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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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靜的房內,男人以沈思者的姿勢坐在單人沙發上,沒打開室內明亮的主光源,只有身後感應式的臺燈透出微弱的光線。

要怪他記性太好,偏偏在對方乖巧的聽從指示後,莊夏想起一名可憎的男人。

言書廖在寵物般舔吻的情況下甚至起了反應,難以置信的一幕變成憤怒的催化劑,促使心中的負面情緒在血液裏翻騰。

那晚對方汙蔑言書廖的話語怎麼也忘不掉,莊夏曾經說服自己,那是鍾宇超激怒人的手段,但男人毫無抗拒,甚至從中獲取快感的模樣,卻成為最有力的證明。

想抓住言書廖的雙肩用力搖晃,逼問他那個人渣究竟還對他做過什麼。

想知道卻又不想知道,有這麼一位差勁的男人,難道就沒有其他同等級,甚至是更加劣質的對象嗎?

所以他忍下來,讓未說出口的慍怒化為霸道狂猛的吻。這樣就好,事到如今不需要再讓對方回想起過往慘痛的情史。

想責怪言書廖不懂得善待自我,同時苛責自己的無能,即使莊夏清楚的明白,那些都是他未能觸及的過去。

偏偏正巧看見頸脖上兩道刺目的吻痕,忌妒、懊悔、憤怒,醜陋的情緒像說好了一般,強勢的冒出頭,讓莊夏惱的顧不上其他,瞬間失去理性,化身一頭兇狠的野獸。

他的血液裏確實流淌著殘暴的因子,每每遇上與言書廖相關的事情,就開始無法冷靜的在體內作祟。

走向書桌,拉開抽屜,置於所有文件上方,一張破舊的難以分辨外觀的卡片,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多瞧一眼,無論是誰都會毫不猶豫的丟進資源回收桶。

撕裂的紙張只能用膠帶修補,暈染的字跡沒有挽回的辦法,莊夏拿在手中,正反面的來回翻動,此刻的心痛與不舍,只有他自己能明白。

盡管破破爛爛,也是勉強的把它拼湊回原來的模樣。

卡片物歸原位,輕輕地關上抽屜,沒有擺放在顯眼的位置,是怕讓對方不小心瞧見。

多想乘著時光機,回到手裏握著這份禮物的那一刻,至此以後,一直一直守護著那名男孩。

當然世界上不存在著小叮當,也沒有發明時光機的博士,所以他只能繼續向前走。

起碼他們還有“未來”,從現在起,長長久久的陪伴著那名男人。

莊夏走出房間,腳步聲傳到客廳時,言書廖回頭緊張的望他一眼,活像受驚的小動物。

才剛兩相對視,男人又轉身離開。

言書廖簡直就快死心了。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連個方向都沒給他,他只能拼命回想,最初的接吻莊夏還熱情的回應,拉開上衣時男人的聲音也相當溫和,甚至鼓勵著他。

他只顧著低頭努力思考,這時上身突然籠罩在陰影下。

取來一盒醫療藥品的莊夏,開著雙腿坐在他正前方的桌面。

言書廖看著他,看他拿出棉簽,倒出食鹽水,取出優碘。

「你流血了。」莊夏也註意到他的視線,淡淡的說明一句。

言書廖第一個反應是,沒有反應過來。

他乖順的模樣像等待飼主撫摸的寵物,眼裏有困惑也有盼望,莊夏輕手輕腳的拉開他的衣領,沾濕的棉簽碾上傷口。

身體小小的顫動,直到視線裏出現染上血色的棉簽,才知道該露出驚詫的表情。

他是覺得痛,沒想到竟然到了見血的地步。

消毒的動作輕柔,男人的神情溫和,人就在眼前,言書廖不免盯著瞧,謹慎的察言觀色後,盡管對方的情緒難以捉摸,現在他覺得暴風雨似乎已經過去。

「你以前也有一次,拿醫藥箱給我。」言書廖決定先開口,如果對方之後願意告訴他發怒的原因,他也好接著道歉。

「嗯。」莊夏也想起來了,但當時他可沒好心到幫忙上藥。

言書廖盯著被優碘染色的棉簽,邊想著碰到傷口會不會痛,邊聊起遙遠的過往,「那個時候我們會吵架,好像是因為…」

「你那時重的要命,還壓在我身上。」莊夏插嘴的時機剛好,坦白說他不想聽見男人提起那個名字。

被嫌胖,言書廖也認了,高一剛入學,他是有些營養過剩。

傷口不算深,即使塗抹上優碘,也沒有太大的刺激,只有斷斷續續的輕微抽痛。

看莊夏開始整理棉簽的外包裝袋,言書廖感覺到,男人並不打算解釋剛才突來的情緒發洩。

他只能朝自己預想的方向試探性的問,「不知道…」

你是不是後悔了?是不是只能和我接吻,卻還是受不了男人的身體?是不是依舊覺得哪裏不對勁?

還是曾經身為朋友的我,卻貪婪的索求男人的體溫,所以開始幻滅了?

「咳…」言書廖腦子發昏,有些暈眩,他清完嗓子才繼續說:「如果高中時候的你,知道我們…現在這樣…不知道…」勇氣只夠撐到一半,他低著頭,沒辦法說下去。

到底莊夏在蒙蒙夜雨中給他的那三個字,是不是一時沖動,或者是情勢所逼,還是氣氛所至。

畢竟縱使退一百步,就算沒有嚴家予,眼前的男人依舊不屬於同性戀這圈子。

「不知道?不知道會做什麼反應?」莊夏猜出對話的下半段內容。

「我想…他應該會痛扁高中的你,從此打死不相往來。」

喀的一聲,醫藥箱闔上,他的心都碎了。

「但是,我會狠狠揍他一頓,告訴他,你會後悔一輩子。」

言書廖茫然的擡頭,莊夏輕輕地勾起唇角,靜靜地凝望著他。

胸口悶悶的感覺,令他眼眶隱隱發酸。

「很痛嗎?」莊夏手指自己的側頸。

他搖頭。

他理解後,點頭。

「你跟於敬…」男人一腳踩上沙發,大剌剌的不雅坐姿和端坐在前方的言書廖相差甚遠。

「我們…是朋友。」他知道對方的疑問,遂強調一句,「真的是朋友。」

「我們從來沒有…上床…雖然他會親我,但那是…他只是在鬧著玩,我們不會接吻…不過…是有過一次。」言書廖是想好好解釋,卻似乎越描越黑,他不打算欺騙莊夏,所以努力回想接吻的次數,沒註意到前方男人下沈的臉色。

「言書廖。」

「以前怎樣,就算了。」過去就過去了,莊夏自己未嘗不是和女人交往過,現在把話攤開來說,是避免哪天又不小心失控。

反省結束了,莊夏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弄傷言書廖。

「但是以後…就算是鬧著玩,也不行。」

他擡頭,從男人字正腔圓的話語中察覺一種名為吃醋的情緒反應。

吃醋!?因為他!?為了他這麼平凡又不起眼的男人!?

莊夏另一腳也踏上去,言書廖臀部兩側的沙發下陷,他被無形的壓迫感固定在男人的正前方。

「聽到了?」

他乖巧的點頭。

莊夏湊上前,又溫柔的吻他。

言書廖閉上雙眼,交往的第一天,他體會到和莊夏談戀愛,就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裏搭乘雲霄飛車,隨時會出現三百六十度的無情翻轉。

但為了這個幸福到快要落淚的吻,他甘願接受一會兒飛上雲端,不知何時又掉落谷底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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