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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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發事件過後,莊夏始終掛著笑容,一開始轉瞬而逝的冷漠雖然震撼不少人,但隨著典禮進行,切下九層超豪華的訂婚蛋糕,於從天而降的花雨中彼此朗誦誓言,一場場精心設計的環節順利完成,流程被時間推著走,臺上忙碌臺下專註,很快的便沒人記得準新郎曾經不自然的反應。

主持人浮誇的稱讚兩人有多相配,向臺下的觀眾討要讚成的掌聲,於敬站在他身側一語不發,言書廖聽著大廳裏繚繞的回響,一種詭譎的既視感喚醒些許模糊不清的影像。

那被埋葬在記憶深處的夢境,沒那麼簡單在現實中回憶,但言書廖卻下意識的開始恐懼。

想觀禮至最後,卻不想對方發現他。

盡管在人群中他一點也不顯眼,但為了不成為標新立異的存在,言書廖選擇做出一樣的舉動。

他擡手,與在場賓客一同鼓掌,祝賀這一對真的真的令他羨慕不已的未婚夫妻。

典禮接近尾聲,主持人向莊夏遞出麥克風,按照預定讓準新郎簡短的致詞後結束晚宴。

男人伸手接過,在臺上他扮演溫文儒雅的好情人,柔和的笑容,得體的言談,諸不知神經早已被麻痹,連情緒都死水般的無波無瀾。

不過是一個不經意的視線,要怪只能怪那一身純白的西裝實在太過搶眼,從上方放眼望去,最先發現的是站在後頭的於敬。

下一秒,註意到身旁那位不起眼的男人。

瞬間,他的世界傾倒,滯留的感情卷起兇狠的浪濤,悲痛滔滔不絕,氣勢如虹的排山倒海而來,幾乎要令他蒼涼的下跪。

今晚的時間在這一刻開始流動,並且是以殘暴的方式逼迫他面對。

盡管神智劇烈動搖,莊夏也只是站在那,眸子眨也不眨,好像連魂都讓人勾走,手裏握著麥克風,眼中註視角落暗處的那人。

對方站在落地的巨幅窗簾側邊,躲避在人群身後,他其實看不清面部表情,事實上連五官都不是那麼確定,但他卻準確的知道那個人是誰。

他摯愛的戀人為他鼓掌,為了他和別的女人。

都還來不及思考對方出現的原因,最先想到的是,約莫一小時的訂婚典禮,這人到底參與多少?

從準新人入場開始,為了準確的控管受邀媒體,會場大門強制性的關閉,沒有人員進出的情況下答案簡單明了。

就是要時空倒流,也不想讓言書廖親眼目睹這一切,偏偏所有恩愛甜蜜的環節在他高超的演技下完美的進行。

太殘忍了。他光是試著揣摩言書廖的心情,就已經臨界崩潰,那人到底是如何壓抑自我,才能挺直了背,忍受淩遲般的折磨。

主持人暗示性的在一旁小聲提醒,莊夏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噬骨的寒意從腳尖直竄而上,遍布四肢百骸,冷的他動彈不得。

這時候似乎察覺露骨的視線,言書廖先是往更角落退後,猶豫一會兒後突然向前幾步,站在明亮的燈光下,終於莊夏得以清楚看見對方的表情。

言書廖笑了。溫柔的不得了,朦朧的眼裏是全心全意的愛戀。

他的心活生生的被撕裂。

那人遵守承諾,允許他殘忍的決定,甚至用笑容原諒他給予的傷害,那麼他的誓言呢?說了只要言書廖,沒有別人,卻讓前女友踏近兩人世界裏。

幾乎要高聲嘶吼,從緊澀的喉間發出的音量卻虛弱無力,「我…」只成功擠出一個異常沙啞的單音節,莊夏撇開視線,他無法直視對方深情的雙眼。

長時間的沈默引起臺下竊竊私語,最靠近舞臺的絕佳位置,坐的是不久後將結為親家的兩對年長夫婦。

男人的手指敲擊桌面,似在催促,莊世韓感到不耐時總習慣做出這樣的舉動。

莊夏站在臺上看的一清二楚。第一次發現父親這種不友善的動作,是在十二年前,將朋友送進醫院後,他在冰冷的石英地板上跪了整整一晚,向他畢生最痛恨的對象求取一句原諒,原諒他對父親的不敬,對家族事業的莫不關心。

明明他沒有錯,明明他什麼也不要,為了言書廖,莊夏忍氣吞聲的咽下奇恥大辱。

於是高中畢業那年,雛鷹自枯木一躍而下,在失去雙親庇護的劣境中強迫自己飛翔。

他亟欲擺脫男人的控制,為了事業幾次不擇手段,沒日沒夜的埋首工作,為的不就是取得足以獨當一面的力量,彌補十二年前他沒能親自守護的遺憾。

從話筒傳出莊夏一聲淒涼的笑。原來,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當年被莊世韓掌握在手心裏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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