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知道真相.陛下為何要扶持李明月為帝.”她沈聲發問.

皇帝打量著她.似乎是在假話與實話中權衡了一番.才開口回答道：“有人告訴朕.若不除掉你.皇位便會旁落.大周便會衰亡.”

“誰.”長歌眼眸一瞇.目光立刻變得淩厲起來.是誰會做這種事.難道在發生的這所有事背後.真的有一個幕後推手.從前她雖然隱約有這種感覺.但從未得到一星半點確實的證據.以至於讓她覺得那不過是自己疑心過重的臆想罷了.

但是如今.皇帝的話讓她第一次開始正視這個問題.

“南宮昀……”

長歌的心跳幾乎停頓了一拍.是他.原來想要自己性命的人.終究還是他.

然而皇帝只是停頓地略長了些.便繼續道：“引薦給朕的一個人.他自稱是方外之人.對於觀星堪輿都很有一套.”仿佛想起了自己眼下的處境.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朕並非這等迷信之人.對於這些都只是聽聽罷了.並未當真.”

“是嗎.”長歌挑眉反問.若真是沒有當真.怎麽會做出今天這種栽贓嫁禍的事來.不過這件事倒也在某種程度上啟發了她.讓她想到了一個新的計劃.

大約是對自己之前貪生怕死的態度有所羞赧.皇帝正色道：“朕能告訴你的都已經說了.若不是愛惜你有為君之才.朕怎會一再給你機會.”

他說的倒是理直氣壯.可見當了皇帝未必有雄才大略.但違心的話是一定要會說的.皇帝被人置於如此屈辱的境地中.恐怕殺了她幾百次的心都有了.但還能大言不慚地說出愛惜她才華的話.可見是深谙為君之道了.

“那人現在何處.”她冷聲發問.

“朕不知道.其實朕也只見了他兩次而已.之後他就跟南宮昀回去了……”皇帝皺眉道.但李長歌已經不在意他後面說的話了.而是將思緒轉到了另外一個方向.

這個神秘出現的人.僅僅見了皇帝兩次.就能說服他對付自己.可見其必是有些真本事的.所以才能讓皇帝信服.而且這種信服的力量.甚至大過了皇帝對龐太師的憤恨.讓他寧願放下兩人之間的恩怨.搶先將矛頭對準了自己.

這些可以回去再想.那個神秘人如今一定還在葵丘.她就不信查訪不到.只是在前世的記憶中.她從未見過南宮昀身邊出現過這樣的人物.對於這個人.她是完全的一無所知.感覺像是在與命運搏鬥一般.

她微微放松了手中的弓弦.向後躍下了書案.但箭矢的方向仍然牢牢對準皇帝.

“我是真心誠意與陛下合作的.所以在遭受到這樣的對待後心有不忿.才做出了這樣冒犯的舉動.還望陛下見諒.”

皇帝在心中暗罵.若是真覺得冒犯.為何還不放下手中弓箭.

但他心裏雖這樣想.臉上卻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只勉強笑道：“朕也是一時受了歹人慫恿.所以才錯怪了你.如今話都說開便好了.那些所謂天命之事.終究只是虛妄罷了.朕乃真龍天子.自有上天庇佑.怎麽遭遇如此不幸.”

“陛下說得是.”李長歌心中自有微詞.但表面上也學會了與皇帝如出一轍般的虛偽.“只是……我如果就這麽走了.難免覺得心有不安.”

皇帝瞇起眼睛.強壓心中的惱火：“那你要怎樣.”

長歌微微一笑：“請陛下手書一份諭旨.內容很簡單.只需寫上我的一切行為都是出自陛下授意.若因此帶來任何麻煩.也一並赦免.加蓋上國璽和陛下您的私印就成了.”

皇帝面色一沈.他知道寫下這份諭旨意味著什麽.李長歌只要有這道旨意在身.他就再也無法追究她的任何罪責了.他本能地想要拒絕.但是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被這樣逼迫著.他根本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於是他只能找個借口：“國璽和私印並不在這裏.不若……”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李長歌就動了動手臂.將箭矢對準了他的胸口.輕描淡寫道：“如果皇帝陛下受了重傷.不知是否有人會送來國璽.供您書寫遺詔呢.”

“你敢.”皇帝終於忍不住迸出聲來.

“不如試試.”李長歌也不甘示弱.手中弓弦一松.銀色箭矢如流光般掠過.釘在皇帝身後的椅背上.緊貼著他的肩膀.再向下一分就會傷到他.

她是在用行動來向他證明.她沒有什麽是做不出的.

片刻之後.皇帝終於落下最後一筆.拿起沈重的國璽加蓋其上.在李長歌伸手來拿時.他卻反手按住了那張明黃色的絹布.“就這麽給了你.朕能得到什麽樣的保障呢.”

長歌擡起眼睛：“我會繼續做您的盟友.同仇敵愾.這還不夠嗎.”她在同仇敵愾四字上加重了語氣.提醒他她仍然將龐太師視作仇敵.

皇帝冷笑：“你已經讓我立下了字據.自己連一句明白點的話都不敢說嗎.”不過他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而是繼續道：“朕可以保證沒有人再敢撼動你的地位.但是作為回報.你要幫朕徹底除掉一個人.”

“那個人是……”長歌的聲音有點猶豫.因為從方才皇帝突然變得狠厲起來的神情看.她似乎隱約猜到了被他恨之入骨的那個人是誰.

皇帝沒有說話.只是提筆在另外一張紙上落下了四個字.待看到開頭那兩個字時.長歌的心已猛然一沈.果然被她猜中了.潔白紙張上的四個大字.赫然是“晉王世子”.

他銳利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捕捉到了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後.他又提筆在一旁寫下了另外四個字.與方才的四字正好並列.

晉王世子、太師龐華……長歌的目光停留在那兩行字上.帶了些許疑惑.

皇帝卻非常大度地挪開了手.示意她將諭旨和那張紙都拿走.“這兩個人.你可以選擇其一.只要你做到了這件事.朕保證永遠不會再針對你.為了表現朕的誠意.事成之後.你可以即刻啟程回唐國.平定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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