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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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聽下去,女人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莊夏老是看著這張卡片,說要讓自己記得…記得他對你犯下的過錯。」嚴家予一直撐著的淚珠,時機抓得剛剛好,滾滾流下。

回憶被弄臟了。

就連那張只要想來就會幸福不已的生日賀卡,都蒙上如此可悲的涵義。

「小廖…你原諒他,放他走好不好?」

這時候如果冷靜下來,或許還能出言反駁,但眼前的女人聲淚俱下,句句懇求都是如此真切。

而言書廖又未嘗沒有這麼想過?同情、憐憫、補償,哪怕只有瞬間,那些不願正視的想法一旦被說出口,便會加深內心的動搖。

嚴家予潸然淚下,他竟然只是楞楞的,看著眼前的女人。

那雙白嫩的玉手拂去淚滴,服務生遞上拿鐵咖啡,尷尬的瞧兩人一眼,悄悄地退開。

「對不起,我知道你也過得很辛苦,但我真的想讓莊夏在結婚前,能夠放下這個心結,畢竟婚後你們不可能住在一起,但他一直開不了口要你搬走…」眼淚流完,嚴家予又恢覆端莊的儀態。

言書廖盯著咖啡上的拉花,一動也不動,旁人看還以為這人傻了,但嚴家予知道他都聽在耳裏。

「就連你們公司的這份企劃案,都是莊夏幫你爭取的。」

砍要砍在刀口上,不只要見血,還要見骨。

女人輕飄飄的一句話,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嚴家予替他買單,踏著昂貴的高跟鞋優雅遠去。

事情全在安排好的劇本下進行,這一周以來高大的男人不時出現在住家周圍,像一道行動監視器,嚴家予知道莊夏回國,他勢必得到機場接送。

也是看準時機,不選前一天,也不是後一天,而是莊夏回來的當天,她要言書廖在情緒不穩定的情況下面對男人,她要逼的言書廖無法思考,殺的莊夏措手不及。

誰讓你如此寶貝這個男人?

嚴家予坐在氣派的豪華禮車中,慵懶的望著窗外景色,「莊夏…是你的錯…」

咖啡店裏的客人來來去去,桌上那杯冷掉的拿鐵還維持原樣,言書廖縮了縮五指,碰上杯緣,手指不停發顫。

「先生…你還好嗎?」

他擡頭看,是店裏的女服務生。

可能註意到他一直沒有動靜,又臉色慘白,才靠過來關心。

「沒…」沒事。

他才吐出一個字,登時淚如雨下。

都來不及遮掩,淚水滾滾湧出,言書廖擡起手,蓋住雙眼。

「先…先生…」女服務生嚇著了,「你不要緊吧?」

沒事,他沒事。

搖搖頭,兩瓣唇一顫一顫,胸口好悶、好疼。

「嗚…唔…」聽見自己哽咽的哭聲,他趕緊捂住唇,就換來雙眼的重見天日。

「先生,你不舒服嗎?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別看,他不想這麼狼狽。

是什麼狠狠刺傷他的心?莊夏的憐憫與補償,還是知情不告的殘忍?

或者是,他一直視為寶物的回憶,輕易的被人踐踏在腳底下?

言書廖已經不曉得,是什麼傷他最深。

快三十歲的男人,只能拼命壓抑著喉間的哀鳴,在咖啡廳一隅,將身軀縮至最小,好讓世人都看不見他。

忘記自己怎麼回到家裏,印象中店員扶了他一把,而後忽然想起流理臺上的蛤蠣,他渾渾噩噩的走回來。

還得做晚餐才行,砧板上切著生姜,明明不是洋蔥,眼淚卻一直掉。

莊夏很喜歡蛤蠣湯,以前他們還曾經一起煮過,莊夏也喜歡口味重一點的料理,如果配菜裏有客家小炒,他就會多吃一碗飯。

還有好多好多…屬於男人的喜好與習慣,言書廖記性不算好,就偏偏這些東西全記牢了。

他的人生到底是怎麼了?

男人已經往前大步邁進,交了漂亮的女朋友,擁有那麼多得力的下屬,還成為大企業的總裁,開著名車,住在豪華的屋子裏,若回顧過去的那些日子,莊夏絕對能拿出一張自豪的成績單。

那麼他呢?雖然上過他的人還不算少,卻沒有一位願意讓他套上戀人的身份,甚至因為隨便的交友關系而被趕出棲身的小公寓,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而他引以為傲的工作更不值一提,瞧人家大老板一句話就可以改變結果,再仔細想想,他會走上廣告設計這條路,還是因為當年莊夏稱讚過他的作品。

言書廖的性向,連出社會後選擇的職業,都受到男人的影響。

莊夏走得好遠,只有他,仍被困在過去的回憶裏。

言書廖用手腕抹去淚水,眼前依然模糊一片,怎麼也看不清,於是他終於放下手中的刀,無力的撐著料理臺緩緩跪下。

靠著廚房的櫃子好一段時間,什麼都不想思考,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從口袋裏響起來電鈴聲,前兩次言書廖還沒有反應。

電話第三次打過來,他終於緩緩挪動雙腿。

「怎麼都不接?」

言書廖吶吶著無言以對。

「廖書?你在聽嗎?」

「……嗯…」發出來的聲音暗啞的可怕。

「…」電話那頭也是一陣沈默,「你怎麼了?」

「唔…」言書廖趕忙捂住嘴,他以為自己已經哭夠了,一聽見男人溫柔的聲音,終是忍不住。

「你在哪?」

「怎麼了?」

「回話啊,發生什麼事了?」

言書廖抿起唇,他一直不回應,電話裏的人更慌張。

「你·在·哪?」於敬也有些惱了。

「…家…」他艱難的吐出一個字。

「等我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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