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如南宮昀所說.想要動手腳未必要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事實上.李長歌也正是在眾目睽睽下對水囊動了手腳.正是因為在所有人的註視中.所以才沒有引起懷疑.

只是可惜.沒能在他們發現之前做更多的破壞.

不過似乎也已經收到了不錯的效果.如果說之前的隊伍是一個團結的整體的話.那麽經過了這件事後.完整的蛋殼上已經有了裂痕.而且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在大漠中多耽擱一天.這個裂痕就會越來越大.

一旦飲水或食物再次出現不足的危機.那麽很快就會有下一批人被放棄.

如今大家都各懷心思.唯恐下次的噩運會輪到自己頭上.卻又不得不承認.這看上去是註定要發生的事.

第八天的太陽終於升起了.然而周圍仍然保持著一成不變的景色.沒有任何標識能說明他們離目標究竟是近了還是遠了.

走在隊伍最前端的南宮昀和向導似乎發生了爭執.長歌凝神細聽.大約聽出了向導的意思.他想要按照原路折返.至少在今天傍晚就要這樣做.這樣的話.飲水和食物還可以支撐到他們走出沙漠的時候.如果再延遲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誰都知道.沙漠中雖然有綠洲存在.但沒有人能保證一定會找到.

同樣的道理也可以用到這次的探險上.就算南宮昀可以確定秦氏的寶庫就在沙漠中.但也可能耗費數年的工夫都找不到.

向導的意思是.先行折返休息後.再帶足飲水和裝備進入沙漠.朝著另外的方向進行搜索.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只要多搜索幾次.總會找到目的地的.

但南宮昀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的提議.李長歌自然知道他堅持這樣做的原因.

在沙漠外面一定有很多人在緊張地尋找她的下落.而且.秦川就算一時被怒氣沖昏了頭腦.遲早也會想到這個可能性.畢竟對於現在的南宮昀來說.只有找到那傳說中的寶庫.利用那巨大的財富來重新組建自己的力量.才有再爭天下的機會.否則.就只能甘於失敗了.

所以.他們找到沙漠來.也是遲早的事情.如果現在折返.就恐怕沒有機會再來了.

還有.經過了這次的事後.南宮昀那些殘餘的部下多多少少也因為他的決斷而寒了心.未必肯追隨他進行再一次未知的冒險.

越拖延下去.不可知的變數就會越多.所以對於南宮昀來說.這是一次孤註一擲的機會.要麽成功要麽失敗.根本沒有重來的機會.

但向導的態度也同樣執拗.強權固然可怕.但人在自己的生命面臨威脅的時候.前者就變得沒有那麽重要了.

若是在以往.南宮昀如此大發雷霆.其餘護衛早就出聲斥責那向導.對他施加壓力了.然而這一次.所有人都在靜靜地觀看著.等待著.沒有任何人出聲.周圍一時間寂靜得可怕.明明是烈日當空的白天.卻擁有夜晚那樣的靜謐.

“我最後問你一次.走還是不走.”南宮昀下了最後通牒.

他盛怒的面容讓向導瑟縮了一下.然而他還是很快做出了回答：“再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條.我不能拿我的生命去為你們冒險.”

說罷.他便拉起了自己的那頭駱駝.看到周圍沈默圍觀的人群後.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如果你們有誰想和我一起走的話.就……”

他的話沒有說完.也永遠不可能說完了.

濃稠的血濺在沙子上.很快便凝結成了一灘幹涸的血跡.曾經帶他們深入沙漠向導.就這樣成了這場爭吵中的犧牲品.

南宮昀的這一舉動.讓本就少言的眾人變得更加沈默了.

仿佛是連鎖反應一樣.僅僅因為水囊被破壞.飲水減少這一件小事.就引起了諸多事端.現在更是連向導都失去了.接下來的路該要怎麽走.沒人能知道.恐慌的氣氛逐漸蔓延開來.看著黃沙將向導的屍身漸漸掩埋時.另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又漸漸浮現.

沒有了向導.回去的路該怎麽走.不是經驗豐富的人.根本無法在沙漠中辨明方向.方向上的差之毫厘.極有可能謬之千裏.或許這次旅程.從一開始就沒有回頭路可走……

察覺到了這樣的氣氛.南宮昀不得不及時做出舉措了.

“我殺他.只是因為他違抗命令.我需要能為我做事的人.而不是膽敢威脅我的人.你們明白嗎.”

這聽起來像是一句解釋.但結合南宮昀自身的性格來看.這更像是在示弱.

顯然.他也明白剛才的殺人之舉帶來了怎樣惡劣的後果.

“……是.大人.”回答的聲音有些零落.還透著一種沈悶的感覺.

緊接著.質疑的聲音便出現了：“那麽大人.我們現在應該怎麽做呢.”

這句話雖然只是一個人問出的.但其他人的目光中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了讚同.讓南宮昀不得不直面這個問題.

他的唇線繃緊了.沈默片刻後才道：“今天傍晚上路後.如果再找不到那個地方.明天日出前我們就掉頭回去.”

所有人眸中都迸現出了喜色.能站在這裏的人.都是曾經受到南宮昀信任的心腹.自然知道他是怎樣的脾氣.因此.這樣的妥協是極為難得的.

這句話很好地調動起了隊伍的情緒.再次踏上旅程時.因為向導之死帶來的緊張氣氛一掃而光.所有人都在努力積極地表現.

在他們看來.南宮昀既然已經應允.這次返程便是必然的了.之前數日都不曾找到的寶藏.又豈是這短短幾個時辰就會出現的.而且現在的飲水等物資數量也很可觀.足以支撐到他們回去.與其說他們是在為了尋找寶藏而努力.不如說他們在為了平安回去而努力.

除了南宮昀之外.只有一個人沒有被這種積極樂觀的情緒所感染.

落日的餘暉映入李長歌眼中.照亮了其中深重的憂傷.

刀刃已被磨好.她已經嗅到了血腥的味道.之前的殺戮.其實只是一個開端而已.這趟大漠之旅.或許註定沒有人能夠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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