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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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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年的熱鬧都一年年地過去。

6206年春, 皇長子容禹在22歲生辰上, 指揮艦隊進行模擬演習時,擊敗了五星上將封英。

全場歡呼如雷霆,觀眾全部振奮起立,為皇長子熱烈鼓掌。

燈光熠熠,皇長子從模擬艦橋上下來, 額上汗珠還沒有擦凈, 已經滿面期待, 快步向著禦座前走去。

他撩開簾幕, 才發現裏面禦座上沒有人影。

容禹俊美的臉上難掩失落地問:“父皇沒有看見嗎?”

內務官恭敬道:“回殿下, 陛下偶有不適,先行離開了。”

皇帝留下了一張字條,上面筆走龍蛇,誇了容禹四個字:少年英才。

容禹將字條收起, 問:“父皇身體如何,還是老毛病嗎?”

內務官道:“臣惶恐。”

容禹便知道, 禦醫也還沒有給出確切的診斷, 只能道:“今夜還有我的生辰宴會,父皇會來嗎?”

內務官面色為難, 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禦醫處。

容幽從醫療檢查艙內出來,臉色仍然不太好,先裹上了一件睡袍。

禦醫們圍成一桌,面色凝重,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能先勸皇帝多休息兩天。

容幽道:“不必了,也不是什麽大毛病。”

禦醫們勸不住他,只能看著皇帝又匆匆趕去廷議。

廷議重臣之間,第一個看出皇帝身體不適的就是財務大臣傅定,他不動聲色地加快了廷議的進程,順便將消息傳給了某個人。

結果廷議還沒有結束,一位戴著面具的宮廷行走就上來給皇帝耳語了什麽秘密消息。

皇帝臉色一變,宣布結束了今天的小廷議。

寢殿內。

容幽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諦明先將他扛上了床,問:“還是疼?”

“沒你們想象中那麽誇張,”容幽哭笑不得道,“誰還沒有個胃疼胸疼的小毛病?”

諦明淡淡道:“神龍沒有。”

容幽語塞。

諦明將手放在他的胸口,貼在他那塊陳年的傷疤上,聽見其中突突跳動的心臟,半晌後說:“上一個有心絞痛的神龍,便是容胥。”

聖哀皇帝。

容幽半開玩笑道:“好了,難怪都說我像聖哀皇帝,這回連小毛病都像了。”

諦明面色嚴肅,又說:“龍血高貴,一般而言免疫各種疾病。但是再強大的軀體,也無法免疫精神上的創傷。小幽,你從前憂思太過,到現在都還放不下。”

容幽開不出玩笑了,低頭捏住了他的手臂。

諦明道:“假如是因為我,我應該當時死在朱雀帝國。”

“你閉嘴。”容幽霸道地說,“你太自戀了,小明叔叔。當皇帝本來就不容易,歷代皇帝沒一個能達到神龍血統的平均壽命的。我和他們一樣,心裏很愁不行嗎?”

諦明緩緩道:“小幽,你這些年,用功太過了。”

是啊,恐怕不會有比容幽更加勤勉的皇帝了,甚至不能用勵精圖治來形容,恐怕要說殫精竭慮才行。

短短幾年間,他又對軍部實現了巨大改革,因為一些陳規舊俗的廢除還引來了朱雀帝國的關註,兩國看起來馬上要發生一次破冰交流,這也是容幽最近更加忙碌的原因之一。

而容幽這麽拼命,有一半是為了掩蓋自己的愧疚,因為他心安理得地與諦明偷來了這麽多年;另一半恐怕是有所預感,也想要早一點卸下這個重擔。

容幽深吸一口氣,捏住了諦明的臉,認真道:“生生死死的,你應該都能看慣。你連自己的死都能坦然面對,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還放不開?”

“不一樣。”諦明說,“你不一樣。”

容幽想起當年自己假死的時候,諦明生氣到顯出了龍影,差一點要將整個帝國中心全部毀滅,還好是黎耀親王將他給攔住了……否則他都不知道要怎麽收拾殘局。

容幽的語氣軟了下來,說:“小明叔叔,我已經很知足了,我想和你一起死,就這樣算了吧。”

諦明道:“病痛不同。小幽,你可以抽時間去朱雀帝國進行手術。”

提起這個手術容幽就生氣,說:“你為什麽不再進行意識投射了,嗯?你不做,我也不做。萬一過了二十來年,留我一個人,你要我繼續在孤家寡人的位子上坐多久?”

諦明想了想,嘆了口氣道:“罷了。”

結果容幽雖然獲勝,卻更生氣了,怒道:“就算這樣,你都不願意去做意識投射?!”

諦明低頭看他,溫和道:“一起死,也不錯。”

皇帝都33歲了,明親王還是有本事一句話把他惹怒,真是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以解心頭之恨。

但是聽到這種決定,容幽雖有悵然,更多還是釋懷。

大抵就像一個孩子做錯了事,即便沒有人處罰他,他內心還是不安,所以就會努力多做功課,直到找到機會處罰自己為止。

夜間是皇長子的生辰慶典。

皇帝給大兒子送了艘旗艦,得到了容禹一個很長的擁抱。

雖然很想和養父多說兩句話,但容禹知道今晚畢竟正式,自己需要做很多應酬,便先行告退了。

而容幽原以為慶典的中心會是這個優秀的兒子,但沒想到一個兩個還是要來找自己——大約是因為到底驚動了禦醫處,幾個小時內,皇室內部和近臣們都已經知道了皇帝身體不好的消息。

先來問詢的是哥哥姐姐,一幅要彌補小弟的模樣,平日裏都是道貌岸然的親王和長公主模樣,到這時就送的都是吃喝玩樂,好像生怕容幽平時沒有娛樂活動似的,就差給容幽擴張一個後宮出來了。

容幽哭笑不得道:“謝謝,朕還不需要。”

容昭半開玩笑道:“唉,早知道前幾年就不勸陛下了,誰知道矯枉過正,現在陛下是工作狂魔……我看的也挺難過。”

她的愧疚是真的,但不是為了這點小事。

容幽知道她在想什麽,說:“不關這點事,胃疼而已,大概是因為我吃的不規律,養幾年就沒事了。”

容昭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容青畢竟睡了幾年,與容幽不熟悉,只能微笑看著。這讓容幽隱隱感到難過,問:“封英將軍還好嗎?”

容青道:“他很好。”

容幽說:“朕便不召見他了,還請皇兄好好照顧著他。”

容青點了點頭。

皇帝不是不想見封英,只是他現在不適合見他——皇帝已經接近一年沒有召見過封英了,只是在今天的模擬戰場上遠遠地看了一眼。

大約是因為“不再受寵”,封英身影落寞,只是眉眼間還依稀帶著當年的銳利,不改其鋒。

從容禹的生辰慶典上回來,容幽長籲短嘆。

諦明問:“怎麽?”

容幽說:“我大概是真的老了,看見這些小年輕鬧生日,居然覺得自己完全玩不動了。”

諦明好笑道:“小家夥,你在我面前說自己老?”

容幽:“……”

“不必羨慕他們。不如我明天把你綁架走,去哪個游樂園你說了算。”諦明又說。

容幽怒道:“小明叔叔,我倆到底誰更幼稚!”

諦明笑而不語,半晌後說:“行了,早點休息吧。過幾天還有紅晶戰爭慶典。”

容幽又嘆氣了,說:“怎麽事這麽多,每天規規矩矩的不行嗎?”

“你做個昏君,哪裏還有這麽多麻煩。”諦明道。

容幽吐槽說:“謝謝您了,當年是誰教了我這麽多東西的。我現在想昏也昏不出來了。”

諦明微笑道:“昏君還不容易?這裏有我,有床,我可以幫你昏上一個月。”

容幽頓時寒毛倒豎,說:“我們都兩個老人家了!能不能別這麽色情……”

“這要怪你,明知道自己老了,為什麽還保持這麽可愛。”諦明嘆了口氣說,“麻煩你躺好,不要再來賣萌了。如果我吃了你,勿謂言之不預也。”

容幽於是知道,他還是顧及自己的老毛病。

換在十年前,小明叔叔豈有先行警告的道理,都是反過來先裝綿羊,熄了燈才會露出狼尾巴來。

夜間,容幽恍惚間做了個夢。

他夜半驚醒,在黑暗中沈思了片刻,見到身旁的諦明還在沈眠,便悄無聲息地下了床鋪。

這些年他也習慣了屏退寢殿中所有宮人,此刻只能獨自摸索著找到鞋,向外走去。

他找到書房,只小心地點亮了一盞燈,並取出一張聖旨——以納米纖維制作、能夠儲存上千萬年的紙頁,在上面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遺詔。

假如他意外駕崩,未能交代後事,就著皇長子容禹繼位。財政大臣傅定、科技大臣方存仁為其左右輔佐重臣。假如當時容禹年紀小於25歲,親王容青和長公主容昭可垂簾聽政,幫扶左右。

遺詔寫到這裏,容幽還想要交代如何處置自己的宮廷行走“白汀”。但是握筆想了又想,停了又停,這張詔書上竟寫不下“白汀”這兩個字。

——一個小小的宮廷侍衛,何德何能被寫進傳位的遺詔裏?

——明親王當然可以,但是白汀不能。

容幽深吸一口氣,手指微微發顫,呆坐在原地片刻。

忽然,書房裏又亮起了一盞小而溫暖的燈光。

諦明將裝著玉璽的盒子輕輕放在容幽面前,道:“怎麽不寫了,是在找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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