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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宮·始主·揚州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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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還是萬年?眾生來了去、去了來,繁華也好,滄桑也罷,都與他無關。寒山孤獨,不如俱與逝去。他盤坐在玄冰洞折進的月光裏,摸著月圓便莫名隱隱泛疼的心,臉上一片冷漠。天地寂寥,他一邊毀著,卻又一邊尋著,誰能說這不是另一種執念呢?

自兩萬年前仙魔對戰以後,恰好又一個五百年,五界聚首。浮生境內,天方神界、高離魔界、日月妖界、乾坤人界和異無冥界代表,參差而立,氣氛肅穆又詭譎。

“天地玄黃,起於洪荒。蠻野俱去,方安四方。以上古神人之名,於此錄掌盟誓。神界監治,各界各安,不侵不奪,不禍不亂,使五界永平。不守誓言者,眾界共伐。”莊嚴的誓言在浮生境內回響,五界代表皆面無表情一臉莊重,唯那一身紫黑衣之人斜斜勾著嘴角,邪肆無比。

“請各位錄掌。”太白金星眼神平靜地環繞著掃過站在前端的眾人,卻在掃到那紫黑衣之人時雙眉蹙了蹙。

話音落下,眾人將右手貼在無石上,緩緩輸入靈力。七彩的光華悉數被潔白的無石吸收,待到無石終於不再吸收光華時,手掌被陸續收回。

錄掌完畢,太白金星拂了拂銀白的拂塵,笑道:“此次盟誓輪到我們天方擺宴,天帝已在等候,各位請移步谷登殿。”說完,起雲帶路。

浮生幻境的春季裏,春風扶柳,百花爭艷,茂樹滴油,靈鳥啾啾。偶爾一方晴天萬裏,白雲在藍天布景裏耀光;偶爾一方春雨淅瀝,蛙鳴陣陣,花妖葉新。一路點點調笑,和諧美好。

一片紅透的楓葉卻堪堪隱在道旁樹身之後。

眾人在谷登殿內飲宴舞歌,以無石為中心分為四方分屬四季共存的浮生境內,東方春季此時陰雨綿綿,南方夏季大雨滂沱,西方秋季楓葉不紅,北方冬季雪不落而溪結。

卻無人看到。

興盡宴散,眾人各回。

南極長生大帝、太白金星卻忽地翻了一張沈重的臉,默默看著準備離去的天帝。

天帝詫異不解:“兩位卿家為何如此臉色?”

太白金星率先開口:“天帝,浮生境內的無石出現裂紋,雖小,不易察覺,但也透著些暗紅。”

長生大帝也接著話頭將自己所見稟報:“東方明明春季,卻有一片紅楓藏在隱蔽處。”

三位仙家此時禁不住皺緊了眉頭,思來想去,掐來算去,一無所獲。然而滿心的不安卻提醒著他們,定有災劫將要降臨,卻不知是大是小,亦不知劫於何處何事。

一只青鳥撲棱著翅膀飛進殿中,盤旋了一下,一言不語,又盤桓而去。

天帝搖了搖頭,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神在兩位卿家身上游走,在心中嘆了口氣,道:“既然算不出,便罷了,五萬年了,看定數吧。”緩步而下,明明樣貌正於中年,此時卻多了一絲佝僂之態。

長生大帝和太白金星見此,帶著滿心疑惑騰雲而去。

煙花揚州,春雨過後,舍青柳新,湖光瀲灩,青石紙傘,才子佳人,閨閣樓臺,長笛紙鳶,展不盡詩情畫意、盎然□□。

青石巷中,嬌柔美人支傘款款而行,紅衣搖搖,眼神嫵媚掃過集市中看向她的眾人,清脆的“咯咯”笑著。顛倒了神魂的人們,只顧得呆站著看著妖嬈美人漸漸走遠,拐進了另一條青石路,消失在視線中。

“你倒是裝美人裝得有趣啊?”一身穿天藍色廣袖的男子背對著紅衣美人倚樹笑著,那疏疏繡著扶桑的衣擺和袖擺依在春風中。

美人妖媚一笑:“出來難得君上不在,怎麽也要玩個盡興,你說是否?”

男子輕哼了一聲,轉過頭來,端看了美人一會兒,嘴角咧出一抹嘲諷的笑容:“怎麽,你堂堂雄性狐妖,想變性不成?”

美人瞬時癟了嘴,卻忽而眼睛發亮,蓮花碎步淌了過去,雙手柔柔地圈著男子的左手,嬌滴滴地搖了起來:“我這麽美,你不動心?”說著,昂起頭對著那一雙滿是嫌棄的眼眨著魅惑的眼眸。

男子輕打了美人的手背一把:“看來,回紫微宮後,又可以與大白和小白一同言笑了。”

“好哥哥,莫要笑話人家可好?”美人趁此更是將整個身子依了過去。

“你再鬧,我可告訴君上了。”男子終於忍不住這狐妖的裝弄,臉上微慍。

“好罷。”話音剛落,一旋身,美人頭上的翠鈿憑空消失,黑發落下,真真變成了一個美男兒。“北渺,君上怎麽還不回來?”

“怎麽?這麽快就想君上了?”北渺騰地飛身上樹,尋了根結實的橫枝翹著二郎腿坐著。

狐妖幕瀾白了樹上的人一眼,倚著樹幹望著那一湖瀲灩□□。湖很大,但極目仍可見到渺渺岸邊。

幕瀾耳朵一動,呼地美人已化為一只毛色殷紅的狐貍,眼神裏滿是期待與急切。而此時,北渺也從樹上翻下,恭敬地站立著。

一身紫黑寬袖,暗紅的雲紋與紫薇花靈動繡於其衣尾、袖口、交領處,腰間黑色的腰帶簡單的打了個結,掛著一塊吊著暗紫流蘇的暗紅玉佩,外罩一件白色薄紗。魅惑的紫紅色眼瞳,閃著寒光,加上那眼尾較長的桃花眼型,寒冷中生生加上了一絲不可抵擋的魅色。薄唇邊角分明,淩厲冷傲。如瀑的長發黑中帶紫,兩鬢各執一縷松松地用白絲綢發帶紮於頸後。這著紫黑衣之人,全身湧動著神秘、清冷、魅惑、邪肆之感,讓人心生敬畏的同時又強烈地想靠近,連春風都忍不住輕佻他鋪於背後的長發。

他伸出白皙的右手,幕瀾便欣喜地動了動耳朵,靈巧地躍上那只如玉卻似乎冒著寒氣的白手。

“君上。”北渺輕輕單膝一跪,便起來繼續安分地站著。

他冷峻的臉上無絲毫感情,輕輕撫摸著他懷中的紅狐,任憑春風未歇、鳥兒嘰喳,平靜地看著這春中琉漣湖。湖中點點舟影,岸邊淡淡樹青,湖上燕痕劃過,縹緲迷蒙,恍如仙境。

紅狐舒服得幾欲要打起盹來,忽而耳朵一豎,眼睛一睜,擡起頭來看著朝他們走來的紫衣人。那把潔白無畫的折扇在紫衣胸前悠悠搖動。

“喲,天一魔君好興致,來揚州賞春光來了?”紫衣人遠遠便朝著他們喊道,待到走近了,一張狂野的俊臉驚到了樹上的鳥兒,撲棱棱飛走了。

他恍若未聞,顏色不動一分,依舊淡淡地看向湖中。

“妖王殿下。”倒是北渺自知其主子的脾氣,早已習慣,便落落大方的與妖王連城打招呼。

連城微微點了點頭,並肩站到天一魔君身旁,折扇一收一指,嘴角含笑:“湖上泛舟,不知願否?”說完,轉過頭眨著鳳眼看著他。

他淡淡掃了他一眼,清冷出聲:“為何?”

連城無所謂般抽了抽嘴角:“也無為何,就是幾年不見,趁著朋友情義還在,玩一番罷了。若是魔君大人方玖卿不願意就算了。”說到此處,故作一派痛心疾首的模樣,“唉,看來,真的沒人願意與我當朋友啊。”打開了折扇,搖了起來。

方玖卿看著他故友的故作姿態,不免失笑,嘴角微微拉了起來,眼底卻平靜無波。手掌一翻一劃,岸邊便出現了一只竹蓬小舟,蓬內一方木幾,上置清茶烹壺,兩只白瓷小杯,兩張竹椅。

三人一狐上舟,幕瀾仍然安詳地躲在方玖卿的懷抱中,而北渺,無奈只能當個船夫了。

舟行碧波上,人在畫中游,卻不知,人亦已成畫。

湖上漸漸泛起了白霧,原是春雨細細飄了起來了。斜風細雨,清雅如歌,不須歸。湖中煙海,隱隱舟近。

“墨辰,你這‘臨江仙’如今成‘湖中仙’了。”話音落下,三人展顏。

墨辰實乃不知何處魂魄,只是某一日忽然而現冥界,天帝及眾仙家亦算不出魂來何處又歸何處。三千年來黃泉道上指引亡魂,亦不知何故於第三個千年漸漸有了仙家體質,天帝憐其憫善,故封“臨江仙”,賜號墨辰,到如今已過兩千年矣。冥界,是其五千年的故鄉。

“聞言揚州□□好,如今看來,的確如此。”他淡淡笑著,卻又忽而眉間流露出一絲悵惘,“只是,這春光到底要消散。分時易,聚時難。”

“墨辰,你就放寬點心吧。你一個神仙,本就該看透天地,還管什麽聚散?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我們飲一盞清茶,賞一方□□,也對得起這漫天春來。”另一副爽朗的聲音越煙而出。

墨辰微笑著,卻一掃先前的惆悵:“書畫琴棋詩酒花,不如我來吹一曲可好?”

謠燈與應青聞言更是開懷得眉眼含笑,齊聲應道:“好,有勞了。”

墨辰彎腰步出舟蓬,長身立在舟頭,眉眼如畫,淡黑中泛藍的眼眸溫雅,一雙桃花眼又增添了繼續魅色,薄唇柔潤,整張白皙的臉線條流暢柔和,而那銀白泛藍的長發,則兩鬢各留下一縷,其餘皆被紅綢發帶於腰間束上。淡青廣袖衣裳繡著白色的彼岸花瓣,似爪子緊緊扣在衣袖和交領處,腰間白腰帶正正規規地打上了結,並吊著一枚拖著紅流蘇的瑩白如玉佩。清雅溫和,飄逸出塵,讓人想親近卻又覺“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墨辰臉上清和,五官舒展,似有似無地望著淋漓□□。笛聲悠然滑過所有人的耳膜。與笛聲相得益彰的湖光、斜風、細雨,令人如癡如醉、流連忘返。

岸邊的行人,極力妄想囊下這一湖仙境春光,卻無可奈何。

舟中之人盡皆被笛聲吸引,緩緩而出,卻識趣地不驚擾。能得如斯人間圖畫,夫覆何求?

“這笛聲,悠遠嫻靜,倒有一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只是不知此人是否真是這般人物。”連城呡了一口清茶,瞇著眼聽著笛曲讚揚道。

方玖卿抱著幕瀾,撫摸著它頭部的手,不自覺停了下來。擡眼看了看舟旁煙波,緩緩起身步出舟蓬。抱著幕瀾,立於舟頭,循聲望去。不遠處隱隱青衣人正站舟頭,閑逸吹笛。吹笛人也望著煙霧之後的紫黑衣男子,懷中似抱著一只紅毛動物,淡淡地站著、望著。

風、雨、發、衣、舟、湖、樹,美好了整個大地。

雨絲忽而又消失於煙波之上,漸漸地,雨霧消散僅剩薄薄一片,而這一曲也快要終了。最後一個笛音婉轉,兩人匆匆一瞥便各自回到各自的舟蓬內。一切,悄然如從未發生。

作者有話要說:

本人新手一枚,本故事純屬虛構,背景、人物並不一定能按照傳統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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