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他的面.那副將自然是喏喏應是.然而在出去後.卻向同伴道：“不知道大人在緊張些什麽.明天夏國援軍一到.咱們就贏定了.”

這名副將姓曾.從前供職於京郊西營.這次隨南宮昀作反.他也算得是個功臣.硬生生從西營中帶了幾千下屬來.雖然對於整體軍隊而言.這幾千人並不算得什麽.但以他的身份.做出這種舉動卻能給南宮昀帶來更多助力.

他在行軍打仗方面也確實有些本事.因此深得南宮昀信任.常與他商議軍情.曾副將因此也自恃身份.在一眾同僚和下屬的吹捧下把自己當做了頭一號功臣.說話也沒有什麽顧忌.

這句話說出口.頓時得來了多人附和.也有人疑惑道：“那夏國公主就真的可信嗎.景侯要是真在乎她.為啥不把她留在夏國.還雙手送給咱們做太子妃.”

“你傻啊你.”方才那副將敲了一下他的頭.“江山和女人.你說哪個重要.景侯總不至於為了個女的壞了自己的名聲吧.更何況.那個夏國公主嫁過來的時候年紀也不小了.他們該有什麽自然早就有了……”

這句話立刻引發了一片暧昧的暗笑聲.頓時將剛才正式討論的氣氛沖淡了.這些常年寄身行伍的粗漢子們立刻就女人的話題展開了新的爭論.營地內一片融洽的氣氛.每個人臉上洋溢的都是歡暢.

他們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將來的命運.只要明天一早順利會師.就能如願攻入京城.屆時.榮華富貴便唾手可得.很少有人能在勝利即將到來前仍然保持冷靜.尤其是在他們打了那麽多的勝仗.逼得對手連連敗退之後.

“大夥兒光說話多沒勁.來喝兩杯.”說這話的人看上去有點眼生.卻也是副將裝束.

曾副將瞇著眼看了半天.也沒想起來他的名字.雖然之前好像也見過他幾次.但顯然這人並非是自己那一夥中的.交情也有限.不過看到對方手中提著的酒壇.他還是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

那人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動介紹自己道：“我姓黃.從前一直外放.這次跟著南宮大人做事才有機會回到這種繁華之地.也有機會和曾兄多親近親近.”

說著.他便打開酒壇的泥封.倒了一大碗酒出來.一飲而盡道：“小弟之前一直在荒夷之地不懂禮數.只好先幹為敬.待大人事成之後.小弟還要多靠曾老哥提拔才是.”

這一番話雖算不上什麽吹捧.但有酒香作為輔助.顯然效果好了許多.曾副將的眼神只在酒上打轉.嘴裏卻推辭道：“眼下仗還沒打.還不到慶功的時候.況且……”

“也是.”曾副將還沒說完.那黃姓副將便知趣道.“曾兄必然是怕南宮大人責怪下來.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了.萬一出了什麽……”

他話音未落.曾副將已經瞪起了眼睛：“我告訴你小子.這仗打不打.咱們都贏定了.”他一把奪過黃姓副將手中的酒碗.“滿上.咱們今兒個就當做是提前慶功……喝酒提提精神.明天的仗打的更痛快.”

一旁還有他的親隨想要提醒：“將軍.在軍中公然喝酒似乎……”

聞言.黃姓副將手中才略有傾斜的酒壇立刻頓住.只見他帶了點笑道：“曾兄的這位得力助手擔心的也是.咱們粗人有時候考慮事情不周到.確實需要有眼力的人在一旁提點著.我真是羨慕曾老哥啊.”

他這番話的效果恰得其反.曾副將立刻瞪起了眼睛呵斥自己的親隨道：“也不看看是什麽地方.咱們兄弟說話輪得到你插嘴嗎.還不快滾.”說著又轉向黃姓副將道.“甭理他.咱們喝咱們的.”

後者倒還有些猶豫.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曾副將心頭火氣上湧.眼睛瞪得像是要吵架一般：“還不快倒.”

黃姓副將這才笑道：“是.將軍.”

清冽美酒倒入酒碗.酒香四溢.出身行伍之人大多嗜好這杯中之物.只不過礙於行軍.已是許多不聞其香.如今嗅到這濃郁香氣.如何還忍得住.當下便都湊了上來.一人一碗的將一整壇酒迅速分了個幹凈.

其中便屬曾副將最為貪心.一個人便搶了兩大碗.忙不疊地灌了下去.看到壇子空了仍意猶未盡.眼巴巴似的看著黃姓副將.仿佛是巴望對方能再變出一壇酒來.

黃副將只笑吟吟地對他打了個眼色.曾副將楞了一下便會過意來.將周圍的一眾人等都趕了去巡防做事.自己卻跟著黃副將來到了後者的營帳裏.

剛入營帳.曾副將便聞到了陣陣酒香傳來.於是笑道：“好啊你個小子.竟然囤了這麽多好東西.也不早些拿出來分享.快.點上燈咱們哥倆兒好好喝一宿.”

“是.這就點燈.”隨著那黃姓副將的話音.黑暗中便有火光亮起.

曾副將醉眼迷離地看過去.只看到他一手拿著火折子.躬身去角落裏提酒壇.曾副將剛想去搭把手.卻見對方的手突然一松.那壇子便轟然落地.立刻碎成了幾塊.酒水噴湧而出.香氣陡然濃烈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啊呀.你這個人怎的……”曾副將之前喝了兩碗酒下肚.已有了三分醉意.卻只剛引出對酒的饞蟲而已.如今看到美酒潑灑.立刻心疼地彎腰下去.想要從酒壇碎片中倒些酒出來.

他才剛剛彎腰.就聽到身旁傳來一聲冷笑.

被烈酒弄得神經有些麻痹的曾副將還沒來得及問對方為什麽要笑.眼前就升騰起了明烈的火光.

是他把火折子掉了.還是……故意的.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一閃而過.然而他已經沒有尋求真相的機會了.脖頸處猛然一涼.似有冷水當頭澆下.緊接著後腰處便遭了沈重一擊.他踉蹌著摔入火堆中.掙紮著轉過身來的時候.視線已經被火焰所全部填滿.

整座帳篷……還有他自己……都被點著了.恐懼的尖叫從喉嚨中迸發出來的時候已然扭曲.他混沌的頭腦中.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

在營地裏的其他人.立刻看到了一個火人從著火的帳篷裏沖了出來.讓他們避之唯恐不及……

而在不遠處的.有人看到了火光之後.冷冷一笑道：“時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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