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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寺塔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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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辰,你昨夜睡哪了?真在野外度了一夜?”謠燈打了一聲呵欠,隔著眼珠上的一層水霧看他,卻見他僅僅只是微微一笑,一片花落無意。

應青白了他一眼,幹脆繞過這腦袋常常被門夾的謠燈,走到墨辰跟前,道:“我和謠燈商量過了,今日便可與你一同找尋玄月,待魔君出來,我們便告辭吧。”

墨辰點點頭。三人便圍繞“怎麽尋”這一話題討論起來,全然不顧是在他人住處。

方玖卿其實比墨辰醒得早,與北渺、映生到林中談論了些事務,剛跨進門來便瞧見那圍住大三人正熱火朝天的討論著、比劃著。“諸位仙家是打算去何處?”

三人停嘴,看著那襲白衣飄到椅上,冷冷地映著他們。

“不過是去尋一個人罷了。”墨辰走到桌子另一邊,到了杯茶水,左手一覆,茶水便緩緩暖了起來。昂頭一喝,放下,拱了拱手,道:“煩擾魔君了,我們這就告辭。”

方玖卿無言一笑,他不會是把茶水當酒了吧。瞧他那神色,大有英勇赴死之態。難道他就這麽可怕麽?只是因為,他是魔,是法術高深的魔君。他忽而微微一笑,道:“你們尋人,本君尋物,一道如何?”隨即意味深長地掃給了墨辰一個眼色。

墨辰無言。其餘二人皆驚疑得無語,心頭不斷轉著“這魔君究竟想幹嘛”的問題。一時間,沈默。

墨辰看了他二人一眼,轉頭道:“小仙看我們還是告······”

“墨辰,你忘了你應下來的事麽?”方玖卿些倚在椅上,左手背微微托著左下頜骨,笑得燦爛,恰似夏日葵花。

墨辰?五人皆驚,尤以北渺為最。

看來他的確有把話聊死的潛力。瞧這一個個的神色,他竟然有些許開懷,難怪人界大多世家之弟都喜游戲人間,怕是看中了他人的千面罷。然而,游戲同樣是因不願自己受到傷害。

難道,方玖卿認為他此時甚至是那個毀天滅地的計劃不算是游戲人間的姿態?

他只知,那是他要做的。

謠燈從他的笑容中回過神來,極想刮自己一掌,為何總是輕易便被他的美色迷惑了?“墨辰,你應了他何事?”

墨辰一言不語,只是轉身步出門去。“我們與他們一道吧。”

恩天寺前,六人站定。只見主殿前日照紫煙,人來人往,好一番香火鼎盛。不一會兒,一個小和尚合著手掌悠悠步出來,站在他們面前,只說方丈有請“臨江仙”,餘人在此等候。墨辰疑惑,但也跟著小和尚進去了。謠燈見此,也不管這許多,朝旁邊那三人給了個挑釁般的嘲笑,拉了應青便朝主殿而去。不見方丈,看看香客總也是可以的。

剩下魔族三人,站在門前衣尾招搖。

世上有幾間寺廟是妖魔鬼所不能進,皆因內裏潔凈的靈氣太強,他們一旦踏入,若不到灰飛煙滅的地步,自身靈力受損亦是逃不掉的,至於受損多少,便得看寺廟靈力與自身靈力是否相克、相差多少。所以靈力強者,在遇到靈力稍弱的寺廟時,一般便只受損一兩成罷了。然而,即便如此,妖魔鬼一般都不會輕易嘗試踏進那幾間寺廟。面前的恩天寺正是那幾間寺廟之一,若按十分制來算,亦可打上八分。

日頭逐漸偏中,卻仍未見墨辰出來。方玖卿赫然發現自己竟有一種沖動想進去將那方丈打一頓然後把墨辰揪出來。誰知道這方丈會否幫助他們潛逃,若是逃了,他讓誰去拿那靈樞環?沒有靈力的人,拿不了靈樞環,否則他大可讓凡人去拿,何需非要扯上仙家?

若是逃了,會否把他抓回來?

“君上,不可!”映生率先看到那抹白衣眨眼出現在不遠處的墻根,欲翻過墻去。只可惜,阻止不了。

方玖卿入了廟內,漸漸覺得靈力以小溪流的速度在消退,以此種速度,一個時辰亦不能對他有何大影響。然而,越是接近廟殿,那消退速度便愈以某種加速度在加快。察覺背後跟著的兩人,頭也不回便冷著聲打發走了。理由是,不能都傷在此處。的確,做如此危險之事,定要在事外有個保障。於是,那兩個人便按捺住心中濃重的擔憂撤離,待站定在寺外,便凝聚心法感應他們的君。

半個時辰後,墨辰從方丈房間出來,便看到站在蕩悠柳條間的白衣人。目光灼灼,嘴唇卻蒼白不已。墨辰閉了閉眼,仿佛那站著的是一根刺,尖銳無比,而他,終變遍體鱗傷。

他迎著他走過去,站在他身前,望著他,眼中卻極力在隱忍。方玖卿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亦不知他到底在隱忍什麽。他看了一眼墨辰身後不遠處的房屋,似乎有一縷白得接近透明的雲煙朝上空散去。

墨辰微微一笑,隱忍從眼底脫離,卻盡換滄桑。“你為何在此處?”他暗中緊緊將雙臂貼在身側,緊握手指。

“等久了。”

墨辰一聽,暗自咬緊了牙,狠狠偷咬了自己內唇一口,嘗到一絲血腥後,方道:“拿去吧。”緊握的手指松開,掙出衣袖,一塊不大的白玉環穩穩躺在手心,環中卻有液體流動之態,瑩潤靈動。而那一小塊崩掉的地方,一點也不影響其中清流。

方玖卿伸過手去,疑惑地看著他,剛想開口問為何,卻被墨辰擋了回去:“還有一小部分在九重塔。”

他看到靈樞環便知曉,那九重塔頂的晶瑩,便是靈樞環一角。起初他以為,只有三道蓮引赤魚暝方需借助他人之力,不曾想這靈樞環竟在妖魔鬼不輕易踏進的恩天寺內。往後,是否仍需借助仙人之力亦不可知。

看到他愈漸虛弱的靈力表征,墨辰牽了牽他衣袖,卻又猛地縮了回去,慌了似地道:“走吧,去九重塔。”

方玖卿愈漸感到迷惑,對於墨辰所為,對於方丈所為。然而,看墨辰如此不對頭的行為,自知此時並非是問問題的好時候,便一言不發出了寺。待墨辰將謠燈與應青找了回來,便齊齊往九重塔去了。取九重塔上的靈樞環殘塊,輕而易舉。然而卻萬萬沒想到多了個人來搶奪。

“真是對不住,天一魔君來慢了。”步心雙指夾著殘塊,對在陽光下,“真是漂亮呢。”

“哦,妖君不去想如何與妖王爭個高下,竟有空把主意打到本君頭上?”方玖卿轉著收了靈樞環的白玉戒,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

“看來魔君還未知曉,本殿······只需對付你便可。”

方玖卿瞇了瞇眼,看來天方給了他不少好處,怕最大的好處便是妖王之位,可連城又豈是那麽容易對付的?然而,由天方出面找理由逼連城退位的法子倒是挺多,或許還免了一戰。

“這麽看來,日後遇見的機會有得是。北渺。”

北渺早已做好要打的準備,聞言一躍便現出長劍朝步心招呼過去。忽而一團黑煙擋在步心跟前,逐漸成形,竟是朔風。朔風不發一言便與北渺打了起來。

“那妖是蛇吧。”采取看戲態度的兩位仙家中的謠燈無頭無腦來了一句,卻令墨辰唰地轉頭看向方玖卿。不知是他在意過分還是方玖卿暗中隱忍,方玖卿臉上毫無昨晚遇蛇時的入定走神,反是一派淡然。

“這下有好戲看了,可比跟著那群老頭子尋蒼龍血脈要有趣多了。”謠燈笑瞇瞇地看著那打鬥的兩人,眼神忽閃忽閃顯得興奮極了。

方玖卿掃了謠燈一眼,看向步心。“映生。”

映生應了聲,正要出劍,卻見步心在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映生不解,只看著他,隨時準備出手。

“映生,哈哈哈哈,映生,我問你,你可知‘未名山’?”步心換了微笑,問道。

映生搖頭。

“你可知,廉嬰?”

映生頓了頓,舉劍便招呼過去。

步心將殘塊握緊,忙閃躲,過後便傳出“蹡蹡”的劍身相觸聲。

各色光華在地上或半空中激碰、纏繞。

許久之後,步心為抵映生一道暗法,心焦中一不小心便將殘塊拋了出去。“朔風。”步心一喊,朔風便知曉何意,給了北渺一記光刺,光刺背後卻隱藏著一道困法,北渺被困在一道蛇蛻所結結界中,無論他如何強攻,最終只能束手看著外界。

朔風得了空便去接殘塊,然而一個淡青身影卻早於他,他心中一狠,既然是阻礙,便殺。暗念咒法,長劍呼地盈上黑氣。

“墨辰。”看戲的兩人終於不再看戲,驚慌開口。

墨辰自知躲不過,便一手接了殘塊緊緊握著護在胸前。

一滴,兩滴,卻不是他的血。

緊緊握著劍身的手指蒼白,眼神卻淩厲不已,看著朔風。朔風一楞,隨即笑起來:“嗯?魔君竟敢離我這麽近麽?”

他人或許不知,但他從前卻在無意中知曉,這法力高深威懾五界的魔君,怕蛇。

方玖卿不語,呡緊了唇盯著他。

“魔君方才靈力受到的損耗,可不少呢,瞧你一臉白花花,你確定要與我打?而況,你的心病未除呢。”朔風陰惻惻笑著,一臉看好戲的神情。

方玖卿依舊不語,卻心中忽而冒上惡寒之感,只因朔風化出了蛇尾,狠狠地緊緊繞在他腰上。他重重顫了一下,卻仍舊不動不言,仍舊握著那劍身,任由血液與惡寒流蕩。

朔風眼角掃到他身後的墨辰,竟又化出一條蛇尾來,在眾人未察覺之前便箍住墨辰上身。墨辰雙手被蛇尾嚴實包裹住在身前,手指無法動彈一分一毫,便只能由他宰割。蛇尾越收越緊,似乎聽到骨頭咯嘣地聲音,那是他的手吧,原來如此脆弱。但他卻不吭一聲,咬牙,只是堅定地看著那個在他身前的身影。

那邊,步心抓住了映生一個幾不可覺的紕漏,一道橙光便準確狠戾打在映生身上。映生吃痛,手中動作愈漸緩慢卻不停。

“這是報你那一箭之仇。”步心淡淡一笑,笑語中完全沒有報仇的戾氣與欣喜。

“呵,那我該去哪報仇?”

步心一驚,以為他記起了他,不知該喜悅亦或是哀傷,正躊躇間,卻聽得映生問了一句“你認識廉嬰?”便忍不住黯然起來。

他還是沒能想起他,可想起了,又能如何?並不能如何,最大可能便是恨不得殺了他吧。信,便是真相,不信,亦是真相,世間眾人的真相從來都是相對的。步心不知道,得來如今此種結果究竟是誰的錯。

亦或許,誰都沒錯。

“不認識。”他心下黯然,卻笑得無邪。

劍聲,從未曾停止。

朔風看了一眼步心確定他的君不需幫忙,便繼續修理面前兩人。“瞧,這笨仙家吃痛都不懂喊一聲,嗯,我好像聽到了咯嘣咯嘣地斷裂聲,真是清脆悅耳。”說完一笑,看著方玖卿。

“怎麽辦,去幫忙麽?”謠燈著急伸著脖子看向半空中的三人,問道。

方玖卿聞言,卻從半空投來一記“不許動”的眼神,兩人一番躊躇後便只好袖手心焦地看著他們。

墨辰的腳在偷偷緩動,方玖卿心中微笑,面上卻依舊冷然。

“朔風,別玩了,快點解決他們。”步心邊招架著映生,邊喊道。

朔風空閑的左手寒光熠熠,方玖卿掃了一眼抓著劍身的左手,右手抵擋起來。趁此當兒,墨辰的腳移得更快了起來,忽而朝身前之人喊了聲:“玄月。”他楞了楞,卻不再出言。

方玖卿聞言,自知他喊錯,卻也知他要叫的是他。衣裳開始強烈的飄搖起來,方玖卿腳下一個陣法成形,冒出藍光。隨即蛇尾便無可奈何地撤離,重新變為人腿。

朔風驚詫不已,劍上一輕,便跳離了幾步。

方玖卿站在陣中,陣形旋轉,手指在身前變換著結陣,幾秒過後,藍光乍現,尖銳的寒冰從陣中沖出,朔風全副身心都只能聚焦在對抗寒冰中。

待到藍光漸漸消逝,步心叫住朔風,嘆了口氣,道:“走吧,別追了,日後機會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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