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金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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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子今天接到“小弟”們線報,市裏一家金店最近發生了一些怪事。

雖然目前為止沒有傷亡, 店裏的生意卻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團子已經在金店留下了文物修覆處的聯系方式, 相信不用多久那邊的人就會打來電話。

金店的店長看著小小一張名片, 思索良久,終於還是決定打這個電話。

這些日子以來,金店一筆生意都沒能做成。再這樣下去,即便他心臟承受能力好經得起嚇,金店也運營不下去了。

宋初很快帶著柳永和李雙趕到金店, 店裏的腥味讓她不由自主皺起了眉頭。

金店的店長是個中年男人,身材略顯臃腫。

看到來的是三個年輕人,店長頓時起了警惕之心,在三人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之後才稍微放下戒備, 說起金店中發生的事情。

店裏人也說不清哪天開始發生怪事的, 他們還是在客人的指點下才有所察覺。

當時一個客人正在挑選戒指, 卻突然指著旁邊的掛墜兒驚呼:“它動了!”

順著客人的指向看去,一枚金佛掛墜兒歪在了襯托墊的一邊。在那之前, 沒有任何人碰過它。

“就是這一枚。”店員將一枚小巧的金佛從櫃臺中下取出。

出了這種事, 客人被嚇走了,店員就將這枚金佛收了起來,不再放在玻璃櫃臺中展示。

宋初拿起金佛, 閉上眼睛覆又睜開,店員恍惚覺得自己看到宋初的眼睛裏又一團火焰一閃而過。

而宋初在金佛身上,看到了一個閉著眼睛的女人。

“這枚金佛是你們店裏新來的貨嗎?”宋初在觀察金佛的時候,李雙問道。

店員搖頭:“這只金佛是一個男人拿來賣的。”

根據店內的錄像和登記冊, 前來賣金佛的男人的身份很快被確定。

“咦,長得好猥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這金佛指不定是怎麽來的呢。”李雙看著錄像一臉嫌棄。

宋初雙手插在衣兜裏,雖然沒有說話,內心裏其實對李雙的話頗為認同。

雖然常言有道,人不可貌相。

但也有一句話,叫相由心生。

一個人的外貌的美醜或許不能由自己決定,但是個人的氣質在一定程度內便反映了此人的內心。若是一眼就給人猥瑣的感覺,這人多半心術不正。

果不其然,當他們找到錄像中的男人的時候,男人對自己曾經到金店賣過一只金佛的事實矢口否認。

參與調查的三人都不用細想,就知道這件事有貓膩了。

去金店賣金佛的男人叫張順,是個游手好閑的混混兒。

柳永找到他的時候他正頂著張調色盤一樣的臉蹲在路邊抽煙,柳永險些沒認出他來。

當被問起是否拿過一只金佛去金店賣,張順吐出唇間的煙蒂,一臉囂張:“啥玩意兒,金佛?我要是有金佛還能在這兒?”

李雙捂著嘴打了個呵欠:“你不用急著否認,要不是有證據我們也不會找上你。看看,照片裏的人是你吧。”

李雙將從金店錄像中截下的一張照片亮到張順面前。

張順側頭吐出一口痰,站起身,一點都不在意自己被打臉:“就是我,怎麽地吧。”

宋初看著張順的動作,眉頭逐漸皺起。

這個男人給人的感觀感受十分不適,頭頂烏雲籠罩,周身黑霧彌漫,印堂發黑,眉眼混沌,近日必有大難,有可能危及生命。

即便如此,宋初並沒有提醒他的意思。

“既然是你,那就麻煩解釋一下那只金佛的來歷。”宋初的聲音仿佛透著一股寒意,任誰都聽得出她對張順的不滿。

張順吊兒郎當地走到宋初面前,伸手就要摸上宋初的臉:“美女,長這麽漂亮當什麽警察啊?”

他的手將將要碰上宋初的頭發,只聽得“啪”的一聲,他的手已經被拍開,然而他卻沒有看到宋初動手。

轉頭看李雙和柳永,兩個人離他都足有三步遠。

“呵呵,”張順老實地收起了手,收斂氣焰,“那金佛我可沒偷沒搶,是我撿來的。”

柳永揉了揉鼻子,不太相信:“撿來的?在哪裏撿的?”

張順這次還真沒說謊,金佛的確是他撿來的。

“噥,就是這裏。”張順將三人帶到一條偏僻的小路,“就丟在路上,本來我還以為是假的,抱著試試看的意思到金店去的,沒想到是真的。”張順齜了齜牙,“我說,路上撿點兒東西賣了不算犯罪吧?要不然監獄都裝不下撿垃圾的。”

宋初挑眉:“撿東西當然不算犯罪。”還沒等張順沾沾自喜,宋初徑直接了下去,“但是你昨晚聚眾鬥毆,你臉上的傷就是證據。你是自己去警察局,還是我們送你去?”

張順的臉色頓時僵住,拔腿就要跑。

還沒跑出五米,已經被柳永拎了回來,頓時偃旗息鼓:“警局還挺遠的,我自己去累得慌,還是你們送我去吧。”

宋初氣笑了,讓柳永送張順去警局。

李雙歪著腦袋看宋初:“你發現什麽了嗎?”

宋初從口袋中拿出那只金佛,承托在掌心,薄唇輕啟,迅速開合,似乎念著什麽咒文,但就連離她很近的李雙都沒有聽到她發出的聲音。

附在金佛上的鬼魂被逼了出來,踉踉蹌蹌地跌坐在路面上,一臉惶恐。

“都已經到了這裏,你應該認識路了。”宋初在五步外淡漠地看著地上的女鬼,看不出絲毫的憐憫。

女鬼轉頭看了看周遭的環境,站起身來:“我帶你們去。”

李雙皺著臉看宋初和女鬼打啞謎,在宋初提步跟上女鬼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她要帶我們去哪兒啊?”

“帶我們去有更多線索的地方。”

宋初口中“有更多線索的地方”,實際是女鬼被埋葬的地方。

女鬼附身金佛,金佛很有可能就是女鬼本人所有。

但她已經死了,金佛沒有陪葬也應該被家人保管或者佩戴,丟在這樣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上的可能性十分小。

依憑過往的經驗,宋初作出一個大膽而又合乎情理的猜想——藏屍。

事實證明,宋初是對的。

女鬼的屍身被胡亂掩埋在林間,已經產生輕度腐爛,被從土裏挖出來的時候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女屍的四肢被剁下,看切口的狀態應該是在死後被分屍形成的,可能是兇手為了方便拋屍做的。

女鬼虛弱,帶她們到這裏之後就回到了金佛中,具體的案情還是要宋初和李雙自行調查。

女屍的軀幹有很多生前造成的淤痕和傷口,致命傷是後腦的一擊和脖子上的兩刀。

李雙翻看了一下屍體:“應該是有人趁死者不註意以鈍器敲擊死者後腦導致死者陷入昏迷,然後用利刃割喉導致死亡。至於為什麽割兩次……應該是為了保證她會死掉吧?”

宋初提著李雙的後領將她提起,讓她怔楞了一瞬。

這樣的感覺……似乎很像另一個人。

“你又不是法醫,趕緊把盧倩媛找過來。”

直到打完電話,李雙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側過腦袋看著正蹲在地上觀察屍體的宋初。

在她身上,李雙隱約可以看到,不甚清晰的,某個人的影子。

盧倩媛四十分鐘後到達現場,一下車就忍不住抱怨:“這什麽破地方,導航都看不到這條路。”

宋初拍拍手站起身:“拋屍嘛,總要找個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驗屍,盧倩媛是專業的。

她很快確定了屍體的死亡方式和大概的死亡時間,並且根據死者身上的傷口推測,死者在生前應該經常受到暴力對待。

而且,死者應該剛剛生完孩子沒多久。

“能夠對她造成長期持續性傷害的,我初步懷疑是家暴。至於為什麽會造成現在的場面,就是你們的任務範疇了。”盧倩媛摘下手套,示意跟她一起來的兩個助理將屍體收理。

李雙皺眉:“最近沒有聽說警局有接到類似的案件啊?”

“呵,”宋初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這就有意思了,不是嗎?”

盧倩媛和李雙同時回頭看著宋初,宋初臉上淺淡的笑容,不似以往陽光般明媚,反而讓人情不自禁地從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意,直沖頭皮。

一天之後,女屍的身份被確定。

死去的女人名叫黃佳麗,已婚,曾經離過一次婚,現在的配偶叫吳煒。

宋初帶著李雙和柳永找上門的時候吳煒還沒有起床,開門的是吳煒的母親——沈媛。

“你們找誰啊?”身材並不高大的中年女人氣勢淩人。

宋初掏出警官證:“吳煒是不是住在這兒?”

沈媛有一瞬間的驚慌失措,繼而強自鎮定:“你們找錯地方了。”

然而她兒子親自打了她的臉,吳煒睡眼朦朧地從房間裏出來,李雙叫了他一聲,他下意識便回頭答應了。

宋初似笑非笑地盯著沈媛,沈媛禁不住老臉一紅。

恰此時,屋裏傳來嬰兒的啼哭聲,沈媛這才讓開道路,將宋初等人放了進去。

客廳中的電視正播放家庭倫理劇,一個明顯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摔在地上,止不住啼哭。

沈媛一言不發地把嬰兒放回沙發上,宋初四下看看,並沒有發現什麽嬰兒用品。

沒有嬰兒車也就算了,連奶粉尿不濕之類的都沒有發現,這就有些不正常了。

沙發前的茶幾上放著一碗米粥,宋初本以為是沈媛自己吃的,但嬰兒前襟的汙漬卻告訴她,沈媛是用這碗粥在餵孩子。

“這孩子看起來才兩三個月,現在就給她吃這些東西是不是太早了?”

沈媛瞥了李雙一眼,不屑道:“你懂什麽?我們那時候都是這麽長起來的,也沒見有什麽不好,少多管閑事。”

吳煒從衛生間裏出來,頭發上還沾著少許水珠,眼神變得清明了些:“你們是來找我的嗎?”

沒等宋初他們說話,沈媛就先開口了:“他們三個是警察,肯定是你在外邊兒惹事兒了。”

沈媛說得急切,把事情往“外邊兒”引,眼睛一直沒敢和宋初等人對上,還是心虛。

一聽上門的是警察,吳煒的臉色立即就變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宋初掏出那只金佛,吳煒的臉色變得煞白,下意識後退一步。

宋初挑眉:“看來有些事情顯而易見了。”

“你什麽意思?我不懂。”吳煒繞過宋初坐到沙發上,端起茶幾上的粥碗喝了一大口。

柳永嚴肅臉走到吳煒面前:“經過調查,這只金佛是屬於你的妻子黃佳麗所有,麻煩告訴我們黃佳麗的下落。”

“那個女人早就離家出走了,我們怎麽會知道她在哪兒?”沈媛突然插嘴,語氣憤憤,明顯對這個兒媳婦很不滿意。

李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離家出走啊,她大概是什麽時候離家出走的?”

“三四天了。”這次回答的是吳煒。

“都三四天了,你們沒出去找嗎?也沒有報案。”柳永步步緊逼。

沈媛嗤笑一聲,對嬰兒的哭鬧沒太大反應:“找什麽找,還報案?家醜不可外揚知不知道?誰知道她跟哪個野男人混在一起呢?”

“她出軌?”李雙皺眉,“她剛剛生完孩子,還有這精力?”

“哼,孩子還不知道是誰的呢。”沈媛隨意地給嬰兒抹了抹臉,沒有一點要安慰她的意思,“我們吳家三代單傳,都是生的兒子。偏偏到她這兒就生了個女兒,長得沒哪兒跟我兒子像的。”

“沒做親子鑒定嗎?”宋初突然開口。

吳煒搖頭:“要是做了親子鑒定,不管結果如何我心裏都不好過。索性就不做了,就當是我的吧。”

宋初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我不得不告訴你,你的妻子被人謀殺了。”

吳煒瞳孔驟縮,沈媛差點失手把孩子推下沙發,宋初就像沒看見一般繼續說道:“我們此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你們知不知道黃佳麗有什麽仇家?”

“她在外面招惹的人多了去了,我們哪裏知道?她在和我兒子結婚之前還離過婚,說不定是舊賬新翻了。”

“媽,你少說兩句。”吳煒忍不住開口,“佳麗懷孕之後脾氣就不太好,我怕她在外面受到沖撞,所以就讓她辭了工作呆在家裏養胎,還把我媽從老家接過來照顧她。我平時工作也忙,對佳麗的人際關系並不是很了解,不過她應該不至於和人結仇。”

吳煒答非所問,叫人覺得欲蓋彌彰。

宋初問的是黃佳麗的人際關系,吳煒卻扯出了許多。

先是說黃佳麗懷孕後脾氣暴躁,而自己體貼她寬容她,為自己塑造出一個“好男人”的形象,然後才是說自己不了解黃佳麗的人際關系。這哪是回答問題,這是在給自己塑造形象。

“介意給我們看看黃佳麗平時的生活狀態嗎?”宋初似乎沒有意識到吳煒的異常。

吳煒起身引著宋初走到房門前:“您隨意。”

宋初進屋前給了李雙和柳永一個眼色,李雙隨即進入其他房間查看,而柳永繼續在客廳和沈媛打太極。

沈媛時不時地擡頭瞄著宋初和李雙的動靜,一看就知道她害怕什麽被發現。

見到李雙進入衛生間,沈媛的眼睛閃了閃,抓著嬰兒的手勁兒不自覺大了些,剛剛消停的嬰兒又開始啼哭。

沈媛被吵得心煩意亂,將孩子扔在沙發上:“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柳永見狀不由得也皺起了眉頭:“她還只是個孩子而已,你這樣似乎不太好吧?”

“我怎麽帶孩子要你管?這麽關心那個賤人的孩子,你是不是跟她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啊?”沈媛已經開始信口開河、胡亂攀咬了。

柳永額角青筋跳了跳,強忍著上去抽她倆巴掌的沖動。

李雙從衛生間出來,敲了敲臥室的門:“宋初,你過來一下。”

沈媛和吳煒心裏咯噔一下,心道怕是不好。

柳永一直在客廳,也是為了防止這兩個人發覺情況不對跑路。

沈媛在客廳裏坐立不安,柳永坐在這兒她也不能離開,實在是心焦。

吳煒跟進了衛生間,緊盯宋初和李雙的動作。

李雙蹲在浴缸邊,指著地面瓷磚的縫隙:“你看這裏,是血嗎?”

宋初從口袋中掏出一支棉簽,微微沾濕,探入縫隙中輕輕旋轉,果然沾起一點暗紅。

放在鼻尖嗅了嗅,宋初點頭:“是血,沒錯。”

“衛生間地面濕滑,可能我們不小心跌倒的時候留下的。”吳煒趕緊解釋,李雙和宋初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繼續在衛生間內搜尋。

吳煒咬了咬牙,突然轉身出了衛生間,順手還把衛生間的門給關上了。

宋初和李雙只聽到“哢擦”一聲,吳煒竟然把門從外面鎖住了。

李雙立即高聲喊道:“柳永,不要讓他們跑了!”

沈媛和柳永幾乎同時動了起來,柳永要去攔住吳煒,沈媛卻把手中的孩子沖他拋了過來。

無法,柳永只能先騰出手接住孩子。

沈媛以為這樣一來柳永就攔不住他們了,沒想到柳永的速度快如閃電。

他接住孩子的時候吳煒已經跑到了玄關,然而一眨眼他已經擋在吳煒和大門之間,手中還抱著哭啞了嗓子的孩子。

“放棄吧,你們跑不了的。”宋初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吳煒看著明明被自己鎖在衛生間的兩個人出現在自己身後,一臉震驚。

沈媛被李雙抓在手中,頭發散亂,已經失去了抵抗的力氣,只能咬牙切成地叫罵:“她那樣的女人就是不守婦道,活該被浸豬籠!我兒子當初就是被她給勾引了,才會不聽我的話跟她在一起!”

黃佳麗的案件屬於沖動殺人,兇手就是她的丈夫和她的婆婆。

兩個人都是一般的市井小民,與做慣了案子的慣犯或者變態不同,審問起來也輕松得多。幾乎不需要動用什麽手段,事情的前因後果就全部清楚了。

黃佳麗比她的丈夫吳煒要大五歲,還離過婚,當初兩人在一起就遭到了沈媛的極力反對。

然而當時吳煒已經和黃佳麗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在黃佳麗拿出驗孕單之後,沈媛逐漸偃旗息鼓,算是為了即將到來的孫子暫且妥協。

然而十月懷胎之後,黃佳麗生出來的卻不是沈媛心心念念的孫子,而是一個女孩,這讓沈媛十分不滿。

如沈媛所說,吳煒的父親和爺爺都是家中的獨生子,到他這一輩算是三代單傳。

自從黃佳麗生下女兒之後,沈媛就一直對她冷嘲熱諷,在兒子面前話裏話外都說黃佳麗這個女人不正經,甚至說這個孩子可能不是吳家的種。

一開始吳煒還不以為然,但是沈媛天天在他耳邊上念叨,而黃佳麗的態度越來越惡劣,讓他也不由得產生些許的懷疑。

懷疑的種子種下,一旦遇到契機,就會迅速成長為參天大樹。

事情的爆發是在黃佳麗出月子那天,婆媳之間的沖突徹底爆發,黃佳麗被沈媛刺激到口不擇言,被提前回家慶祝的吳煒聽到……

不過那時候,吳煒還能沈得住氣。

他在外面轉悠了一圈,冷靜下來之後才回家,家裏已經是戰後的寧靜,吳煒也就當做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從那以後,吳煒開始有意地留意黃佳麗的行為,發現她經常會在微信上和別人開一些暧昧的玩笑,發現她會避著自己打電話……以往被忽略的事情現在看起來那麽地讓人心寒。

幾天前,黃佳麗和沈媛因為早飯的問題又吵了起來,言語沖突加上肢體沖突,情況越來越激烈,吳煒也不能坐視不管。

看到沈媛被黃佳麗壓在地板上,吳煒拉扯不開,隨手拿起桌上的煙灰缸砸了黃佳麗的後腦。

黃佳麗一時眩暈,松開了對沈媛的桎梏。

沈媛的手摸到茶幾下的水果刀,趁機抹了黃佳麗的脖子。

沈媛回過神來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吳煒也被嚇了一跳,看著捂著脖子倒在地上的黃佳麗不知所措。

吳煒咬了咬牙,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給她補了一刀給她一個痛快。

然後母子二人將黃佳麗的屍體搬到浴缸,將其分屍,並且找了個機會進行拋屍,對外就說黃佳麗離家出走了。

本來沈媛想要把黃佳麗生下的女兒也一並處理了,卻被吳煒攔住。

沈媛當然沒什麽心思照顧她,帶孩子十分隨意,有幾分任她自生自滅的意思。

聽完母子二人的供述,宋初再次將藏身金佛的黃佳麗召喚出來。

黃佳麗第一時間跑到自己女兒身邊,伸出手想要抱抱她。

她伸出手去,女兒朝著她笑,可是她卻觸碰不到女兒的肢體,只能輕輕把手懸在她的身體上,假裝自己可以撫摸到。

“你怎麽說?”宋初問道。

黃佳麗趴在女兒身邊:“我雖然離過婚,但是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自己丈夫的事情。脾氣暴躁也不是我想的,任哪個女人天天被自己的婆婆懷疑出軌,都不會有什麽好臉色吧?”

吳煒和沈媛看著宋初對著孩子旁邊空無一人的地方說話,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直在哭的孩子露出少見的笑容,更是讓他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沈媛鼓起勇氣問柳永:“她,她在和誰說話?”

柳永垂眸看了她一眼,心中不屑:“當然是和你兒媳婦說話。”

自從被帶回文物修覆處之後,這兩個人就擺出一副懺悔的樣子。但在供認的時候還是下意識為自己開脫,幾乎把黃佳麗出軌當成一個事實來作為自己犯下罪行的借口,悔過的誠心又有多少?

宋初走到嬰兒椅邊,將揮舞著手臂的孩子抱起:“想抱抱她嗎?”

黃佳麗期待地看著宋初:“我可以嗎?”

宋初從抽屜裏拿出一塊靈石放在三角臺上,又將金佛放在靈石上:“你之所以觸碰不到實物,是因為你執念或是怨念不夠深重,所以你只能制造出一些騷靈現象卻不能實際改變什麽。靈石可以讓你在短時間內獲取能量,嘗試著吸收,也許你就能夠抱一抱你的女兒了。”

黃佳麗走到三角臺邊,閉上眼根據宋初所說的方法吸收靈石內的能量。

宋初抱著孩子站在一邊,眼神輕飄飄地落在屏住呼吸盯著三角臺的母子身上。

柳永筆直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渙散,已經神游天外了。

審訊室外,樓凡煙將團子拎在自己眼前,逼著它和自己對視,實際卻在和李雙說話:“你是說你在宋初身上,看到了梁老大的影子?”

李雙一臉被虐到的表情:“這世間最深沈的感情,就是你不在了,我將自己活成了你的樣子,悲慘又浪漫。”

“但是……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蘇木的右手微微擋住嘴唇和下頜,那裏的傷疤還沒有完全褪去,“被雙兒這樣一說,總覺得宋初可能需要心理醫生。”

章邯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審訊室緊閉的房門,微微彎起唇角:“這樣的宋初起碼讓人安心,如果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我們文物修覆處可就散了。而且……你們想看到一個崩潰的宋初嗎?”

如果是以前的宋初,承受不住梁京墨被魎抓走生死未蔔的事實。

現在的宋初行事之間帶著梁老大的樣子,但也因此有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這樣的宋初會帶著他們一起,等到梁老大回來的那天。

審訊室的門打開,宋初一出來就對上了眾人滿含“慈愛”的目光,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們在幹什麽?”

樓凡煙將團子放走,走過去搭上宋初的肩膀:“我們只是在說,我們可愛的小宋初啊終於開始長大了呢。”

“呵呵……”

審訊室內傳來一聲輕笑,抱著嬰兒的女鬼輕輕捂住自己的嘴唇,精神狀態和另一邊兩個垂頭喪氣的人完全不一樣。

宋初冷漠地回身伸手:“把孩子給我吧,你該走了。”

女人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落下,不舍地將臉貼在女兒身上,眼角一滴晶瑩閃過。

那是她的眼淚,鬼本無淚,每一滴都是精氣化成,所以鬼輕易不會流淚。

將孩子送到宋初懷裏,黃佳麗擦了擦眼角:“我相信你們會給她找一個好去處的。”

帶著吳煒和沈媛出來的柳永頓了頓腳步:“總歸會比落在這兩個人渣手上要好得多。”

其實即便是文物修覆處,也並不能替這個孩子找到多好的去處,這個孩子多半會被送到福利院去。

不過去福利院也比在家中受到虐待要好。

送走黃佳麗,宋初獨身到妖怪食肆吃飯。

玖櫻還在為追楚修遠而奔走,自然沒空親自招待她,只能吩咐代理掌櫃——狐貍精方回替她好好招待宋初。

“美女,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你。”方回在宋初對面坐下,托腮看著她。

宋初思索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在什麽地方見到過方回,當時她才剛剛進入文物修覆處。

方回所托那副仕女圖的畫靈,也算是她和梁京墨的媒人了。

宋初的表情放緩了些:“啊,是你啊。”

方回彎起唇角輕笑一聲,尾音妖嬈:“你跟之前真的很不一樣了,看來在這短短半年時間內發生了很多事。”

宋初低頭吃著自己的東西,並不回應方回的話。

方回也不在意,從口袋中掏出一支棒棒糖含入口中:“聽說你們文物修覆處最近的情況令人堪憂啊,冥警和鬼差天上地下地找你們梁老大,搞得人心惶惶的。餵,到底是出什麽事情了?”

“與你無關。”宋初冷漠非常。

方回“切”了一聲:“我可是好心想幫忙,”他看向門外,“最近人間的情況也越來越糟了。醫院天天人滿為患,發生意外的頻率不斷增長。地震也越來越頻繁,振幅也越來越大。雖然我們這種處於底層的妖物沒有什麽機會接觸到關乎一界存亡的機密,不過我們睜著眼睛就會看到,我們長著耳朵也能聽到。”

“沒有什麽一界存亡,”宋初的聲線毫無波瀾,“無論發生什麽,人間只會是人間。”

方回一楞,一時間沒有明白宋初的意思。

不過細想一下,他也不由得笑了:“的確如此。”

宋初放下筷子,抽出濕巾擦了擦嘴角:“多謝款待,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方回揮揮手:“去吧去吧。”直到半分鐘之後,方回突然反應過來,“餵,你還沒付錢呢!”

宋初掀起布簾,微微回頭:“所以我說,多謝款待啊。”

目睹了這一幕的客人都有些忍俊不禁,又得顧慮著自己的形象和方回的臉面,一個個低著頭肩膀顫抖,憋笑憋得辛苦。

宋初走出妖怪食肆,擡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灰色的天空,不僅是因為日益嚴重的霧霾,還有……隱藏在暗處悄悄窺伺著整個人間的妖魔鬼怪的野心。

“宋初。”

剛要上車,宋初就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一回頭,是王毅牽著貝貝正往這邊走來。

宋初關上車門返身,禮貌頷首:“王處長。”

貝貝喊了一聲“宋初姐姐”,上前來牽住她的手。

宋初的手微微僵硬了一下,忍住抽出手的沖動。

王毅上下掃了她幾眼,眉頭微動:“多日不見,不如一起吃點兒東西?”

宋初瞄了一眼妖怪食肆的門面:“然而我剛剛吃完。”

王毅聳了聳肩:“可是我還沒吃,我的車拋錨了,不介意先幫我把貝貝送回去吧?”

“當然。”宋初無法拒絕。

“貝貝……竟然是跟你住在一起的嗎?”宋初載著王毅和貝貝回到王毅的公寓,不由得問道。

貝貝自己拿著鑰匙下了車,邁著歡快的小步子跑進單元門。

王毅目送著貝貝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貝貝的父母平時都不在國內,雖然有照顧他的保姆,但是貝貝不願意一個人住,所以平時就和我住在一起。雖然我可能平時粗糙了一些,至少貝貝不會覺得孤單,或者會比較有安全感吧。”

說話間,王毅從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一支香煙準備點燃。

宋初一把抓住王毅的手腕:“車內不許吸煙。”

王毅的臉瞬間扭曲,只感覺被宋初鉗住的手腕幾乎要斷了,指間的香煙也因為脫力掉了下來:“不吸就不吸,宋初你放手,要斷了要斷了!”

宋初松開手,王毅的手腕上已經有了一道明顯的淤痕。

甩了甩手腕,王毅倒吸一口涼氣,暗自囁嚅:“那個可愛純良的宋初真的不見了。”

“你說什麽?”宋初忙著倒車,沒有聽清王毅的呢喃。

王毅揮揮手:“沒什麽,去吃飯吧,我都快餓死了。”

宋初斜眼看他,眼神仿佛能直接把人看透:“別裝了,有什麽事直說吧,還特地把貝貝支走。”

“啊,原來你看出來了啊。”王毅無所謂地靠在椅背上,“其實我今天是帶著任務來的。”

“什麽任務?”

“帶你去喝酒。”

宋初一腳踩下剎車,將車靠著路邊停下,臉色不善地看著王毅,頗有“你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就不用活著下車了”的感覺。

王毅被她盯得渾身一顫,尷尬地“嘿嘿”兩聲:“你別這麽看著我,其實是樓凡煙和蘇木特地拜托我來看看你的情況的。”

“我的情況?我能有什麽情況?”宋初不以為意地嗤笑一聲。

王毅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認真:“宋初,你自己難道一點都沒有發覺嗎,你的行事作風都在不自覺地往阿墨的風格上靠,你自己不應該是這樣的。”

宋初單手撐在方向盤上托著自己的腦袋:“你們知道我應該是什麽樣的嗎?還是你們覺得只有像以前那樣遇事就會哭鼻子的宋初,才是我應該有的樣子?”王毅被宋初問得一楞,在他想到答案之前,宋初已經重新發動了車子,“既然你想喝酒,我今天不妨陪你喝一杯。”

以前的宋初不會到酒吧這種地方消遣,今天她的車卻準確地停在一家酒吧門前:“這家酒吧的環境還不錯,如果只是想好好喝一杯的話,這裏是不錯的選擇。”

王毅嘴角抽了抽,這家酒吧藏在小巷子裏,連他都不知道有這麽一家酒吧的存在,為什麽之前一直都是乖乖女的宋初會知道?

王毅擡頭看著酒吧的招牌,想象了一下如果是梁京墨被宋初帶到這個地方的反應,不由得齜了齜牙。

不過今天是他把宋初勾過來的啊,要是被那家夥知道的話……恐怕自己會被折騰得很慘吧。

搖了搖頭,王毅跟上宋初的腳步進了酒吧。

如王毅所料,酒吧裏的人很少,燈光並不明亮,卻莫名地讓人有安全感。

宋初在卡座坐下,替王毅叫了一杯雞尾酒,自己卻只點了一杯牛奶。

王毅叫住準備離開的服務生:“明明說好陪我來喝一杯的,就用牛奶陪嗎?麻煩給這位小姐和我一樣的雞尾酒。”

服務生看了宋初一眼,見她沒有否認,點頭離開。

“今天你不喝醉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宋初挑眉:“你這樣說,我有理由懷疑你對我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王毅完全放松自己癱坐在沙發椅上,讓人擔心他隨時會滑下來:“哈,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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