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皇帝和李長歌先後離開後.隱藏在樹林邊緣的那個人影才陡然脫力般倒下.身子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縮成一團.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風中充滿了他痛苦的抽氣聲.聽上去讓人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打著火把的護衛找到了這裏來.在發現他後.立刻高聲道：“找到世子了.在這裏.”

聞訊趕來的龐太師很是困惑：“讓你們好好照顧世子.怎麽會讓他一個人來這裏.”

護衛首領面露難色道：“傍晚的時候陛下曾來探望過世子.後來世子便堅持要出來走走.又不讓我們跟著……”

龐太師面色鐵青.在忽明忽暗地火光中更顯陰郁.

“世子昏過去了.”想要從地上扶起他來的護衛驚呼一聲.龐太師的目光陡然收緊.忙帶人將他擡了回去.而這一切.都被隱藏在樹林中的一雙眼睛所捕獲.待所有人都離開後.那隱身黑暗中監視的人才起身往皇帝金帳的方向去了.

“如何.”見他進來.坐在書案後的皇帝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命一旁的宮人將已經塗寫得不成樣子的紙拿走.

那道士模樣打扮的人並沒有擡頭.只是平靜反問：“陛下究竟想知道些什麽呢.”

皇帝剛拿起桌案上的茶杯.聞言手腕一晃.整杯茶都不受控制地潑了出來.他惱怒地揮開上前來想要為他擦拭的宮人.命令他們全都滾出去.只留下了禦座旁的兩名宮監.然後才像是剛做完劇烈的運動一樣.喘息著說道：“當然是真相.他是真的中毒了嗎.那毒藥是否像李長歌說的那樣.每月都會發作.最終讓他去死.”

從他的神情和聲音中都能看出.他是多麽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一瞬間的等待對他來說都太久.皇帝猛然將手中的茶杯沖著那道士丟了過去：“回答朕.”

至此.那道人終於擡起頭來.然而皇帝憤怒的目光停留在他臉上時.卻是忽然一楞.其實.他從未認真打量過這名老道.如今竟赫然發現.對方的目光中帶了一種兇狠的神情.是常人所沒有的.

那種目光.就像是蟄伏在黑暗中的饑餓獸類面對獵物時會發出的一樣.帶著渴望、貪婪.還有……兇殘.

然而只是一瞬間.那種異象便消失了.皇帝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看向那老道時.卻發現他仍然保持著低頭的姿勢.是他根本沒有擡起頭來.一切都是幻象.還是他剛才確實擡過頭.並用那樣兇狠的目光看著自己.

皇帝有些困惑.同時又有些後悔.就算這人看上去像是誠心誠意在幫他的.但他終究是通過南宮昀引薦而來的.說不定.他正在連同舊主一起在算計自己.

上一次在這裏被李長歌用弓箭指著脖子威脅.已經是人生中極大的恥辱了.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側眸看了一眼左右兩側的宮監.他們看上去毫無威脅.實際上卻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高手.足以應對一切情況.

不過面前這老道.一向是神神秘秘的樣子.誰知道他會不會有什麽古怪的本領.一念及此.皇帝的語氣柔和下來幾分：“李道長.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敢問一句.陛下究竟想要晉王世子怎樣呢.”那道士終於開口.卻是在反問.

“當然是……”皇帝回答得非常快.但卻只說了三個字就停住了.“當然是……”他再度嘗試.眼中卻不易察覺地流露出一絲茫然.

看到他的反應.那化名李天的道人眼底掠過一抹了然.“其實陛下一直也不知道該拿晉王世子怎麽辦的吧.否則.憑陛下的身份和實力.難道這麽多年來.就真的拿龐華和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看著皇帝陷入沈吟之中.李天臉上帶了探詢的神情：“難道陛下還在抱有期望.以為晉王世子有可能是您的……”

“閉嘴.”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了.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顯然這道人李天剛才的話觸動了他心中的隱秘.

李天順從地再度低下頭.眼底卻漸漸浮起了得意的笑容.與他平靜的聲音全然不符：“其實.陛下現在有一個好機會.可以讓這世上所有憎惡的人.都一起消失.”

“是嗎.”皇帝略帶困惑的擡起眼睛.語聲隨即轉為了不耐煩.“事情哪裏有這樣簡單.”

李天向前走了一步.再開口時.聲音仿佛帶了能蠱惑人心的魅力：“您是真龍之子.一朝天子.也是這天下萬事萬物的主宰.您的願望.自然是能成真的.只要您開口就可以.”

他已經站在了書案前.與皇帝的距離極近.而皇帝茫然地看著他.口唇蠕動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就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他忽然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之前那兩名負責保護他的宮監.接受的命令是只要有人靠近就出手.然而.此刻他們卻一動不動.宛如雕塑.

不.應該是他們已經變成雕塑了才對.因為在如此安靜的環境中.他竟然聽不到這兩名手下的呼吸聲.

“這是怎麽回事.”他嚴厲問道.

李天臉上露出了詭異的微笑：“所謂願望都是隱秘的.自然不能隨便被人聽到.有損皇帝的聲名.您說是不是.”

他的聲音就和他的笑容一樣詭異.仿佛無形的聲音都能變得實體化.像是黏糊糊的蟲子一樣在皮膚上爬過.

感覺到危險的來臨.皇帝仍然保持著坐姿.置於桌案下的手卻悄悄扣向某一處.那裏有預先設置好的機括.只要扣動它.面前的人就會被機弩發出的勁箭射中.手指終於觸到那一處突起時.皇帝心下一喜.連聲音都大了許多：“你要怎樣.”

“陛下.您累了.該好好休息了.”李天輕聲道.隨著他伸手的動作.一股奇異的甜香襲來.

皇帝本能地屏住呼吸.扣動機括.勁箭射出的同時.他自己也被反震之力推開.然而再擡眸時.面前那個人影卻依舊在.並且伸出一只手來鉗住了自己的下頷.緊接著便有什麽東西被塞入了口中.

黏膩古怪地感覺自舌面傳遍全身.皇帝忽然有種詭異的感覺.被塞入口中的東西似乎是活物……那是他墜入昏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也是在睡夢中追逐他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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