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鼓鼓的趙寧溪像是被戳爆了的氣球, 她都不知道應該生氣還是應該笑好。

她早該想到的, 沈宥清這個身高，在人群中絕對屬於鶴立雞群的存在, 剛剛她找人的思路就錯了——環視一圈，高出人群一截的就那麽幾個人。

“跟緊我, 不要再走散了。”

面對趙寧溪的威脅, 沈宥清只有無奈的點頭。她一直都跟得很緊好嗎？明明就是某人蠢, 自己在她身後都沒有發現。

趙寧溪才不管那麽多，一把就拽住了沈宥清的手腕，給了她一個你別想逃的表情。

兩人在人群的推攘下, 一路往提前買好的看臺區域走去, 趙寧溪轉頭, 沈宥清就走在她的旁邊, 帶著面具，看不清她的表情。

掌心裏的手腕很細, 很瘦, 就像是握著一塊冰冷的玉石。

這個人是沒吃飯嗎？

趙寧溪一想，她好像是真的沒怎麽吃飯。

兩次吃早餐，沈宥清給自己準備的都只有一杯咖啡，和幾片擺在碗裏看起來就可憐的水果沙拉——這點東西，給她當零嘴都不夠。網上有人曾經曝光過沈宥清的一日三餐，清一色的水煮低鹽少油的食物，一眼看去全是綠油油的，趙寧溪覺得自己看著就整個人都變綠了。

怪不得她那麽瘦, 這些東西哪裏是人吃的——不知道沈宥清是怎麽把這些東西吃下去的。

突然，一個逆行的女生，撞在了沈宥清的身上。

“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煩讓一讓，讓一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一邊道歉，一邊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你沒事兒吧？”

沈宥清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沒事。”說完這話，她突然一楞。

一道溫熱不知何時鉆入了她的掌心之中。

她看向走在前面的趙寧溪，對方好似在找著提前訂好的位置，然而鉆進沈宥清掌心的那只手，卻笨拙的打開了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看似在找位置的某人，其實緊張的已經話都快要說不出來，手也抖得厲害。

女孩子手牽手本來是極為正常的事情，偏偏到了這個人身上，從頭到尾趙寧溪都只敢拽著她的衣擺或者是袖口，剛剛捏個手腕，她心裏頭都莫名其妙的激動了好久。

趙寧溪將之歸功於沈宥清的氣場太強，讓人沒法把她當作一般的朋友來對待。

沈宥清很久沒有和人這樣牽過手了。

上一次牽手，大概還是在幼兒園，老師要求做游戲，她被迫牽了兩個小朋友的手。

和人十指相扣的感覺，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微妙。

沈宥清自己也搞不明白，但她不反感就是了。

……好像女孩子之間表達友情，就是一起拉拉手對吧？趙寧溪……也算是她的朋友，對吧？

沈宥清這樣想道，便沒有甩開趙寧溪的手，在感覺到兩人的手快被人群給擠開的時候，還下意識的緊了緊。

她的回應無疑給了趙寧溪信心。

女生牽手有什麽好奇怪的，趙寧溪在心裏頭吐槽了一下自己的大驚小怪和小心翼翼，稍稍用力，收緊了自己的五指。

“餵，你挨我近一點。”臉上才消下去不久的熱度又升了上來，趙寧溪的目光註視著還沒有人的空曠舞臺，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常差不多：“手機鑰匙都撿好，別被偷了，演唱會很容易掉東西的。”

沈宥清也確實沒聽出什麽異樣：“嗯。”

……

待大家進來的差不多了，正熱熱鬧鬧互相討論著的時候，趙寧溪用手機拍了照片，單手發了微博——“七年磨一劍。”

現場的燈光倏地暗了下來。

人群的聲音漸小，直至歸於寂靜，所有人屏息凝氣的等待著。

一道追光燈從上打了下來，正好落在舞臺上抱著吉他的人身上。

演唱會開始。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以長發紅唇黛眉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明爾凡，竟然剪了一頭利落的短發。

現場瞬間爆發出了一陣驚呼。

她擡手往下壓，直至場上的聲音小了下來，才低頭調整了一下話筒：“很高興大家這麽捧場，來參加我的演唱會……”

明爾凡說話的那一瞬間，沈宥清的耳邊響起了一陣刺耳欲聾的歡呼。

看吧，她果然不適合演唱會。

坐在她旁邊的人卻出乎意料的安靜。

她轉頭，帶著面具，沈宥清看不清趙寧溪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得到她癡癡地望著舞臺的方向，眼神專註。

“你怎麽了？”

“啊？啊、啊沒怎麽。”趙寧溪擡手去擦臉上的淚水，卻忘了自己還帶著面具，手一擡就打到了面具上。

“笨得要死。”

註視著她的沈宥清伸手將她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趁著趙寧溪楞神的時候，動作溫柔卻幹凈利落的擦幹凈了她臉上的淚花。

回過神的趙寧溪第一反應就是去搶面具：“餵，你幹嘛，要是被人發現了怎麽辦？快還給我。”

她一把搶過面具，扣在了自己臉上，卻手忙腳亂的怎麽都系不好帶子。

旁邊傳來一道嗤笑聲，伴隨著一聲笨死了，一雙冰冷的手撫過了她發燙的耳垂。

那人的氣息靠的極近，趙寧溪甚至能夠感受得到她噴薄在自己額頭上的鼻息，濕熱的氣息卷著熟悉的茶香味，一路浸染到她的頭腦裏。

等沈宥清收回手，她伸手往後摸，腦袋後面已經打好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她用餘光去看沈宥清，對方坐得筆直，本就高人一截，放眼看去，在這一排裏面，像是一根標桿似的。

行得正坐得端，怪不得有君子沈的稱呼——這人在外面註意形象的程度，簡直和家裏面抱著枕頭蓋著毯子盤腿跟個小朋友一樣看電視的她判若兩人。

……

明爾凡的歌大多數是那種需要靜靜聽的情歌，所以現場的氛圍比一般的演唱會要安靜許多，即使是萬人合唱的歌曲，也只是大家安安靜靜的坐在位置上，揮著手裏的熒光棒，跟著她一起哼唱著熟悉的歌詞。

沈宥清聽見坐在她旁邊的趙寧溪也在跟著大家一起唱。

她沒有什麽音樂天賦，唱歌五音不全，倒是彈得一手好琴——因為她有一雙對聲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的耳朵。

所以即使是在嘈雜的演唱會現場，她也能夠輕而易舉的分辨出趙寧溪的聲音。

唱情歌的人，嗓子多多少少都要有一些沙啞，才能唱出那種為愛所傷的感覺。明爾凡如此，趙寧溪也如此。

只是同樣的情歌唱出來，明爾凡是放下了，趙寧溪是放不下。

她的嗓子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繾綣和纏綿。

這個人唱歌，比她演戲要好多了。沈宥清心想道。

演唱會進行的很快，幾首歌一過，眨眼就去了大半的時間。

舞臺上換了一身西裝的明爾凡再度走上臺的時候，趙寧溪清楚聽見旁邊的人驚呼了一聲好帥。

“啊啊啊爾凡老公我愛你——”

“爾凡老公我要跟你生猴子！”

“爾凡爾凡！”

明爾凡沒有抱她的吉他，而是閑庭信步一般，走到了舞臺的中央。

大屏幕裏，她的視線先是在內場掃了一圈，似是在尋找著什麽，最後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來：“今天本來邀請了一個特別嘉賓……”

她一開口，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相信一直陪伴我的朋友們都知道，這麽多年來，我一刻也沒有放棄過努力，除了希望能夠讓更多的人聽到我的歌聲，和我一起分享音樂以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一直在追逐著一個人的腳步。

……我經常看到有人在網上跟我留言，說爾凡啊，你做音樂那麽辛苦，為什麽還要一直堅持下去。我是個很虛偽的人，我總是告訴我的粉絲們說我是一個不會輕易認輸的人，我願意為了我的音樂夢想付出一生。但其實我說謊了，我想過放棄，第一張專輯撲街的時候我就想過要放棄，第一次在網上看到有人罵這唱的都是什麽個鬼東西的時候我想過要放棄。但我還是堅持下來了，除了有著音樂和你們的支持，還有那個人一直給我的勇氣。

……這是我開的第一場演唱會，這場演唱會給了我一點點，一點點的信心，讓我覺得也許有一天，我能夠站在和她比肩的地方。其實我是給她發了電子演唱會的門票的，可惜她沒有來。說出來你們不要笑，我連打電話給她的勇氣都沒有。本來有好多好多感謝的話想要當著她的面告訴她，不過既然她沒有來，我希望我下面唱的這首歌，她能夠聽到。”

趙寧溪和沈宥清周圍有不少歌迷開始泣不成聲。

沈宥清抽了抽嘴角：“餵，你不會又要哭吧。”

趙寧溪轉頭，一臉疑惑的看著她：“啊？你說什麽？”

沈宥清轉回去：“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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