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一觸即分的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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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禺捂住自己的臉:“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怎麽會不知道?可是我不敢把她一個人放在這裏,我怕我一走, 她就會成為真兇的替罪羔羊, 那她的一輩子就真的毀了。如果是這樣, 我寧願將她一起帶走。”

藍欣抱著膝蓋縮在床上,眼淚奔湧而出。

梁京墨敲了敲桌子,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去:“藍欣,根據你的資料來看,你的父母都還健在, 為什麽不聯系他們?”

藍欣擦了擦眼淚,露出一個苦笑:“我爸常年在外地打工,我媽現在正在給讀高三的弟弟陪讀,哪有時間管我。恐怕, 他們還巴不得我被抓進去, 讓他們少些負擔。”

“你脖子上那個玉墜, 聽說是家傳的?”梁京墨托著自己的下巴,面向藍欣, 卻斜眼看著宋初。

藍欣伸手摸了摸玉墜, 神色柔和了許多:“這個玉墜是我外婆傳給我的,說是傳女不傳男。說來也是奇怪,自從戴上玉墜之後, 我的生活都平順了許多。”

“傳世之寶,大多帶著些靈氣和福氣。”梁京墨翹起二郎腿,“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你為什麽不肯說出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曹禺代替藍欣回答了他的問題:“不是她不想說, 是她真的不知道。”

“當時姓徐的已經把藍欣打暈了。”曹禺握緊了雙拳。

知道了徐教授的秉性,在場的眾人當然都能猜到徐教授當時準備做什麽。

梁京墨和宋初都看向曹禺,在那種情況下,曹禺很有可能暴走。

曹禺自然明白梁京墨和宋初的懷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也想現身把徐教授淩遲,但是如此虛弱的他,連存在都要依靠著藍欣……

“那個時候,我還藏在藍欣的玉墜裏,對外界的感知不甚清晰。我只知道下手的是一個穿著紫色長裙的長發女人,下手很利落,徐教授在她手中就跟砧板上的魚一樣。”

宋初點擊著手機屏幕的手指頓了頓:“嗯?那個女人,是一開始就在實驗室,還是後來才出現的?”

曹禺皺著眉頭想了想:“我可以確定,徐教授進來的時候,實驗室裏只有藍欣一個人。但徐教授進來之後就把門從裏面鎖上了,別人進不來,那個女人就像是突然出現的一樣。”

“是厲鬼嗎?”梁京墨將眼鏡掛在拇指上旋轉,眉頭緊鎖,幾乎能夾死蒼蠅。

曹禺立即搖頭否認,他雖然虛弱,卻還沒有到連人和鬼都分不清的地步。

梁京墨站起身:“好了,我的問題就到這裏。一會兒會有陰差來帶你走,記住,不要反抗,否則後果會很淒慘。我說的不是你,是她。”點了點雙目無神的藍欣,梁京墨提著宋初的馬尾,將人拉了出去。

曹禺瞄了他們一眼,無力地垮下肩膀。

宋初剛從梁京墨手中解救了自己的馬尾辮,人已經被壓在墻上,梁京墨的氣息撲面而來,兩只手臂攔在她的肩兩側,擋住了宋初逃跑的後路——一個標準的壁咚。

巡視的警察剛剛拐過拐角,就看到這閃瞎眼的一幕,匆忙又返了回去。

梁京墨的額頭貼著宋初的,氣息交融,梁京墨低沈的聲音讓宋初臉上飛起紅霞。

“男人都是沒心肝的東西?跟男人在一起不如找個女人?□□上的快樂不重要?”

梁京墨每拋一個問題出來,宋初的臉就會更紅上幾分,尷尬幾乎要溢出來了。

就是因為臺詞太羞恥,所以她才會選擇在梁京墨之前來找藍欣。沒想到還是暴露了,羞恥感爆棚了!

宋初眼睛一閉:“梁老大你不要誤會這些都是玖櫻教我的不是我自己想要這麽幹的但是真的很有效果不是嗎?”瞬間出賣了隊友。

唇上一陣溫熱,宋初當即怔住,沒敢睜開眼睛,唇止不住地顫抖。梁京墨只是輕輕碰了碰她的唇,一觸即分。

“小宋初,連男人的滋味都沒有嘗過,就不要那麽篤定了吧。”

宋初捂著臉緩緩蹲下身,只覺得自己的臉像是燒起來了一般。

被梁京墨觸碰過的唇,灼熱得像兩塊烙鐵,卻又讓人迷戀那一瞬間的柔軟。

梁京墨可沒有時間等宋初害羞完,將人從地上拽起來夾在臂彎中:“走了,最關鍵的案發現場,我們還沒有去過,真是失策。”

宋初放下手,輕咳兩聲:“梁老大,現在是工作時間。”

梁京墨看了眼手表:“我的工作時間是上午十點開始,現在還沒到。”

“……”

發現徐教授屍體的實驗室已經被全面封鎖,除了查案的警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進入。

在案發現場,梁京墨和宋初看到了徐教授的妻子和女兒。

徐教授的妻子是個打扮得十分精致的女人,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女兒十七八歲的樣子,兩個人身量、體態十分相似,一看就是親生的。

聽說梁京墨和宋初也是查案的警察,徐教授的妻子帶著女兒來和兩人打了聲招呼,打聽了查案的進度,也就離開了,屬於十分冷靜的死者家屬。

宋初看著母女二人相攜而去的背影,嘆了一句:“其實徐教授死了,對她們母女而言,未必是壞事。”

梁京墨看了樓道裏的監控錄像,監控正對著實驗室的大門,只要有人進出,就一定能錄下來。

案發當日,在藍欣進入實驗室之前,的確有一個穿著紫色連衣裙的長發女人出現在了錄像中,但是她拐進了旁邊的廁所,而不是實驗室。片刻之後,女人走出,離開了監控範圍,這時候,藍欣還沒有出現。

看上去這個女人並沒有作案的可能。

梁京墨前前後後將這段錄像看了很多遍,都沒有看出什麽端倪。

宋初卻想起了一件事——因為是實驗重地,有著不少的機密,每天樓裏的錄像在經過審核沒有異常之後,就會被刪除,防止洩漏。

“我覺得,應該讓蘇木來一趟。”

恢覆數據對蘇木而言不用費多大勁,為了維護一下校方的面子,蘇木還裝模作樣地捯飭了好一會兒。

經過仔細核對,近一個星期之內,出入廁所的人一共有二十八個人,其中有一些人幾乎每天都要出入廁所。

當然,這也很正常。

然而,就在案發前一天,有一個女人,進入廁所之後就沒有再出來。

“可惜她一直低著頭,看不清楚臉。”蘇木纖長的手指在鼠標上摩挲著,語氣中不無可惜,“還有那個紫衣服的女人也是這樣,應該是故意躲避攝像頭的。”

梁京墨敲了敲宋初的腦袋:“你是怎麽想到的?”

宋初不自在地後退了一步:“有些東西,你們直男是很難註意到的。你仔細看進去的那個穿著紫色裙子的女人,和出來的那個,雖然身高體型都差不多,但是她們的頭發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進去的時候,頭發是披在身後,長度及腰,而出來的時候,頭發分在兩側,雖然也是長發,但是還沒有到及腰的長度。”

負責此案的警察一邊記錄一邊汗顏,這種細節,他們是真的沒有註意到……

實驗樓的老師同學一一辨認,還是沒有人能夠認出錄像中的人,這條線索只能暫時擱下。

案發現場警察已經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梁京墨和宋初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這樣看來,徐教授的心也是蠻寬的,被人以那樣的方式折磨致死,竟然沒有變成厲鬼索命。

中午的時候,徐教授的妻女送來了些飯菜。

按照規定,辦案的警察不能吃涉案人員的家屬送來的東西。

這條規定對文物修覆處而言就是擺設,梁京墨帶著宋初和賴著不走的蘇木吃得很心安理得,旁邊吃盒飯的刑警們看著十分眼紅。

徐教授的妻子是個溫婉的女人,做飯的手藝也是一絕。

宋初看著這樣一個精致的女人,也是想不通徐教授為什麽家裏有個這麽好的老婆,還要到外面招惹女學生。

也許人心都是貪婪的,永遠不會滿足。

面對徐教授的妻子,宋初頗有些食不知味。

徐教授的妻子名叫齊明芳,比徐教授小十歲,當年是奉子成婚,結婚的時候她才十八歲。

宋初猶豫著要不要將徐教授在外面那些事情告訴她,梁京墨已經把從徐教授的宿舍裏找到的那些照片甩了出來:“齊女士,徐教授騷擾女學生的事情,你知道嗎?”

看著齊明芳捂著胸口急促喘息的模樣,宋初掐了梁京墨腰側一把。

這種事情,要說也得委婉一點,這麽直接會給齊明芳帶來很大的打擊。

齊明芳顫抖著手碰了碰那疊照片,最終還是沒能拿起來看一眼,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對不起……”

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齊明芳咬著嘴唇捂住眼睛,雙肩顫抖,我見猶憐。

這時候,一個女警匆匆跑了過來,神色慌張:“藍欣跳樓了……”

所有人都驚得站了起來,宋初想起曹禺說的,如果要將她一個人置於這個尷尬的境地,他寧願帶走她。

那麽反過來,如果現實太過沈重,藍欣是不是更願意陪著曹禺一起去死呢?

“她,還活著嗎?”宋初幾乎不抱希望,藍欣的宿舍在六樓,樓下是堅硬的水泥地面,一頭砸下去,活下來的希望微乎其微。

女警果然搖頭,藍欣當場死亡。

“現場留下了她的遺囑,除卻遺產的分配之外,她還提到了你們。這個玉墜,就壓在她的遺囑上,她說要交給你們處置。”

女警將藍欣的玉墜交到宋初手中。

玉墜中已經沒有了曹禺的靈魂,那幾縷血絲還在。

這個玉墜,已經通靈了。

若是落到心懷不軌或是內心險惡的人手中,恐怕會生出好些禍端來。交給他們處理,的確是個保險的選擇。

宋初將玉墜攥在手心,透著涼意的玉石在她的手心逐漸變得溫暖。

梁京墨將宋初按回椅子上,一只手撐在桌面,一只手將那些香艷的、不堪入目的照片攤了開來:“這些照片,你應該不知道吧。如果你知道的話,應該已經處理掉了,就像徐教授的手機一樣。”

宋初和蘇木都看向垂著腦袋流著淚的齊明芳,這個美麗、優雅、知性、賢惠的女人,會是他們要找的那個紫衣女人嗎?

“原本我是不知道這些事的,兩個月前,慧慧說老徐最近對她有一些特別親密的行為,讓她很反感,我留了個心眼才在他的手機裏發現了那些照片。”

現在的齊明芳冷靜得可怕,沒有眼淚,沒有哭泣,沒有歇斯底裏。

“我渾渾噩噩了好幾天,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些事情。我開始跟蹤他,慧慧也開始註意他的行為。我們發現了他做的那些齷齪事,憤怒和羞恥在我的心底發酵。我不能忍受這樣的事,所以我開始謀劃除掉老徐。不只是為我,也是為了慧慧,為了那些學生。”

將照片收起來,宋初心裏堵得厲害。

姓徐的這輩子害了多少人?下輩子投入畜生道也不足以抵償他的罪孽。

“你是怎麽進實驗室的?”梁京墨沒有再剝削宋初,將記錄的紙筆推到蘇木面前。

齊明芳理了理自己的裙擺,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要保持優雅:“從廁所的窗戶爬出去,可以爬到實驗室的窗戶那邊,只要實驗室的窗戶開著,就可以進去。”

“實驗樓對面就是教學樓,不會被人看見嗎?實驗室的窗戶你又是怎麽打開的?”蘇木一邊記錄一邊發問。

齊明芳輕笑了一聲:“老徐的仇人那麽多,只要對癥下藥,讓他們幫個忙還是很容易的。那個叫藍欣的女孩子,我只是把我的計劃說了一遍,她就幫我打開了窗戶。沒人的時候,我再爬過去,要是還能被看見,也看不見我是誰。”

宋初猜測:“錄像中另一個穿著紫色連衣裙的女人,就是你女兒慧慧吧?”

齊明芳擡起頭,盯著梁京墨:“這件事和慧慧沒有關系,她只是聽我的話而已,她一直不知道我的計劃。”

“具體說說你犯案的經過吧。”梁京墨恍若沒有聽到齊明芳的話。

齊明芳看著梁京墨許久,還是無力地癱坐下來。

“案發前一天,我打電話給藍欣,讓她給留下了一扇窗戶沒有上鎖。慧慧穿著我準備好的衣服躲在廁所裏,我在案發那天一早就來換慧慧,趁著早上沒人進入實驗室,並且做好了殺了姓徐的的準備。原本我是想等到藍欣走了再動手的,可是我沒想到姓徐的竟然……在他打暈藍欣之後,我趁著他不註意,用□□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時一刀捅進了他的肚子……”

梁京墨擡手打斷她的陳述:“可以了,接下來的事情你跟警察說就可以了,我們的任務到此結束。”

坐上車,宋初小心地將玉墜收在一個錦盒裏:“繩子斷了,回去之後可以讓章邯編條漂亮的紅繩串上。”

蘇木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也不免慨嘆。

在這件事中,藍欣是最無辜的人,也是最受傷的人,最後還是放棄了生命。

找不到其他安慰的話,蘇木只能拍拍宋初的肩:“她這輩子過得不容易,受了這麽多苦,下輩子一定會好的。”

梁京墨嗤笑一聲:“她是自殺死的,先去寒水地獄泡幾百年再說。”

宋初齜了齜牙:“梁京墨,你能不能不要破壞氣氛?”

梁京墨從後視鏡裏看了蘇木兩眼。現在破壞氣氛的不是他,是這個沒眼色的家夥!

安慰低落的宋初這件事,應該是他這個準男友的事兒,他來湊什麽熱鬧?

打翻了醋壇子的男人也喜歡翻舊賬,梁京墨又想起玖櫻給宋初出的爛主意,當下調轉方向,城市越野直接往著妖怪食肆飛馳而去。

他打不過玖櫻,總能吃她一頓,宰她一筆。

他記得玖櫻有一套唐青瓷的茶具,拿來送宋初是極好的。

玖櫻忍著爆粗口的沖動將自己收藏的唐青瓷茶具送到宋初手上,還得說是替梁京墨送的,心裏簡直是在滴血。

但看著宋初驚喜的樣子,玖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瀟灑甩頭,回去擼貓仔撫慰自己受傷的心。

宋初啃著豬蹄,想起先前在外頭看到的“紅肉套餐”,嘆了一句:“這裏還真是什麽都能做啊,不過不會有人來查嗎?”

梁京墨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漬:“玖櫻的路數很廣,用不著你來擔心,好好吃飯。”

被秀了一臉恩愛的單身狗蘇木抱著自己的木桶飯,替自己摘下嘴角的米粒,心裏一片淒涼。

他到底為什麽一定要賴在梁老大和宋初身邊呢?找虐嗎不是!

回去一定要打柳永一頓解氣,都是他唆使的,說什麽有好戲看,就是見不得人好!

不知不覺中,宋初的心情好了很多,捧著從玖櫻處得來的唐青瓷茶具樂不可支。

“我爸一定喜歡這東西,梁老大,我可以給我爸用嗎?”宋初當真以為這套茶具是梁京墨托玖櫻弄到的,下意識征求他的意見。

梁京墨一點都沒有覺得不自在,十分坦然:“既然送給你了,那就隨你處置。”

吃完飯,即便都是一條路,蘇木寧願打車也不願再坐上梁京墨的車了。

當晚,宋初就帶著青瓷茶具回家去了。

宋初到家時,宋父宋母都還沒有回家。

雖然才剛剛開學沒多久,高三的學生們已經完全進入了戰鬥狀態,老師們也是不遺餘力地給同學們查漏補缺。

宋初用砂鍋燉上一鍋湯,等著宋父宋母回來當宵夜吃。聽說宋父喜歡喝茶,梁京墨還給了宋初一罐茶葉帶回來。

洗漱完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刷著手機,宋初給宋母發了個短信,只覺得歲月靜好。

然而放松快樂的心情並沒有能夠持續多久,熱門話題在短短十分鐘之內被地震的消息霸榜。

看著屏幕上一排排的蠟燭和祈禱,宋初心裏陡然一涼。

人禍可避,天災難躲。

瞬間沒有了繼續刷手機的心情,宋初起身給自己倒水。

她還沒走到門邊,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不知為何,宋初覺得今天的手機鈴聲分外刺耳,周遭的環境也過分安靜了。

來電顯示是未知電話,宋初劃開接聽,順手點下了錄音鍵。

隨著電流的“刺啦”聲,沙啞帶著哭腔的女聲傳出:“我沒有錯,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憑什麽……救我,救救我!”

急促的“嘟嘟”聲響起,電話被掛斷。

宋初打開錄音文件,剛剛錄下的聲音裏,只有刺耳的電流聲,沒有任何人的聲音。

燈光似乎更亮了些,宋初可以聽到廚房裏傳來湯沸騰的聲音。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水撲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世界仿佛在一瞬間活了起來,或者說宋初在一瞬間活了過來。

拉開窗簾,雨下得不小,樓下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透過窗玻璃,宋初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如同浮在半空的鬼魅。

將一根紅線綁在窗戶上,宋初握著手機閉上眼睛。

無盡遠處走來一個模糊的身影,逐漸走到了宋初的影子所在的地方。宋初睜開眼,陌生的面孔陌生的人,中間只隔著一扇窗。

手機鈴聲再度響起,依然是未知電話。

“你是誰,為什麽找我?”宋初看著窗外的影子,接起電話。

窗外的女人張了張嘴,聲音從手機聽筒中傳出:“我叫魯巧曼,我也是走投無路,才會來找你。”

宋初不急著了解這個叫魯巧曼的女人身上發生了什麽,她更加在意的是,為什麽她會知道有她這一號人的存在。

“我原本是去了千慧寺,有個人告訴我,讓我來找你。”

提到千慧寺,宋初手腕上的傷疤還在隱隱作痛,臉色頓時黑了下來:“你上當了,我不過就是一個能看見你的人而已,其他的,我也幫不了你。”

“不,”魯巧曼的聲音急促起來,生怕宋初不再聽下去,“你一定可以的,那人把你的本事都跟我說了。若不是有了你的血,我也到不了這裏。”

宋初握緊拳頭,雙眼微瞇:“我的血?”

“對,在千慧寺的時候,那個人給我吃了一顆用你的血制成的藥丸,我才能清醒一點,不那麽渾渾噩噩。”

“讓你來找我的人是一個老頭?”宋初問道,內心幾乎已經確定,那人就是潘楚恒。

魯巧曼卻搖頭:“不是,是千慧寺的竹安大師。”

宋初皺眉,唇抿成一條直線,想起那被掰成兩截的木梳和梁京墨的話來。

她一直以為千慧寺裏那場噩夢和竹安並沒有太大的關系,而梁京墨從一開始就篤定竹安必定參與其中。

現在看來,梁京墨是對的。

“說說吧,你身上發生什麽事了?”宋初看著魯巧曼,還是決定接下這個麻煩。

竹安特地將魯巧曼送到她面前,就不怕她知道這些事情。俗稱,有恃無恐。

魯巧曼松了口氣:“其實我還沒有死。”

第一句話出口,宋初就驚詫地擡起了頭,未死之人,魂魄怎麽會離體而出?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天被推下水之後,我就失去了知覺。再醒過來,就已經是這幅模樣。我的身體還在市醫院裏躺著,醫生說我已經是植物人了。我沒有死,可是也沒有活著,究其起因,還是半個月前發生的那件事。”

魯巧曼還是一個高中生,成績優異,按部就班地過著每一天的生活。要說最大的缺憾,大概就是她長著一張並不好看的臉。

大概半個月前,她在上完晚自習回家的路上,猝不及防被拉進一個黑暗的胡同裏。那天晚上,她沒能回家,她爸媽找了一夜都沒能找到她。

第二天一早,衣衫不整的魯巧曼被上學的同學們在垃圾堆旁邊發現,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有著青青紫紫的痕跡。到了這個年紀的同學們,多少都知道一些事情,不到半天,她被性丨侵的消息就傳遍了學校。

“其實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做到最後,但是那些傳閑話的人才不會顧及真相是什麽,他們只相信自己腦海中想象出來的真相。”

魯巧曼在家裏休息了兩天,並且去醫院做了檢查。檢查結果顯示她的□□完好無損,□□沒有任何撕裂痕跡。

但是那時謠言已經傳得滿天飛,魯巧曼也不可能拿檢查報告貼在公示欄裏,說,我沒有被玷汙。

“我爸媽報了警,沒兩天就抓到了包遠。他是我們學校一個富二代,平時沒什麽不敢幹的,老師也不能拿他怎麽樣。那天他本來的目標是另一個女生,結果錯把我給抓了過去。”

魯巧曼哽了一下,嘴角止不住地下垂:“事情是查清楚了,可是我的處境卻更加糟糕了。他們都說我是故意的,說是我勾引了包遠,說我貪慕包遠的錢,所以策劃了這一場戲。還有人說包遠倒黴,被我這麽個醜女給糟蹋了。走在路上,那些人看我的眼光就像看著垃圾一樣,充滿了嫌棄和鄙夷。”

“前幾天,我在學校後面的小河邊散心,結果被人一把給推了下去。”魯巧曼急促地喘息了兩聲,話筒中的電流聲越發刺耳。

宋初換了一邊耳朵,繼續聽著這場鬧劇的後續。

“掉下去的時候,我看到了她們,都是經常圍在包遠身邊獻殷勤的女同學。”魯巧曼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她們對包遠百般討好,就以為旁人也都是和她們一樣的心思,卻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們那樣犯賤。”

宋初揉了揉眉心:“說完了?那你先走吧,我需要想想。”

掛掉電話的前一秒,宋初還聽到魯巧曼喊著一定要幫她報仇,玻璃窗外的影子拼命地撲過來,卻始終不得前進一步,她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最終消失。

雨下得越發大了,宋初打開窗戶,有幾滴雨點隨風刮入屋中,落在宋初裸露的胳膊上,微微涼。

汽車引擎的聲音逐漸靠近,宋父宋母終於回家。

宋初拉上窗簾,將廚房燉著的湯端了出來,好讓父母一回家就能享用美味的夜宵。

一夜無夢,宋初卻睡得不太好,總在半夢半醒之間,有時候還能聽到別人的呼吸聲,甚至是嘆息。

市醫院每天都有各種人來來往往,似乎從來沒有空閑的時候。

宋初和前臺的護士打聽了魯巧曼的病房,一路上目不斜視,直到站在病房前。

進了文物修覆處之後,宋初覺得自己的心越來越硬了。

從前她會為了路上某個人被小鬼纏身而嘆息,會為游蕩陰陽之間的孤魂野鬼而心痛,現在的她,即便看到缺胳膊斷腿的孤魂,即便看到魯巧曼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心裏也不會產生一絲波動。

也許,這也是梁京墨所謂的成長。

只是在門外看了一會兒,宋初就離開了醫院。

魯巧曼的遭遇只能算是人禍,並不屬於文物修覆處的管轄範圍,宋初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趟這趟渾水。

她到文物修覆處的時候,大家已經都到了,圍在一起吃早餐。

宋初將團子撈進懷裏,將昨晚的事情說了一遍:“所以,這件事我到底要不要管?”

“既然是竹安讓她去的,那他肯定有自己的用意。這件事說不定能牽扯出一些其他的事情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得管上一管。”章邯咬著小籠包回道。

李雙貼好眼睫毛,嘟了嘟嘴巴:“嗯,竹安那只老狐貍,不知道又在打什麽主意。”

宋初揉著團子的小肉墊,上首梁京墨的位置還是空著。

最近梁京墨天天都會來文物修覆處,一時間看不到他竟然有些不習慣了。

此時的梁京墨正和竹安坐在竹林裏,石桌上沒有茶水,沒有糕點,只有兩截木梳。

“宋初把事情都告訴我了,那麽她口中的老人,想必也還在千慧寺裏,不能出來一見嗎?”梁京墨的手指輕點桌面,目光卻落在竹安的竹屋。

微風拂過,竹葉“颯颯”作響,有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竹安撚著佛珠,並不直接回答梁京墨的話。

“葉落歸根,萬物生靈,終將回歸本位。貪嗔癡欲,造就人生之苦。京墨,切記莫生妄念,勿入魔道。”

梁京墨的下巴微微擡起,眼睛微瞇,有些不可一世的意味:“萬物有靈,靈則生情,苦與不苦,成魔成佛,全在一念之間。師叔精通佛法,滿口慈悲,亦可毀人修為,傷人性命,那你是佛還是魔?”

“心有眾生,行知悲憫,則為佛;心存私欲,行為放肆,是為魔。貧僧行為眾生,有何不妥?”

“師叔,”梁京墨站起身,目光投向竹林之中,“你已入了魔障了。”

竹安擡起手抵在額前,念著佛號。

梁京墨連一句告辭都沒有,自行離開。

竹屋之中,潘楚恒手中握著一個玉瓶,面帶微笑。

午休時間,宋初回了一趟公寓。

之前梁京墨塞了一件外套讓她洗,後來發生諸多事情,竟然到如今都還沒有還給他。

剛取了衣服準備出門,宋初的手還沒有碰上門把,就發覺出一些不對勁來。□□靜了,就像昨晚那樣,沒有任何生氣。

手機鈴聲果然響起,未知電話在屏幕上不停閃動。

“餵。”

“你今天去看我了。”肯定的語氣,並不需要宋初的驗證。魯巧曼語氣中帶著幾分欣喜,似乎宋初去看她就一定會幫她一樣。

宋初沒有否認,既然大家都說應該幫她一把,她也沒有必要那麽堅持,跟魯巧曼確認了一些信息後才掛掉電話。

屬於城市的喧囂再度回歸耳畔,宋初吐出一口氣。與世隔絕的感覺,真的不是很好。

打開門,梁京墨就靠在門邊,手中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宋初的電話。楞神間,宋初的手機鈴聲再度響了起來。

看到宋初開門,梁京墨的臉色還不是很好。

“和誰通話這麽久?”

宋初也不知哪裏來的膽子,伸出手揉了把他的頭發:“和鬼啊。”

梁京墨剛從千慧寺回市裏,看到宋初的手機定位是在公寓,就摸到了這兒,自然也就還不知道魯巧曼的事情。

在門口敲了半天門都沒有人應,備用鑰匙也打不開門,似乎是被人從裏面反鎖了,打電話總是正在通話中,他以為宋初又出了什麽事,當然很焦慮。

宋初那意外地在他頭上一擼,倒是把他的火氣擼少了幾分。

無可奈何,宋初只能將鬼來電的事情再說了一遍,梁京墨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最後還是沒有說撒手不管。

坐上車,宋初才意識到衣服又被落在家裏了。

衣服的主人卻不甚在意:“沒關系,就暫時放在你那兒吧。”

見到包遠的時候,宋初才知道什麽叫做紈絝子弟……

一頭白發,用發膠固定成一個炫酷的形態。左耳五個耳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右耳沒有耳釘,卻紋著詭異的圖案。身上穿的不是校服,而是現下時尚雜志上最流行的搭配。走路仰著下巴,用鼻孔看人,目光桀驁,仿佛不可一世。

令人咋舌的是,他的左腕上,卻戴著一串佛珠。

宋初的目光在梁京墨和包遠之間徘徊,同樣都是不可一世的人,差距也是蠻大的。

梁京墨似乎察覺到了宋初的想法,撇過去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宋初立即正襟危坐,準備記錄。

梁京墨也不急著進入正題,問了包遠一些零碎的問題,比如名字成績之類的。包遠的狀態越來越輕松,連腿都翹了起來。

李雙帶著幾個女生走進來的時候,場面詭異地靜默了一下。

李雙喜歡穿一身紅色的連衣裙,皮膚雪白,眼妝和唇妝都化得十分濃重,顯得眼睛大得嚇人,唇色如血。

在大白天看到她還好,若是晚上,指不定就要被嚇破了膽。

此時,李雙手中牽了一根紅色的繩子,最前端掛著一個小巧的鈴鐺。跟在她身後的幾個女孩子,手腕纏著紅繩,神色木然,每一個動作都和李雙別無二致,如同失了魂的傀儡。

“我懶得一個個去找,所以用了個引魂訣把她們帶來了。”李雙松開手中的紅繩,繩端的鈴鐺響了一聲,被牽過來的幾個女學生立即回神,臉上帶著惶恐的神色,聚在一起找安全感。

窗簾被拉上,即便外面陽光正好,房間裏也是一片昏暗。女同學們明顯更加害怕,包遠也情不自禁地開始抖腿,右手扶在左腕的佛珠上。

李雙將紅繩纏到自己的手機上,撥出一個號碼。長久的靜默之後,那邊傳來男人嘶啞的聲音。

“尋人還是問路?”只是簡單的一句話,讓幾個女學生都抱在了一起,包遠已經開始撚動佛珠,口中念念有詞。

李雙彎唇,將出現在宋初手機上的未知號碼報了出來。那邊傳來一句稍等,再度靜默了下去。

“終於找到你們了。”屬於魯巧曼的沙啞聲音從開著免提的話筒中傳了出來,那聲音,如同長時間沒有喝水的人突然開口說話一般,伴隨著電流聲,刺得人耳朵發疼。

“啊!”抱在一起的女生中有人發出一聲急促的叫喊,又瞬間不見了。

梁京墨打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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