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應該在涿郡休養嗎.怎麽會來這裏.”秦川眉頭一緊.“如果你出了什麽事.家主一定以為我是故意要對你不利.你讓我如何同家主交待.”

姬少重跳下馬來抓住他的肩膀.急道：“你們怎麽還在這裏.為何沒有進京.”

“這是家主的意思.”秦川拉著他往帳篷的方向走去.只覺他的手冷得像冰一樣.“就算你急著想回去見她.至少也要等雨停了才走.我不是嚇唬你.你的身體狀況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姬少重周身都有雨水順著衣服不斷流下.但他卻用力掙脫了秦川的掌握.跌跌撞撞地向馬匹走去.

他才剛抓到韁繩.秦川已經追上來拉住了他：“你不要命了.就算你不要.我卻不想因為你和家主之間再生嫌隙.”說著.他已經用力掰開姬少重拉住韁繩的手.語氣中已帶了氣急敗壞的情緒.

說實話.之前實施的換血之術.是他跟師傅學過之後第一次用.不同於在換血過程中一直昏睡的姬少重.中間有多麽兇險他自是知道的最清楚.而師傅教他的時候.也曾將此術對人身體的損害交待清楚.

本來就是以損換命的法子.就算是今後的日子都好生調養.也會影響原本的壽數.更何況在這個時候就如此亂來.

誰知這個時候本應虛弱的姬少重.卻再次大力甩開了他：“不要攔我.我要立刻進京.”

傾盆大雨澆在兩人身上.耳邊盡是嘩嘩水聲.秦川以為他是沒有聽到自己剛剛說的話.又拔高了嗓音嚷道：“不管怎樣.我是不會看著你糟蹋性命的.等我把你好好的帶到家主面前.今後你是生是死再不與我相幹.但現在.我絕對不會讓你就這樣走的.”

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姬少重蒼白的臉容.緊接著轟隆隆的雷聲便在耳畔響起.讓秦川根本聽不清姬少重說了些什麽.

看著對方的口型.秦川勉強辨認出了幾個字眼.

“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究竟是什麽……來不及了.

京城中的這一夜也是雷雨交加.李長歌本就憂心姬少重下落的.又有雷聲在耳邊不停打擾.所以雖然身體已經疲倦至極.但睡得卻並不安穩.思緒在半夢半醒之間仍然不斷變化著.幾乎將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都考慮到了.

心跳似乎也比平常更加紊亂.哪怕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都無法令它平靜下來.

窗外有閃電撕裂了漆黑的夜空.雷聲還未傳入耳中.李長歌已經猛然睜開了眼睛.借著那一瞬間的亮光.她看到了仍然保持著記憶中模樣的寢殿.但是.剛才是什麽讓她猛然驚醒了.

閃電擁有的不過是瞬間的光華.下一刻便消逝無蹤.而雷聲卻緊接著傳來.

聽到那轟隆隆聲音的瞬間.方才半夢半醒間的記憶灌入腦海.李長歌陡然想起了自己是因為什麽而驚醒.

是因為一種聲響.和記憶裏的某個部分重合的聲響.

李長歌陡然跳下床榻.也顧不得點燈.便摸索著扣動了床邊的機關.暗道的入口被打開.她便摸索著走了下去.通道的另一頭.雖然門扇緊閉.但從門縫中便可看到有隱約亮光透出.

她按捺住狂跳的心臟.一步步走向前方.

她的手還沒有觸及門扇.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一個身影隨即出現在面前.因為他背對著燈光的緣故.所以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大概的體態輪廓.

“是你回來了嗎.”長歌出聲問道.聲音難掩顫抖.

對方沒有回答.甚至都沒有任何動作.仍然保持著扶門而立的姿態.讓李長歌陡然生出些不真實的感覺.她的手指下意識地伸開又握緊.遲遲不敢上前觸摸眼前的人影.生怕這一切都只是夢境.一旦觸碰就會從眼前消失.

昏暗的地道中.耳邊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是你.對不對.”長歌又重覆了一遍.心口的壓抑感已經讓她再也無法克制地伸出手去.抓住了那人的衣袖.

是真實的.這一切並非是幻景.而是真實地存在於眼前的.

然而.陡然襲上心頭的狂喜還沒有褪去.心底就陡然敲響了警鐘.有哪裏似乎不對勁.但是.究竟是什麽.

手中的布料如此真實地存在著.仿佛還帶著對方身體的溫度……

長歌心口猛然一跳.終於明白剛才莫名其妙的警兆是源自何處了.眼前的這個人不對勁.他的衣服.完全是幹燥的.甚至連絲毫潮濕的氣息都沒有.她深吸了一口氣.越發證實了這一點.對方身上沒有任何雨水的氣息.就算他是撐著傘從雨中走過來的.也不可能完全沒有沾染上任何水汽.

那就意味著.他在這場大雨前已經進入了地道……這場雨在午後不久就開始下了.而那個時候.姬少重絕對不可能到達京城.

那麽.眼前這個人是誰.原本知道有這條密道存在的人就不多.究竟是誰在這裏.

另外一個想法隨即浮上心頭.讓她周身一凜.這人如果是在下雨前就已經來到了這裏的話.那麽他可能並不是來找自己的.剛才的響動.有可能只是他不小心發出的動靜.那麽.她現在這樣草率地下來找他.已經把自己放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中.

長歌的手臂微微僵硬.卻沒有立刻收回.現在敵友未明.她還不能露出任何破綻.但是.要怎麽辦.她並沒有帶任何武器在身上.更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在她寢宮密室中的究竟是什麽人.除了姬少重之外僅有的兩個知情者.無論是秦川還是陸青.都沒有必要做這種事.

從眼前人的身形判斷.他顯然是男子.

究竟還會有誰.知道這間密室的存在.而他來到這裏的目的.究竟是為了找一個藏身之地.還是為了針對自己而來.

長歌心底有無數思緒翻滾著.卻沒有一條能幫助她擺脫眼前的困境.

就在她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對方卻開了口：“你要找的人.是姬少重嗎.”

這個聲音入耳的瞬間.李長歌如遭雷擊.將剛才的謹慎完全拋諸腦後.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然而對方卻跟上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用的力氣極大.仿佛想要將她的骨骼連同血肉都一並捏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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