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

趙寧溪的心臟突然就因為這句話安定了下來, 她往沈宥清的懷裏縮了縮，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 她還是朝著沈宥清的方向, 癡癡地笑了起來。

片刻後。

“沈宥清。”她抓住沈宥清的衣領, 故作兇狠的說道：“你老實交代, 到底談過多少個女朋友，撩妹技巧這麽熟練。”

沈宥清摸了摸她的頭發：“沒有，在你之前, 一個都沒有。”

她落下一個吻在她的額頭, 聲音輕柔：“只是見到你之後，就無師自通。”

“我才不信呢……”趙寧溪嘟嘟囔囔的說道，心裏頭卻莫名欣喜, 畢竟一段感情裏, 誰都希望自己是對方的第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

沈宥清在黑暗中準確的捏住了她的臉：“醋壇子, 你漫天飛的緋聞我說過什麽了嗎？”

“餵！”趙寧溪突然炸了毛：“我……我那只是配合炒作好不好？我一個都沒有交往過……結果全網天天給我盤點前任。”說道最後, 她有些怨念。

雖然炒緋聞是自己答應配合宣傳, 但是當網絡上真的罵她水性楊花又或者是給她盤點那些並不存在的前男友的時候, 趙寧溪還是覺得心裏頭塞得慌。

她委屈的聲音讓沈宥清忍不住輕笑出聲：“我知道。”

“知道你還問我。”趙寧溪的聲音更委屈了。

沈宥清揉了揉她的頭發，低下頭，和她額頭抵著額頭。

這麽親密的動作瞬間讓趙寧溪紅了臉頰，她仿佛能夠感受到沈宥清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在認真的註視著自己。

“沈夫人，我很驚訝, 也很高興，你這麽快就把我們在一起的事情告訴了家長。”

說實話，當趙寧溪告訴她，趙媽媽已經知道兩人在一起的事情的時候，她驚訝的險些說不出話來。

她雖然不認識趙母，更談不上了解，但她知道像趙母這個年齡段的人對同性戀的看法。

不理解，排斥……甚至於是厭惡。

就像她的母親一樣。

趙寧溪伸手抱住了她，和她靠得更近了一些，笑著說道：“我媽其實一直都在催著我談戀愛……”

“催你談戀愛，你給她談了一個女朋友，她居然沒有打斷你的腿，嗯？”

“說什麽呢。”趙寧溪輕輕的拍了她一下，正色道：“你聽我講，我們家的情況很覆雜。”

沈宥清嗯了一聲：“你慢慢講，我聽著。”

反正夜還很長。

……

趙寧溪的父親在她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和她的母親離了婚。

準確來說，是分手，因為從頭到尾，兩個人就沒有結過婚，和趙父結婚的另有其人。

“那個男人和我媽是高中同學，兩人高一就開始談戀愛，一直談到高三畢業，我媽成績不好，沒有考上大學，兩人在家鄉擺了酒席，就算是結婚了，我媽在家裏懷孕生孩子，那個男人一個人去外地上了大學……”

見識到外面的花花世界，趙寧溪的父親自然就看不上她母親這種除了長得好看心地善良其餘一無是處的鄉鎮姑娘。

他在大學裏很快和一個官二代的女生勾搭在了一起，一畢業就扯了結婚證，在女方父親的關系下，成功當上了公務員，一路平步青雲，扶搖直上。

“我媽很傻，從來就沒有懷疑過他大學畢業了為什麽不回家鄉，在外地工作，為什麽不把妻女接過去，兩人一年到頭只能見幾次面……”

趙寧溪記憶中，那個叫做父親的男人，總是像個旅客一樣，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在她還很小的時候，有一次那個男人從外面回來了，母親抱著她，讓她叫爸爸，她支吾了半天，也沒能說出這兩個字，最後被甩了一耳光。

說是她小小年紀，就被教的忘了孝悌忠信，連父親都不會喊了。

趙寧溪嚎啕大哭，趙母也在一旁不斷地抹眼淚，跟男人道歉，說是自己沒有把孩子教好。

“我覺得他不是我爸，那個爸爸見到女兒，不是親親抱抱，而是打一耳光呢？我在心裏就恨上了他……”說著說著，趙寧溪自己先笑了起來：“那個時候的我還在想，是不是外星人把我真正的爸爸給變走了，留在地球上的只是一個替代品……”

她的笑聲傳來，沈宥清用指腹摸了摸她的眼角，是濕潤的。

“都過去了。”她把趙寧溪摟得更緊了一些，希望能夠借此給她一些力量。

一個男人，兩個妻子，還有一個孩子。

這件荒唐事兒直到趙寧溪六年級，因為打架險些被送進拘留所，慌了神的趙母給男人打電話，被另一個女人接到，才算是暴露了出來。

可是那又怎樣呢？

那個時候的趙寧溪已經十二歲，男人和另一個女人結婚也過了八年，雖然還沒有孩子，但是利益上已經形成了一個牢牢地結合體。

男人很能幹，盡管進入官場的時候，走了一些老丈人的關系，但他的確善於鉆營，又有能力，很快就成為了老丈人的得力助手，自然不可能讓他和自己女兒離婚，斷了那份最為牢靠的紐帶關系。

於是只能由趙母成為被拋棄的那一方。

“我媽抱著我說，小溪啊，你沒有爸爸了，媽媽沒有丈夫了……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過爸爸，可是那一刻，看見我媽哭得那麽難受，我的心裏也跟著揪的疼……

畢竟那個男人雖然不靠譜，一年半載回不了一次家，但多多少少給了她一點希望，除了女兒，自己好歹還有一個丈夫。

可是他們分手以後，我媽就只有我了……”

她壓抑的哭聲傳來，沈宥清將人抱在懷裏，任由她的眼淚，透過睡衣，浸到自己的胸前。

灼熱的淚水燙的她心都化了。

“你還有我。”她不知道該從何安慰，只能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然後說道：“別哭。”

漆黑一片的房間裏了，趙寧溪的抽泣聲響了很久。

哭過了，清醒了，她才覺得臉上黏糊糊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推沈宥清，讓她松開自己，然後匆匆下了床，沖進了洗手間。

冷水往臉上一潑，她總算是徹底清醒過來。

本以為這些事情她已經完全不在乎了，可是再度提起，趙寧溪發現自己心裏還是抽痛的厲害。

她洗幹凈臉出去的時候，發現床頭點亮了一盞小小的燈，沈宥清就側躺在床上，伸著一只手臂等她。

掀開被子鉆進去，她才發現原本穿著一件真絲睡衣的某人，竟然赤丨裸丨裸的躺在被窩裏。

“你衣服呢？”趙寧溪好奇的問道。

沈宥清捏了捏她還有水珠的鼻尖，笑著問道：“你真的想讓我穿著那件沾著你鼻涕的衣服和你睡覺？”

“去你的。”趙寧溪推了她一把：“小仙女才不會流鼻涕呢。”

“嗯。”沈宥清的聲音是從鼻腔裏發出來的，帶著說不出來的性感：“我的小仙女兒。”

躺進被窩裏，沈宥清什麽都沒穿，一時之間，趙寧溪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兩人面對面躺著，她勉強把手搭在了沈宥清的腰上，不過摸著掌心下光滑細膩，如同一塊冰玉的肌膚，她覺得自己的手燙得像一塊火爐。

也不知道沈宥清舒不舒服。

借著微弱的燈光，她終於看得清沈宥清臉上的表情，後者深情的註視著她，像在看一件珍貴的寶貝。

“後來呢？”她聽見沈宥清追問道。

後來。

趙母和她相依為命。

沒有分手的時候，男人還會寄一點錢回來，算是盡到父親的責任，雖然不多，但至少趙寧溪上學的費用有了。

分手以後，他徹底甩掉了這兩個包袱，從此以後便斷了聯系，別提錢了，連個關心的電話都沒有。

趙母想來大城市找那個男人要個說法，帶著她到了S市，到了這個男人娶了另一個妻子的城市，一邊打工，一邊找著他的蹤跡。

就這樣找了三年。

中考成績出來那天，她拿著趙寧溪只能上十三中的成績才恍然反應過來——把女兒耽誤了。

“那個時候也是我不爭氣，我媽不管我，我就一天到晚只想著玩，和別人去游戲廳打游戲，拜把子，講義氣，闖了不少禍。”

等上了高中，十五六歲，正是少女叛逆的年紀。

趙母再想管的時候，發現已經管不著了。

十三中那個環境，沈宥清畢竟待過一年，還是明白裏面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像唐如詩這種努力讀書想著考個好大學的學生在別的學校是常態，在十三中就是一股清流，大多數學生，都是那種送進來混日子，家長要求不高，學生對自己的要求更低，反正只要拿到畢業證，好歹有個高中文憑，有錢的塞一筆錢繼續進個野雞大學讀書，沒錢的拿著這個文憑正好去打工——畢竟現在洗個碗，都要求要高中及以上文憑。

“她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我，哪怕我抽煙、喝酒、打架……

“許多人都說，我這樣算是廢了，連我自己都這麽覺得。

“可是她啊，總是傻樂觀的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會好起來的。

“沈宥清，你知道嗎？”趙寧溪突然笑了起來：“我媽雖然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但她卻是一個最好的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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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要撩我的，倒是來啊～

膽小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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