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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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木桶邊上,手裏拿著一把佩劍,認真地數著木桶裏得到水又活潑起來的魚,那些已經死透再也活不過來的魚通通被我用劍挑起來,扔掉了。

沒一會兒,本傑明就為我端來了一大盤昨晚那樣的生魚片。我將劍交給他,讓他繼續我沒有完成的工作,便端著我的生魚片跳到箱子堆上,邊曬太陽邊慢慢享用。這堆箱子很明顯被整理過,頂上的地方比昨天大了很多,足夠我趟下。我吃著經過挑挑揀揀的魚,果然味道更好一些。

甲板上那群水手已經被本傑明指使著幹起了各自的活計,他們擦甲板搞衛生檢查桅桿繩索逃生小船,雖然還是嘻嘻哈哈自娛自樂,但我看得出來他們幹活很麻利。

那個被本傑明救上來的男孩,在弗洛森的醫治下很快醒了過來。他顯得很害怕那群水手,看人時眼裏全是恐懼,弗洛森問他來歷,他說自己是遇難船上的旅客。但本傑明說他是奴隸,他的手臂上有奴隸標志的刺青。

對於男孩說謊騙人,似乎沒有人在意,我當然更不在意。只要他肯乖乖幫我抓魚,他是誰、是什麽身份又有什麽關系?但也因為男孩說謊騙人,水手們很有默契地,一致性地選擇了無視他的存在,盡管這男孩幹活很賣力依然沒有任何人理他。他總是一個人忙碌著。

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早上還是晴空萬裏下午就烏雲遮日。海風帶起海浪不斷拍打船身,船搖晃得越來越厲害。

本傑明魚顯得有些焦急,他圍著我的箱子堆團團轉,不斷催促我進船艙裏去。我依舊穩穩地趴在箱子堆上,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其實,我是在感受海風吹來的信息,做為船長帶領船員駛上安全的航線不正是我的責任嗎?我可不是個會臨陣脫逃的膽小貓!

這船的質量可真不怎麽樣,在海風和海浪的不斷侵襲下仿佛隨時都會散架一樣。等過了這次海上風暴,我一定要抽個時間重新打造一條結實的大船,一條即使在風暴中迷失航向也可以保護所有人安全的好船!

酒鬼受傷,本傑明暫代大副之職,他剛為所有人分配好任務,船艙裏就有水手一路大呼小叫地跑了過來:“本傑明——大副!!不好啦!!底艙甲板崩裂了兩塊,船艙進水了!!”

本傑明魚□□了把臉,再也顧不上催我,在甲板上招呼了一聲,帶著一部分水手急匆匆沖進了艙裏。

形勢的緊迫感染了我,我跳下箱子堆,沖上桅桿,三兩下就跳到了主桅桿的觀望臺上。嚇得那個原本在觀望臺上的水手立刻大叫著往一邊躲,差一點掉進海裏。對他這膽小如鼠的樣子我很鄙視地撇嘴,而且他太噪耳,我給了他一腳,他立刻閉緊嘴巴,可憐巴巴地挪到了觀望臺一角抱住觀望臺的木板承受海風洗禮去了。

我撫著主桅桿站起來,這裏的海風比甲板上要強勁許多,狂風吹起我的黑發紛亂地拍打臉頰,有些疼。來自四面八方的海風速度太快,它們帶來的氣味訊息混雜在一起很難辨認,我不得不閉上眼睛用心感受。船身搖晃得越來越劇烈,甚至開始傾斜。我更加不敢有一絲懈怠,很快,我感到有一股非常柔和的氣息混雜在海風之中,這柔和的氣息令我覺得很安全,我立刻如抽絲剝繭一樣抓住了那絲氣息,又像順藤摸瓜一樣終於辨別出了這氣息的方向。

我手指著那個方向,示意身邊那個瑟瑟發抖的水手傳話。

這家夥竟敢不看我?!

我氣得踢了他一腳,他才擡起頭來看著我,不過那副呆樣一看就知道他根本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只好抖了抖手臂,再次示意他傳話。

他還是那副棺材板一樣的呆相,氣得我真想一爪子拍死他!沒辦法,我只好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他的嘴,同時我下決心,下次再招募船員時理解能力考核一定要放在第一項。

這次那呆子似乎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看見他開口問:“船長要我傳話?”

我點點頭,其實他的聲音根本沒有傳到我的耳朵裏就被大風吞掉了。但我就是能看懂他在說什麽,這就是實力的差距,貓果然比人類要聰明得多!

呆子看了眼我指的方向,立刻摘下腰間掛著的擴音筒,沖著甲板上喊:“船長命令調整航向,東北偏東15度!東北偏東15度!”

聲音穿透大風傳到甲板上,立刻有人附和著回喊。就在這時船身突然向右猛斜,一個頓住,許多水手毫無防備之下驚叫著向右跌去,甚至有幾個人被甩進了海裏!

水手之所以叫水手就是因為他們的水性非常好。在船身終於穩住,營救的纜繩扔下去之後,那幾個人陸續抓著纜繩爬了回來。

我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人員傷亡便不打算再關註,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海面,突然看到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一個小黑點正在海浪裏頑強地掙紮沈浮。是那個男孩子!劫後餘生的水手們繼續忙碌著調整航向和補救船底的漏洞,一桶接一桶的水被水手們從船底提上來倒進大海裏,從他們淩亂和匆忙的腳步聲中我能感受到他們心裏的焦急。

我站在高高的主桅桿上,緊緊盯住那個撲騰得越來越緩慢的男孩,我很好奇他為什麽不呼救?同時我也能感受到他那股強烈地不甘於死亡的意志。這讓我覺得很有趣,我在觀望臺上坐下來,這時我聽見甲板上有人憤怒地大喊:“貝拉米!你給我下來!靠,混蛋!”

是本傑明。我看著他在甲板上大喊了一會兒,沒人理他。他便滿臉氣憤地向主桅桿上的我爬了上來。我現在大部分註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已經快要被海洋吞沒的男孩身上,而本傑明魚的想法我一點也不感興趣,作為一只高貴的貓我是絕對不會對一條魚的命令馬首是瞻的。

我迎風飛揚的白襯衫在這片暗沈的海域裏成為了一個鮮明的標志,那個男孩似乎終於註意到了我,他舉高一只胳膊,五指大大地張開,似乎用盡了生命裏最後的全部力氣,沖我大喊:“救命——”

那悲切的哭聲,在我的腦海裏久久回蕩,震得我有些頭疼。我挖了挖耳朵,有些埋怨他不早點求救,他到底是憑什麽認為求救不會有用?!沒有人會願意幫助他呢?!

我拉住主桅桿上的一條繩子,用力蹬開桅桿,像一只離弦的箭一樣帶著一道白光飛到男孩的上空,身後響起了本傑明魚憤怒的嘶喊,他似乎對我這樣的行為很生氣。而我眼下可沒有時間弄清楚他生氣的原因,在海浪壓下來之前我抓住了那只高高舉起的手,再用力一抖纜繩,借助回蕩的力道將那個男孩拉出海裏,拉著他蕩回了甲板上。

艾瑞克已經完全搞不懂本傑明了,就在剛剛,貝拉米抽瘋似的拉著條繩子沖向海面時,他向本傑明提議把那條繩子砍斷,趁機除去貝拉米永絕後患!他可是為本傑明好,沒想到本傑明也抽瘋似的把他大罵了一頓!這令艾瑞克覺得十分委屈。難道本傑明不再是那個陰險狡詐的本傑明了嗎?他不想要飛鷗號了?不想當船長了?不想去西海了嗎?據說西海的某處埋藏著巴巴羅薩的寶藏,那是現今所有海賊們的夢想!

艾瑞克郁悶地看著正在教育貝拉米的本傑明,被貝拉米一爪子拍飛。他這時才發現死過一次的貝拉米比以前不知道強了多少倍。他暗下決心一定要找出貝拉米的弱點,替本傑明除掉這個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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