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依舊彌漫著張燈結彩的氣氛.但李長歌的心境已截然不同.如今她的全副精神都放在給姬少重解毒一事上.務必要在他成婚前先行解毒.

雖然他的突然到來打亂了她的計劃.但如今想想倒也未嘗不是件好事.一來.她可以親眼看著李天給他解毒.二來.只要讓他在和李明月成婚後立刻離開京城.那麽她的計劃仍然能按照原樣進行.

雖然之前已經聽李天詳細解釋過解毒的過程.她自己也找驗毒師和禦醫商討過.但終究還是不放心.現在倒算是又多上了一道保險.有李明月這個中了同樣毒藥的人在.她大可以看著李天替她解完毒後再讓他給姬少重解毒.相信在她的監視下.李天應該玩不出什麽花樣來.就算他要做什麽手腳.她也有機會及時制止.

只是有一個問題比較棘手.她無法確定姬少重是否會配合.上次用過的招數.現在顯然是不能再用了.那麽.她要用什麽樣的理由來說服他.

平安的聲音將她從沈思中驚醒.由於剛才太過專註.她茫然地看向平安：“你說誰來了.”

不過已經不用等平安的回答了.那個猶如鬼魅般的影子已經出現在了門口.李長歌從未想過.李明月竟然會有一天變成這個樣子.讓她無法第一眼就認出來.仔細看去.容貌並沒有任何的變化.短短一夜的工夫也沒有讓她消瘦許多.真正變化了的.是臉上的神情和整個人的氣質.一旦失去了從前的驕矜氣質.李明月就變得完全不像她自己了.

看到平安臉上明顯的驚慌神情.長歌揮手示意她下去.雖然跟著自己經歷了不少事情.但這女孩的心智依舊懵懂如初.她和李明月之間的談話不會是什麽愉快的事.所以她不想讓平安聽到這些.

平安面露困惑之色.猶豫著走了.不知是否被李明月陰沈的臉色嚇到.在經過她身邊時.她明顯瑟縮了一下.

李長歌看著她的背影.不免又想到了劉蕓.對李明月就更加不耐煩了：“是誰允許你來這裏的.”她之前已經吩咐過宮人.要讓李明月老實地待在自己的寢宮中.沒有她的允許不準隨意走動.但李明月顯然是不甘心束手待斃.於是便找上了門來.

李明月走了進來.臉色有些灰暗.聲音也陰沈地像是能擠出水來：“你別忘了.在你回來之前.我在這宮裏住了多少年.我是一出生就在這裏的.如果連這一點人脈都沒有.恐怕早已經不知在哪個角落腐爛了.”

她說的雖然有些誇張.但也算是實情.皇宮歷來就是爾虞我詐的地方.完全沒有一點心機的人根本不可能長久地生存下去.哪怕是公主也不例外.父皇一生妃嬪眾多.但女兒中最後有名位的不過她們四人.又有多少孩子是在長成前就因為種種原因就夭折了的.

至少她是知道幾個例子的.當然.隨著孩子的夭亡.身為妃嬪的生母也會或多或少地獲罪.最後一同消逝在金碧輝煌的宮殿中.

“現在似乎不是討論皇宮有多殘酷的時候.是不是.”長歌輕描淡寫道.

李明月的臉頓時僵住.仿佛在和自己做著心理鬥爭.隔了許久.她才低低問出這一句：“你給我下的是什麽毒.”

就知道她要問這個.但是那語氣實在是讓人聽著很不舒服.長歌聞言只是微微一笑：“這話你去問南宮昀豈不是更合適.畢竟.可是他親手給你餵的藥.憑你們從前的交情.如果不知道那瓶子裏裝的是什麽.他豈能如此放心的給你用.”

聽著她的嘲諷.李明月的面頰上終於浮起了少許血色.卻並未將她的臉色變得好一些.反而看上去更加憔悴.

長歌看在眼中.眼底不易察覺地掠過一絲了然之色.她其實很能理解李明月現在的心情.畢竟這一切前世也曾發生過.只不過是兩個人的地位交換了而已.但是這樣還遠遠不夠.李明月嘗到的只是對南宮昀的失望而已.她還不曾背負弒父的罪名.還不曾體會到她前世痛苦的一半.

就在這時.李明月卻忽然做出了驚人的舉動.她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長歌微微瞠大了眼眸.這就是李明月和她自己的不同之處吧.換而言之.李明月要比當年的她也圓滑許多.可以選擇對自己恨之入骨的人低頭.也要保全性命.這一點.是李長歌自己永遠都做不到的.哪怕是再世為人.她仍然沒能很好地扮演那個隱忍覆仇的角色.以至於事情發展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平添許多波折.

李明月以屈辱的姿態膝行到了她面前.再度擡眸的時候.眼底已經完全沒有半分狠厲之色.只餘哀求之情.“我知道我從前做了許多不好的事.但那些不過是形勢所迫.就算是我不去做.也會有別人去做.區別只是我是生是死.過得是好是壞而已……”

看到長歌臉上明顯掠過的不耐煩.她迅速轉換了話題：“現在說那些都晚了.我知道自己做了許多孽.但是……我真的不想死.求你了.長歌.看在父皇.看在我們是姐妹的份上.你可以用其他辦法來懲罰我.但我真的不想死……”

看著那張曾經讓她痛恨的臉.長歌微微俯身鉗住了她的下頷：“是誰告訴你.你會死.”

李明月似乎猶豫了一下.才說出了那個名字：“南宮昀.”緊接著.她的語氣變得更加慌張.“長歌.你不要誤會.他從來就沒有關心過我.要不然也不會親手讓我服下毒藥了.這是我安插在他身邊的人偷聽到的.”

聽到這裏.長歌饒有興致地揚起了眉毛：“你竟然在他身邊安插了人手.”

看來李明月比她想象中還要厲害.原來在她和南宮昀的同盟中.兩人也並非是完全信任的.只不過這人能聽到那種毒藥的作用.顯然也是南宮昀身邊極為信任的人了.這一點倒值得好好推敲一下.

“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死……”李明月含淚乞求道.語聲和姿態都卑微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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