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潛流

關燈
四月初, 居住在明親王領地的小黑龍化身超級無敵護明狂魔, 一連咨詢二十幾家高級私人診所,生怕小明叔叔挑醫生的時候綠頭牌不夠翻。

白天的容幽又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連吵嘴日常任務都不做了,每天花言巧語、蜜裏調油地哄小明叔叔。

饒是諦明也有點吃不住了,某天盯著容幽, 一臉矛盾地問:“小幽, 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 我是不是大限將至了?”

容幽大吃一驚:“什麽?”

諦明嘆了口氣, 說:“你看, 我的小黑龍突然變得這麽乖巧聽話,什麽事都百依百順,連皇帝都不做了,光著急回來找醫生看病……怕是禦醫會診出了什麽岔子。你就不必隱瞞我了, 還剩多久?”

小明叔叔開起玩笑來也這麽腹黑……

容幽滿頭黑線,說:“你不是自己也說還早嗎?我只不過是找個醫生而已, 也沒有給你披麻戴孝好嗎!這個皇帝做不成了, 禦醫也就沒了,提早選好私人醫生才能未雨綢繆……”

諦明好笑道:“未雨綢繆, 我果然是活不久了。”

容幽終於忍無可忍,伸手使勁掐他的臉頰,眼睜睜看著一張美人臉被捏成尼莫,終於說:“少廢話!哪有人整天咒自己快死的!”

小明叔叔巍然不動,仍由容幽捏了半天, 最後才頂著兩坨被捏出來的紅印說:“你要禪位,這是大事,隔壁朱雀帝國的黎耀要親自來看看。他會先過來打個招呼,所以……”

容幽想:嗯……意識投射手術,我小明叔叔不管怎樣都有辦法。

皇帝突然從令人難以置信的忙碌生涯中脫身出來,一時間還不太習慣,作息仍然是之前那樣緊湊。他於是開始給自己找點事兒做,比如說跟著小明叔叔學些素描技術。

下午茶時間,諦明在自己的圖書館裏翻著書看;容幽就在旁邊擺了個畫架,鋪好一疊絲綢紙,對著桌上一片青色的龍鱗仔細觀察比例,拿鉛筆比來比去。

諦明偶爾擡頭看一眼,發現初學者小黑龍在小心翼翼地描著線,就笑了笑,又埋頭下去悠閑地翻書。

容幽的目光慢慢變得專註,手下一筆一劃帶著珍重的從容。因為就連這片龍鱗上,也承載有屬於他們的一段故事。

那個時候,容幽還不知道這片龍鱗的由來,他不知道這是護心鱗,不知道諦明就連化龍都是一個極重的負擔……憤怒於當年被拋下的事實,他還說“我連您都不稀罕了”。

想著想著,容幽輕輕吸了一口氣,說:“小明叔叔。”

諦明於是只得再次擡起頭,神情間自然而然地帶著無奈又寵溺的表情。

容幽說:“我拿著這片龍鱗說過很絕情的話,對不起,小明叔叔。”

“我原諒你,小幽。”諦明笑了起來,戲謔地說,“畢竟那個時候那麽小一點,逗一逗就要炸麟生氣。我也實在是搞不懂小朋友的腦回路是怎麽回事,當年你還接連拒絕了我很多次……”

容幽忍著想一巴掌糊住他欠扁笑容的沖動,說:“我不記得有很多次了。”

諦明說:“當年在G02星上,我一追,你就跑,光跑不算,還要和別人親親秘密的惹我生氣。”

好吧,現在小明叔叔最大。小黑龍之後低頭認錯說:“我錯了。”

諦明說:“你十七天前還做過很絕情的事。”

容幽一臉懵逼,轉過頭看他。

明親王一本正經地說:“你不讓我吃餐後點心也就算了,還要自己吃光給我看。”

“你到底要把這件事記多久啊!!!!”容幽終於噴發了,“我不就是看見桌上有個點心就隨手吃掉嗎?你的生命難道是靠下午茶來維系的嗎?!”

諦明道:“嗯,對。”

容幽再次成功炸麟,感覺頭發都快豎起來了,怒視著不要臉的小明叔叔。

小明叔叔看了他一會兒,還差點笑出聲,伸出手說:“來,小幽,給你機會打我。”

容幽怎麽可能舍得打他,反正鬥嘴鬥著鬥著最後就又會變成妖精打架,他難道還不知道小明叔叔的套路麽?

實際上,明親王倒不是真的愛吃甜食,只不過他是個很難打破自己習慣的人。比如說,禦醫制定了膳食表以來,他就很少打破下午茶的習慣;過去用慣了古代龍魂帝國的茶具,他就非得找到這些老古董來沏茶;還有他習慣了居住在水邊,所以在G02星的時候也非要圈起來半個湖。

明親王的領地首都也有一座很大的湖,晚上天氣很好的時候,他就和容幽出來坐一坐。回想起當年在白汀湖邊上發生過的很多事,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漫談起來。

這時,容幽的通訊器上傳來了新的訊息,他看了一眼發信人:來自傅定。

諦明示意他隨意,容幽於是站起身,走到旁邊樹下,打開郵件看了起來。

按照時間來算,傅定其實還在他家裏繼續為期一個月的“面壁思過”,這也是當時容幽氣得不輕時下的命令。現在這一個月過去了一半,傅定也沒有閑著,他在不停地收集“證據”。

傅定開篇就說:“陛下,明親王這是苦肉計而已。”

容幽耐著性子看下去,發現傅定從蛛絲馬跡開始搜索,證明了兵相薛泰依然還是明親王陣營的人。傅定推測:兵相之所以當時諫言皇帝去冷落明親王,其實就是出自諦明本人的授意,在皇帝面前演了一出苦肉戲。

同時,皇室事務大臣衛班是個直人,他也很容易受到利用。當時明親王長期在宮中逗留,刻意找很多機會——比如神龍大沐的時候,表露出與皇帝過於親昵的關系,好讓衛班能夠在皇帝這邊敲響警鐘。

甚至還有容幽遭受的那場鬧劇般的刺殺……也許它只是為了將事情鬧大,好讓一些信息快速地傳播到外臣的耳裏,畢竟容幽的後宮與前朝一直缺乏消息通道。

而在這些事情之前,傅定又猜:明親王一定事先預言過自己會受到攻訐,因為這樣才好打消皇帝的疑慮,讓容幽有了思維的盲點,以為所有這些事都是自然而然地發生的,並不是人為刻意誘發出來的。

明親王這樣做的目的,想當然是為了離間和爭寵,因為皇帝一旦為了他與群臣離心離德,那麽之後的統治生涯裏當然只能更加依靠明親王。

他在一切未然之前就已經未雨綢繆,逼迫皇帝提前進行了衡量和舍棄——舍棄群臣,選擇了他。

傅定又說:明親王唯一沒有設想到的事情,就是皇帝陛下突然反應極大,或許是因為其他事情的作用,而直接脫離了預設的軌道,雖然與群臣開始了冷戰,但同時竟然想要禪位——這是他萬萬不能想到的。所以,他一定還在想辦法,讓皇帝陛下回去繼續坐好皇位。

容幽一直看到這裏,思緒簡直亂成了一團,他已經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群臣無理取鬧,還是諦明老謀深算,還是傅定挑撥離間,這其中竟然還有皇姐容昭的參與……

傅定的證據雖然還算充足,但都只不過是旁敲側擊,並沒有決定性的關鍵證據。

於是容幽將所有東西都壓下不想,回道:“不要多想,我相信明親王。我已經決定不做皇帝了,你也不用繼續被此事困擾。你的禁足取消了。”

皇帝不在的這些天,帝國中心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手忙腳亂之後,終於又穩了起來。

現在在主持政事的是容幽的皇姐容昭,她代行國政,用的名號依然是長公主殿下,群臣幾次勸她接受了容幽的禪位,但她執意拒絕了兩次。

偌大一個帝國的神聖帝位,在這姐弟倆之間被當作皮球似的踢來踢去,這在人類臣子眼中是極為不可思議的。這個時候,容昭在民間的支持率就顯露了出來,新聞媒體中漸漸有了“長公主殿下只是例行拒絕,只要我們請求足夠多次,她最後一定會答應”的論調。

容幽在看過了傅定的信件之後,突然又不太確定:容昭當時是故意的麽?但她又從何得知諦明就是母後寫的故事裏的蒼龍神,難道母後連這個也知道嗎?容昭又是否知道容幽會作出這麽大的反應?

這件事的背後,似乎不止一道推手,人人都在暗流當中進行著自己的計劃。

容幽試探了一下,問明親王道:“你說皇姐會在多少次拒絕之後接受禪位?”

諦明正在處理公務,聞言頭也不擡地說:“她不會繼位。”

容幽心下一沈,又問:“你怎麽能肯定?國不可一日無君,我又不打算回去了……”

“小幽,容昭不能繼位。”諦明嘆了口氣道,“因為她去年迎擊紅晶,已經患有枯萎病在身。她現在不超過三十歲,即便繼位,留給她統治的時間也只有不超過十年——群臣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紅晶。枯萎病。

他幾乎已經忘了。

容幽忽然道:“皇姐那裏沒有一丁點跡象,你怎麽知道她就一定得了枯萎病?”

諦明沈默了一小會兒,說:“合情推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