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封戰報都被攤開在桌案上.李長歌越看下去越是眉頭深鎖.雖然在出征前.幾乎所有朝臣都不看好這場仗.但在開戰後.形勢雖一開始有所艱難.後面還是在慢慢好轉的.

就在上一封戰報中.還提及京郊大營的將士與清河駐軍會合後.連打了幾個小勝仗.連挫對方銳氣.士氣一時高漲.但是.那戰報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及己方將主動出兵.那麽.今日的噩耗又是由何而來.

既然從戰報上看不出端倪.李長歌便將目光又轉移到了身後的輿圖上.

檀嶺是位於清河郡附近的.但卻並非是通往義陽的必經之路.如果說姬少重是在清河打了勝仗之後.打算乘勝追擊收覆義陽的話.其實完全沒必要選擇這條路.畢竟檀嶺附近地形覆雜.有伏兵的可能性要大很多.倘若想要打下義陽.不如選擇大道更為方便.

如果南宮昀早就埋伏下了兵力在檀嶺處.那麽當初輸的那幾場仗便是故意為之.想要引姬少重冒進出擊.這個可能性並非沒有.但姬少重會否上當姑且不論.就算是一時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也不至於貿然沖入檀嶺吧.

損軍八千……那麽姬少重當時身邊帶了多少人.據李長歌所知.在前線浴血奮戰的並非只有唐國的將士.還有一支僅有千人的隊伍是從燕國來的.那是燕國皇帝曾留給姬少重的.雖然他如今早已病得人事不知.但還是把姬少重當作了是自己的兒子.派了最忠心的衛隊來保證他的安全.

那支隊伍之前一直在邊境待命.但姬少重出征後不久他們便趕來了.他們的戰鬥力.幾可以一當十.那麽.在姬少重失蹤了的那場戰役中.戰報中提及的折損八千.會否包括這一千人.

如果這一千人也在其列的話.那麽南宮昀究竟在檀嶺埋伏了多少人.用的又是怎樣手段.李長歌無法想象那樣慘烈的場面.更無法想象一切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她疲憊地擡手扶額.希望用冰冷的雙手降低一下額頭的溫度.讓自己清醒一點.雖然反覆告誡自己這時候要冷靜.但只要想到姬少重可能已經遭遇不幸.她的心就無法再平靜下來.心底的煩躁堆積在一起.讓她恨不能肋生雙翼趕到清河.用自己的雙眼一看究竟.

有人輕輕地走了進來.她以為是陸青.便沒有睜開眼睛.只厭煩道：“我什麽都不想吃.午膳推了吧.”

短暫的靜默後.連銘的聲音響了起來：“陛下看這戰報有何感覺.”

長歌猝然擡眸.看到連銘已換了幹凈衣衫前來.臉色雖然蒼白疲倦.但精神還算好.看清楚他眼底的神情後.心底微微一動：“不過是普通戰報罷了.只是這上面說的事太讓我心亂.不知你看來如何.”

連銘從桌上拿起之前的戰報.皺眉道：“我雖從未領兵行軍過.但也知道戰報是要時時刻刻匯報最新軍情.何以會沒有出兵的消息.直接就來了這樣的噩耗.”

長歌嘆息一聲：“這也是我懷疑的地方.但是又能怎麽辦.我已經叫了送戰報的人來訊問過了.他力證句句實情.具體關節處一概以他並未親眼目睹來推搪.只恨人不能生出千裏目.好將一切都親眼看個明白.”

連銘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中所用的“推搪”一詞.於是出言道：“陛下的意思.是不相信這份戰報中所呈稟的軍情了.”

“很可笑吧.”她嘴角浮起苦澀笑意.“我沒有任何切實的證據.一切都是自己的想法而已.因為……”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有說出口.

連銘卻迅速地接話道：“因為您相信姬公子.”姬少重如今身份成謎.稱他是世子還是皇子似乎都不太合適.於是連銘也隨陸青這般相稱.

長歌眸底掠過些許訝異.隨即便轉為了堅定.一如她的語聲：“是的.我相信他.”

這世上.如果還有什麽能被相信的話.那麽一定是他.說是愚蠢也好.是固執也罷.李長歌堅定地認為.他絕不會選擇這樣的結局.戰場上雖風雲詭譎瞬息萬變.但或生或死.只要他還活著.他一定會回來.怎麽會落得不知所蹤的下場.就算是死了.她也要親眼看到他的屍體才會認命.

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長歌拍案而起：“我要親自去清河.”她再也等不了了.與其等他們去搜尋姬少重的下落.她寧可自己去.哪怕是用雙腳走遍檀嶺的每一個角落.她也要把姬少重找出來.

“陛下.萬一這就是對方的計策呢.”連銘攔住她急急道.“萬一這封戰報真是假的.那麽對方的用意顯然就是激怒您.此去清河路途雖不遠.但也難保不會有別有用心之人在途中加害.”

“我知道.”李長歌煩躁道.“但是我只能這樣做.”

她的語聲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堅決.看得連銘不禁一怔.半晌才沈聲道：“那麽.請陛下允許臣做一件事.”

他的聲音和神情都格外鄭重.長歌眸光微微一凜.下意識問道：“什麽.”

連銘斂衣下跪.語聲鏗鏘：“請陛下讓臣作為您的耳目前往邊關.一探此事究竟如何.”他擡起頭來.目光清澈.“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您的安全.並且讓您確知清河的情形.如果陛下還肯信任我的話.就讓我為您去做這件事吧.”

李長歌沒有立刻應聲.這個提議雖然來得突然一些.但靜下心想想.連銘說的確實在理.在這個時候.她確實不宜貿然離京.萬一這真的是南宮昀的詭計.就算姬少重現在平安無事.那麽自己落入敵手同樣也會連累他.

如果要派人去調查前線情形的話.連銘無疑是個最好的人選.他的眼光敏銳.而且對南宮昀有相當的了解.和自己去幾乎沒有什麽分別.

於是.只猶豫了短短一瞬.她便俯身下去扶起連銘：“那麽.一切便都托付給你了.”

見她應下的如此迅速.連銘喉頭不免一哽.只沈聲道：“臣.一定竭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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