不是屍王。準確來說那時候我才剛剛變成僵屍沒多久,是上一代的屍王當故事講給我們聽的。”

“好了,別羅裏吧嗦了,快說正題。”夏雨催促著,其實連宋初都想知道,陳徹到底聽說了怎樣的故事。

陳徹裝模作樣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始講述。

“老屍王說,鬼使陌君是冥王的王牌之一,是冥王手中的一把劍。她常年游走在冥界各處,卻從未出過冥界一步,替冥王解決不服管束的厲鬼惡鬼。”

“老屍王曾經見過陌君一次,他全身籠罩在一件黑色的鬥篷中,當時背對著老屍王。他的手中沒有武器,但是他面前的厲鬼卻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就在陌君的擡手間被一場火燒得灰飛煙滅了。”

“如果老屍王沒有眼花的話,他看到陌君擡手時,一截火紅的袖子露出黑袍。還有,”陳徹頓了頓,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讓人不由自主地提起了心,以為他要講什麽隱秘的事情,“據說陌君的手很好看。”

“切~”夏雨發出噓聲,“我還以為你知道什麽秘辛呢,就這樣啊?”

陳徹不服氣地叫囂:“我好歹還知道這些,你們還什麽都不知道呢。能知道這些已經很了不得了,鬼使陌君無心無情,見過他的十個有八個都灰飛煙滅了。”

王毅不以為然:“你說他從未出過冥界一步,他又怎麽會送我回家?你的那點兒消息,聽聽也就是了,別當真。”

宋初含笑坐在一邊,也不發言,任由他們猜測。

等到他們討論得差不多了,才將話題引回正道:“鬼使的事情以後再說,當務之急是要弄明白那鹿蜀掛飾是誰送過來的。這次來求鹿蜀的夫婦我已經讓人盯著了,把他們介紹到文物修覆處的夏家也在監控之下,鹿蜀的來源還需要你們幫忙。”

“夏家,和那天在酒吧遇到的叫夏青的年輕人有關系嗎?”王毅點上一支煙,眉毛微挑。

宋初聳了聳肩:“就是他們家的人。”

王毅吐出煙圈,邪笑:“依我看來,那個小夥子對你似乎有些非分之想啊。”

“不勞您提醒,這點我早就知道了。”宋初拿起自己的外套,“目前流落在外的鹿蜀皮毛並不多,大部分都有記錄。就麻煩王處長幫我們查一查,被送到文物修覆處那枚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窗外下著小雨,一出門,屬於春天的寒意便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擁有人類身體的宋初緊了緊衣服,撐起傘走入雨簾中。

王毅站在窗邊看著宋初開車離開,不無唏噓:“要是阿墨回來看到這樣的宋初,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心情。”

宋初回到文物修覆處,就看到孫家夫婦老神在在坐在會客室。

看到宋初,孫家夫婦立即喊住她。

宋初卻如同沒有看到他們一般,徑直進了辦公室,將團子撈進懷裏:“看來我需要申請給咱們撥幾個警衛下來了,什麽人都能隨便進來,當我們文物修覆處是窯子嗎?”

剛剛追到門口的孫夫人忍不了了:“宋初你是什麽意思?”

宋初用鋼筆輕輕掃著團子的毛,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字面上的意思。文物修覆處設立這麽多年以來,還從沒有遇到過要強買的事情。現在的文物修覆處啊,手段似乎是太溫和了。”

“不溫和你又想怎麽樣?”孫夫人的火漸漸上來了。

宋初將團子放在桌上,團子直勾勾地看著孫夫人,盯得她渾身發毛。

鋼筆輕輕敲擊在木制桌面上,讓人後背一麻。

像是在深沈的黑夜裏,你一個人走在沒有路燈的小路上,背後傳來詭異的腳步聲。

“知道你為什麽生不出孩子嗎?”宋初已經懶得看孫夫人了。

其實在見她第一面的時候,宋初就看出來這個女人頭頂烏雲業報未完。

她生不出孩子,多半是因為造孽太多,天道給她的懲罰。越想要什麽,越得不到什麽。

孫夫人心裏發慌,後退一步,腳後跟抵上了木門檻,差點沒站穩:“為什麽?”

宋初將鋼筆扔下,一步步走近,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隨著宋初彎腰,孫夫人不由自主地將身體後仰,躲避宋初。

“身體無恙,生活和諧,卻偏偏生不出孩子,是因為你們平時作孽良多,已經失去了擁有孩子的資格。與其跟我們死磕著要鹿蜀,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自己這些年做了哪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誠心懺悔,說不定比鹿蜀還有效呢。”

孫夫人的臉頰都在顫抖,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氣的:“你胡說八道,信不信我可以告你誹謗!”

“告我們沒關系,麻煩你告訴我,你背上的那個孩子,是哪裏來的呢?”李雙陰測測的聲音在孫夫人身後響起。

下意識地覺得自己背後一重,腰椎幾乎被拽斷,孫夫人不忍疼痛一屁股坐了下去。剛好坐在門檻上,臀部又是一陣鈍痛,孫夫人頓時失了儀態哀嚎出聲。

還在會客室中和蘇木虛與委蛇的孫先生聽到妻子的叫聲跑出來,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孫夫人,頓時勃然大怒,呵斥宋初和李雙暴力對待。

孫夫人顧不得自己此時的儀態,擡手在自己背上摸來摸去。

孫先生將妻子扶起,看著她的動作皺起了眉頭:“你在摸什麽,是不是背後受傷了?”

孫夫人一把握住李雙的肩膀,目呲欲裂:“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你根本就什麽都沒有看到!”

宋初坐回位置上,翹起二郎腿:“十四年前,你們的公司逐漸步入正軌,你們夫妻身價逐漸上漲。事業上一帆風順的同時,也發生了一些不該發生的事情。比如說,孫先生曾經被人設計下藥,和一個女人春風一度。”

“本來並不是多大的事情,孫先生愛重孫夫人,所以將這件事瞞了下來,拿一筆錢打發了那個女人。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妻子懷孕艱難,和那個女人只有一夜,卻有了懷孕的消息。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啊,多麽美好的事情。”

宋初的眼神輕飄飄地掃過孫先生身上,停了下來。孫先生和孫夫人都渾身發冷,止不住地顫抖著。既然她能查到這些事情,那麽接下來發生的事,她一定也能查到。

當年孫先生是想要留下那個孩子的,所以瞞著孫夫人把那個女人養在了外面。

他們簽好了協議,那個女人只要幫他生下那個孩子,就可以拿著一大筆錢離開,並且永遠不會回來打擾他們的生活。

那個女人怎麽會乖乖聽話呢?

她本就是抱著見不得人的目的接近孫先生的,實際上她甚至算是一個間諜。

在她的故意設計之下,孫夫人發現了孫先生的行為。

夫妻多年,沒有人比孫夫人更了解孫先生對孩子的執著。甚至孫夫人一直對孩子念念不忘,也是受到了孫先生的影響。

孫夫人知道,如果那個孩子順利降生,她的地位可能會受到極大的威脅。

所以,她不能讓那個孩子被生下來。

這個世界上的意外太多了,孫夫人想讓那個女人流產,只需要稍微規劃一番,都不需要親自動手,就可以輕易做到。

讓孫夫人奇怪的是,那個女人並沒有多加糾纏,失去孩子之後就拿著一筆補償金離開了,就好像只是丟了一塊錢一般。

不過孫先生和孫夫人卻為了那件事生了嫌隙,吵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對手公司突然開始全力打壓他們的公司,而那個女人出現在對手公司的談判席上,夫妻二人才熄了火,同心協力,力挽狂瀾。

“你以為你只是殺了一個未出生的、還沒有知覺的孩子,你覺得這件事無可厚非甚至在心裏暗暗地歡喜著,然而那個被你剝奪了出生的權利的孩子,雖然他本就不該存在,卻沒有打算放過你。”

蘇木對著一臉驚愕的孫夫人用拍立得拍下一張照片,孫夫人背著光看不清臉,但是她背後探出的腦袋,卻被拍得清清楚楚。

孫夫人都沒敢接過照片,只看了一眼便瘋了一般在門框上蹭著自己的後背,似乎這樣就能讓她背上的那個東西消失一般。

然而宋初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即使你把背後的皮都蹭沒了,他也不會消失的。”

孫夫人如夢初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驕傲姿態,膝行到宋初腳邊,伸手試圖抓住宋初的褲子,卻被宋初無情地躲開。

“救救我,救救我!”

宋初低下頭,也不知為何,原本溫和的眉眼竟然逐漸變得微微上挑,顯得有些淩厲:“救你?你自己造的孽,我為什麽要救你?更何況,你們夫妻造下的孽遠不止這一樁,我能救得了你這一次,難道還能次次救你嗎?”

剛剛回來的樓凡煙帶著微涼的濕意走進屋裏:“求人不如求己,正如阿初說的,你們誠心悔過贖罪,要比旁人插手有效得多。若是你們不知道什麽叫誠心悔過,城外千慧寺可以給你們指一條明路。在那之前就不要想生孩子的事情了,勉強懷上了也不一定生得下來,生下來也不一定養得活。”

“平時少做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否則……你懂的。”伴隨著李雙溫柔的聲音,一雙冰涼的手拍上了孫先生的肩膀,孫先生渾身一抖,似乎覺得也有什麽正趴在自己身後。

宋初拉開抽屜,拿出鹿蜀掛件,遞到孫夫人面前:“這個,還要嗎?”

原本對鹿蜀十分渴求的孫夫人現在卻如同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一般,站起身連連擺手:“不要了,不要了。”隨即扯著孫先生逃一般離開了文物修覆處。

宋初手上把玩著那枚鹿蜀掛飾,唇角微勾。

她怎麽可能把這樣一個惹人覬覦的東西就這麽放在抽屜裏?

她拿出來的這個,不過是章邯仿制的贗品而已。真正的鹿蜀已經被樓凡煙送到千慧寺去了。

“我都沒有說這是什麽東西,就被嚇成那個樣子,看來是已經有人告訴過他們了。”

李雙在一邊坐下:“的確,在他們過來之前,曾經見過一個少年一樣的……我想他應該不是人,但是我也不能分清他到底是什麽東西。我當時拍下了照片,但是那個少年卻沒有入鏡。”

李雙掏出手機,調出一張圖片。

在一家咖啡廳裏,孫家夫婦坐在一起,對面沒有人卻有一杯咖啡,咖啡勺立著,就像有人正在扶著一般。孫先生和孫夫人都看著對面,神色驚喜又期待。

不難看出,他們對面應該是有人的。

“少年?”宋初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左手拿著李雙的手機,右手托著自己的下巴,一副閑適的模樣,“是個什麽樣的少年?”

“當時離得很遠,又下著雨,只能看出那個少年長得很不錯。他擡頭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他的眼睛閃過金色的光,但是仔細辨別卻又是褐色的眼睛。要說最有個性的,應該是他脖子上戴著一個項圈。”

李雙仔細回憶著自己見到的那個少年,描述著她所記得的特征。

“金色的眼睛,項圈……”

宋初呢喃著,樓凡煙腦海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那只貓!”

經過樓凡煙的提醒,宋初也想起來了。

年前米珠和她大伯找她的那次,電梯裏的梳頭女鬼曾經提起過一只貓,一只擁有金色瞳孔、戴著金屬項圈的貓。

宋初將手機還給李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印象中,她之前執行任務的時候,似乎也見過這樣的貓。

不過那只貓被惡鬼附身,已經成為她火鞭下的一縷灰飛,不可能出現在現在。

此時,章邯突然從工作室中沖了出來:“夏家出事了,夏樹蒲死了。”

宋初陡然睜眼,不含溫度的眼神看向章邯:“怎麽死的?”

“被貓咬死的。”章邯的臉色有些奇怪。

被貓貓狗狗咬傷的人很多,但是夏樹蒲一個成年男人,人高馬大的,竟然被貓給咬死,也不是因為貓身上攜帶病菌之類的,而是純粹地被咬死了,這也太奇怪了。

“是挑釁吧?”樓凡煙說道。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天色依舊昏暗,似乎隨時還會有大雨降下。

宋初拿起一邊還在滴水的雨傘往外走:“我去看看。”

李雙站起身想要跟上,卻被樓凡煙攔住。

夏家現在很敏感,宋初可以以夏青朋友的身份出現,他們跟過去的話,夏家人恐怕難免多想,徒增煩惱。

事情發生得十分突然,夏老爺子健在,夏家人一般都住在一個別墅區內。

別墅區的環境工作做得很好,一般見不到野貓野狗。

這次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野貓,竟然避過了監控和巡檢鉆了進來。

夏三叔這次也很奇怪,一向懶得動彈的人竟然會在別墅區內散步。

兩個巧合撞到一起,才造成了這場“意外事故”。

對於宋初的出現,夏家人很是驚訝。

到現在為止,夏家並沒有公開夏三叔去世的消息,宋初的到來就比較突兀了。

宋初還沒來得及解釋,夏青就跑了過來:“宋初,你來得好快。”

大約十分鐘前,夏青給宋初發了一條消息。他覺得夏三叔死得詭異,請宋初過來看看。

雖然宋初並沒有看到那條消息,當下還是對夏青點點頭,算是認下了,倒是省得她自己多費口舌解釋了。

夏三叔遭遇襲擊的過程都被路邊的攝像機拍了下來,沒有可疑的地方,襲擊夏三叔的野貓也就死在夏三叔屍體附近。

在夏青的堅持下,野貓的屍體還沒有被處理掉。

宋初先去看了夏三叔的屍體,屍體上並沒有太多的傷痕,只是臉頰上有幾道抓痕,致命傷是脖子上的咬痕和抓痕,野貓恰巧劃破了夏三叔的喉嚨,咬破了他的頸動脈,而當時沒有人及時發現夏三叔……

“沒有人盯著監控嗎?”宋初問道。

夏青揉了揉額角:“就是那麽巧,當時負責監控的保安睡著了,一直到巡檢發現出事了他都沒醒。”

宋初若有所思地點頭,將一邊的紙盒子打開,裏面就是殺了夏三叔的貓的屍體。

一只很普通的野貓,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身上沒有明顯傷痕,嘴邊卻有血跡。

伸手在野貓的肚腹處摸了摸,野貓的屍體已經僵硬了,稍稍使勁的話肚子整個都會癟下去,支撐著肚腹的肋骨仿佛不存在一般。

“這只貓被撿回來的時候還沒硬,軟得跟泥一樣,詭異得很。”

宋初收回手:“這只貓只剩下一個皮囊了,內臟骨頭全部碎了。”

夏青的眼睛瞪得老大:“怎麽會這樣?”

宋初只是搖頭,並沒有回答夏青的問題。

她轉過身背對著夏青,並沒有看到夏青微微勾起的唇角。

夏三叔死得確實蹊蹺,但是也只是死得蹊蹺而已。

其他倒沒有什麽異常。宋初給他做了一些防止屍變的措施,也沒有多留,只是將野貓的屍體帶走了,連夜送到盧倩媛手中。

第二天一早盧倩媛就發來了屍檢報告,證實了宋初的猜測,在最後附加了一句:“我不是獸醫。”

宋初完全忽視了最後一句話,看著詳細的報告,有了些許猜測。

野貓並不是在襲擊了夏三叔之後死的,而是在那之前就已經死了。它襲擊夏三叔,應該是受到了什麽東西的控制,而控制它的強大力量並不是它的身體能夠承受的,所以它體內的骨骼和內臟,都在巨大的壓力之下被粉碎了。

宋初又想起梳頭女鬼口中的貓,和李雙所見到的那個少年。

為什麽襲擊夏三叔的,不是其他的什麽,偏偏是一只貓呢?

文物修覆處的電話響起,王毅那邊已經排查了所有流傳在世的鹿蜀的信息,沒有一個與宋初所提供的信息相吻合。

也就是說宋初手中的鹿蜀,是從未出現過的、新的鹿蜀皮毛,或者是應該已經被相關部門收攏起來的鹿蜀。

追溯到快遞的發出點,那邊的職員卻一點印象都沒有,連店內的監控都沒有相關的記錄。直接用章邯的身份信息查詢,那邊給出的卻更加出人意料。

的確有人用章邯的身份信息寄出了東西,但是寄出去的卻不是什麽掛飾,而是衣服。

線索,又斷了。

章邯幾乎把手中的銼刀掰彎,在心中詛咒著這個用著他的身份的家夥不得好死。然而,這並沒有什麽用,實際上他們無可奈何。

春天,萬物覆蘇,陽氣逐漸回升。

然而今年的春天,卻似乎來得比往年緩慢,寒意遲遲難退。

宋初一時不註意,減衣服減得太快,竟然著了道發起了低燒。宋初原想著捂兩天也就好了,蘇木卻非把她扯到了醫院。

候診室裏座無虛席,生病的人格外多,輸液室裏也已經沒有空位,甚至連輸液室外的椅子上,都坐滿了正在輸液的病人。

掛號的人太多,宋初沒有那個耐心等下去,便將蘇木騙到了藥房,準備隨便買些感冒藥回去吃一吃了事。

令人崩潰的是,連藥房外面都排著長長的隊伍。

“最近生病的人是不是太多了點?”蘇木瞠目結舌。

宋初掩唇咳嗽兩聲:“天地陽氣衰弱,生氣銳減,生病是難免的,只是不知道這樣的情況還要持續多久。”

幸而這天天氣尚可,宋初抓著一瓶水在花壇邊坐下,蘇木幫她排隊去買藥。

藥還沒有買到,李雙的電話就打過來了。這次是上面直接調派。

一家冶金工廠最近事故頻發,調查了許久也沒有查出什麽頭緒來。只知道每次出現異常的現場,都會出現一對金鑲玉耳墜。那對耳墜數次作為證物被收集,每次卻又不翼而飛,再出現又是案發現場,警方申請了協助。

這下子可沒有時間排隊買藥了,宋初和蘇木立即趕回文物修覆處,冶金工廠的資料已經被整理好放在了他們的座位上。

這家冶金工廠已經有了六十年的歷史,算是比較老牌的工廠了,屬於國家企業,設備都是最先進的,對工作人員的要求也高。

歷史上也曾經發生過一些意外,處理得都比較及時,調整也非常迅速,像這次一樣查不出原因、短時間多次意外傷亡事故的經歷還真是沒有。

見宋初一直止不住地咳嗽,嗓子也有些幹澀的沙啞,鼻音也越發明顯,眾人都有些擔心,只有宋初堅持說自己沒有問題。

文物修覆處裏吃的東西什麽都有,就是沒有治病的藥。宋初家裏倒是屯了一堆,只是這種時候,她也沒空回去吃個藥。她覺得只是低燒而已,忍一忍也就過去了,藥什麽時候吃都可以。

冶金工廠並不在北京,趕到現場有一天的車程,宋初窩在後座上睡覺,蘇木和樓凡煙輪流開車,李雙、柳永和章邯留在文物修覆處,並沒有跟出來。

“其實這一次你完全可以不用親自過來的,老老實實在家養病多好。”樓凡煙將保溫杯遞給宋初。

宋初接過杯子,溫熱的糖水劃過喉嚨,讓她舒服了不少:“現在我是草木皆兵,誰知道看上去普通的案件背後有沒有藏著更大的陰謀?”

梁京墨的事情就是一個例子,她不想再有第二次。

天色漸漸暗下,宋初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不再閉著眼睛假寐,歪著腦袋看著窗外,似乎是在看一晃而過的風景。

實際上,她什麽都沒有看,兀自想著心事。

她忽然想不起自己過往千萬年都做了些什麽,徘徊在萬鬼之間,明明做過那麽多事,卻沒有哪一件事是讓她能夠在這個時候回憶起來的。

她真正的生命,不是從踏出那一片火焰開始,而是從她逃出冥界、逃開冥王的掌控開始。

在那之前,她只是一個沒有感情、沒有自我思想的……工具。

長途趕夜路,一般人都會有些忐忑。夜晚是容易發生事故的時段,黃昏和黎明,更是被稱為遇鬼時刻。

關於趕夜路,有很多傳說故事,從古代的書生與女鬼,到現在路邊的旅人,這些故事也許有虛幻的成分在,但基本都不是空穴來風。

對宋初他們這一車而言,按理來說並不會有這樣的困擾。但是偏偏,他們卻看到了在路邊招手的獨身男人。

樓凡煙一腳踩下油門,直接開了過去,這種情況下停車的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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