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本傑明避開了我的視線，他將臉扭到一旁，說：“埃爾夫說得沒錯，我要回到人魚族了。我本來的計劃是找到巴巴羅薩的寶藏，取回當年被他拿走的那顆長生果，但是沒想到……”他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移開視線，“拿到了另一顆。”

本傑明的視線輕輕落在床角，他似乎沈浸在某種思緒中，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但其實，本傑明此刻內心充滿感慨。他想，他原本的計劃是找到巴巴羅薩的寶藏之中那顆長生果，他之所以一開始沒有對庫克出手並不是他真的打不過他，而是他與庫克之間的關系太過覆雜，這段關系之中牽扯到伊麗莎白女皇，牽扯到魚人族，牽扯了太多他在遇到貝拉米之前無法割舍和放下的感情。但現在，貝拉米就站在他的面前，這些仿佛都變得不重要了。他殺了庫克，拿到了長生果，這相當於為人魚族重新找回了能量石，這就夠了。至於女王……

本傑明拒絕去想。

本傑明現在的樣子看在我的眼裏，令我莫名火起。我拎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提起來，憤怒地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與我對視，我惡狠狠地噓他：“喵？！！”有種你在說一遍？！

本傑明卻微微嘆息一聲，擡起手撫摸上我的臉頰。然後他不顧埃爾夫在場飛快地擒住了我的嘴唇。

靠！我在心中大聲咒罵，本傑明卻單手將我抱緊壓制了我的掙紮。

埃爾夫錯愕了僅僅一瞬，立刻怒吼著撲上來將我們分開。趁這個空檔，本傑明跳下床，飛快開窗跳進了海裏。

我：“……”怒瞪向花花。

“他自己要走，你瞪我幹嘛？”花花無辜地聳肩，之後他突然‘咦’了一聲，指著我的後腰說，“他給你褲子裏插了什麽？”

我回手一摸，是一卷牛皮紙，打開一看，是一張地圖。

花花湊過來看了兩眼，說：“這好像是那個巴巴羅薩的藏寶地圖吧？”

巴巴羅薩那是什麽玩意？！我正在氣頭上，氣得無以覆加，哪會管什麽死人的陪葬品是什麽玩意，擡手就將那張在任何人眼裏都價值連城的藏寶圖撕了個粉碎。

而花花，他此刻除了一門心思想要把我拐回天庭，也對什麽人間的寶藏毫無興趣，因此他也沒有阻止我的暴行。

最終，這張或許會引起整個海賊界軒然大波的藏寶圖就這樣在兩只公貓的各懷心思間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

本傑明走了，我率領著黑貓黃金號在西海又游蕩了三個月，才不情不願地隨著花花回到天庭。

來到家門口，我看著和我走時沒有任何變化的庭院和遠處的宮殿，總覺得心裏空了一塊兒一樣難受。

大概是我蔫頭耷拉腦的樣子令花花誤會了我在擔心主人還沒消氣吧，他看不下去似得用前爪推了我一下，說：“你在擔心什麽呀苗苗？你主人早就不生氣了，他現在每天忙著談戀愛，心情好得不得了，你就放心大膽地進去吧。”

我反爪還他一下，本來心情就不好，此時煩躁地說：“你滾回你的隔壁去！不要你多管閑事！”

“忘恩負義！”花花嘟囔著，擡起後腿踢我，卻賴在原地不肯走，非要看著我進門才安心。

這時，突然一陣腳步聲接近，我倆回頭，正好看見我的主人和他的主人手牽著手有說有笑地走了過來。

主人看到我，驚喜地‘咦’了一聲，對他身旁的人笑道：“看，我就說吧，他們一定會一起回來的，就叫你別擔心。”

“唉，你又贏了，好吧今天晚上就聽你的吧。”花花的主人微笑著說。

然後，他們一同彎腰將我和花花分別抱起。

“花花，好像瘦了？”他的主人說。

“苗苗看起來一點兒精神都沒有，這是怎麽了？”主人一下下摸著我的脊背，感受到他掌心的溫暖，我卻不知為何又想起了本傑明，竟然有點想哭。

我在主人溫暖的撫慰下，漸漸地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屬於我的軟絨墊子上，墊子邊緣綴著的那一顆顆珍珠還和我走之前一樣一顆都沒有變。

我的主人這時候正坐在窗邊喝茶，我發出‘喵’地一聲輕喚，主人笑著向我走了過來，然後他抱起我又走回窗畔的位置，將我放在腿上，又拿出一條魚放進小碟子裏遞給我，我卻看著那條魚楞了好久，那是一條紅色的魚，不知為何我有些難過到下不了嘴。

主人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問：“苗苗戀愛了？”

不懂，那是什麽？我叫著發出我的疑問。

主人微笑的弧度上揚，那笑容看起來很溫暖，他說：“戀愛就是你遇到一個人，為了和這個人一起生活而努力的一個過程。這個人不在身邊時你會想他，在身邊時你的目光會不由自主跟著他走，分開會很難過，甚至想要殺死他，也要留下他。”

照這麽說，那我似乎真的是戀愛了。

“你愛上一條魚？”

我將我和本傑明的事情說了一遍，期間主人一直在傾聽，直到我說完，主人才微笑著道：“看來你這次去人間經歷很精彩嘛，你想永遠生活在那裏嗎？”

我楞住了。

主人卻說：“你的小紅魚，是不可能來到我們這裏的，你想和他在一起，除非你永遠留在人間。想明白了，就來找我吧，算是我送給你的成人禮。”

主人說完便將我放在了一個寬大的躺椅裏，然後走掉了。

我感到身體漸漸溫暖起來，溫暖到要融化一般。之後，我昏睡了過去，直到我再次醒來，我完成了修煉的最後一道關卡——化形。

巨大的落地鏡裏，一個渾身赤1裸的青年出現在視野內，我竟然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完成了化形，而容貌甚至發色都與我在人間時一模一樣。

這是貝拉米的樣子。

但現在，這就是我，是苗苗，不是貝拉米了。

我張了張嘴，喉間震動，聲音好似自心底發出，那是一個名字——本傑明！

人生中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那條魚的名字。不知是在我化形時主人動了手腳，還是化形之後貓的思維本來就會發生變化，總之，我現在能夠感受到以往從未體會過的一些更為覆雜細微的情緒在我的腦海裏滋生。化形前主人讓我想得問題也因此很快有了答案。

我想去找主人告訴他，我要去人間。

主人的神通廣大我從不懷疑，大門打開的時候他就來到了我的面前，他手指一點，我身上多了一件白襯衫和窄筒褲，就連鞋子和帽子的款式也與貝拉米的一樣。

我詫異地看著主人，而他溫柔地望著我，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他將一枚金色的戒指套上我的手指，說苗苗你去吧，記得不開心的時候轉動戒指，隨時歡迎你回家。

我不知該說什麽，緊緊擁抱了他一下，就在他的懷抱中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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