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終於點頭.長歌也得以放心離去.那藥丸的作用比喝藥要好上數倍.服下後只需靜養三五日.便可望覆原了.

當她步下寢殿外的階梯時.卻意外地看到了李琰和姬少重.

他們顯然是去拜見皇帝的.長歌不由得在臺階上佇足.想要和他說句話.哪怕是一個眼神的交換也可以.然而.姬少重卻目不斜視地從她身旁走過.連一個目光都吝於給予.

長歌不由得僵住了.他這是怎麽了.明明前一天.兩人還坐在一起把酒言歡共商對策.這時候.卻已經恍若陌路.

難道……聯想到之前窗外莫名其妙的動靜.長歌心下不由得一沈.

她安慰自己說不會的.姬少重和太子哥哥在一起.應該不會做出在窗下偷聽的事.但是.他冰冷的神情始終讓她無法安心.原本想著.要到最後一刻才讓他知道.或許會省去許多麻煩.

總歸是人算不如天算.李長歌苦笑了一下.才繼續走下臺階.腳步竟不知怎的有些虛浮.

其實又有什麽分別呢.就算他剛才沒有聽到.現在也應該從父皇的口中聽到了吧.

他終歸是應該要離開的人.那麽.多一刻少一刻的相聚.又能算什麽呢.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幾乎有些倉皇逃離的意味.

之後的一天中.長歌一直躲在自己的寢殿裏.心情很是矛盾.一方面.她希望姬少重不要來質問他.那樣擅自地做出了決定.讓她有種無法面對他的感覺.但是另一方面.雖然想要逃避.心底竟隱約還有期待.

他這一去.怕是將來再難相見了.之前雖然也是見少別多.但總歸還處在同一片都城的天空下.而將來.兩國中間隔著虎視眈眈的大周.彼此都是瑣事纏身.是再也不會有那樣相見的機會了吧.

盡管之前一直在為了讓他回歸燕國而努力.然而真正到了這一刻要分別的時候.她才察覺到自己心裏的不舍.

如果.能在他離開之前.再見一面就好了……

然而.之後的好幾天中.竟然都再也沒有了姬少重的蹤跡.李長歌從一開始的悶在屋裏.到後來整個皇宮到處亂走.但是無論在哪一處.都沒有見到他.

從前總會在最不經意的時候出現的人.如今就這樣突兀地消失掉.如果不是知道他還沒有離開京城.李長歌真會以為他已經會不聲不響地走掉了.

只是.他並不能明目張膽地離開.哪怕是有李崇的同意.畢竟現在還不到唐國和大周反目的時候.唐國也並不想惹上這樣的禍端.

一連等了好幾天.這一日.李長歌的寢宮終於迎來了訪客.只不過是李琰.

最初看到人影的驚喜瞬間褪去.長歌眼底湧起了淡淡的失望.而李琰的下一句話.更是讓她的心情墜至冰點.

“他要走了.”

簡短的四個字.這個他.不必提及姓名.李長歌也能知道指的是誰.她和太子哥哥談論到的最多的.關系最親近的.從頭至尾都只有那一個人而已.

“哦.”長歌淡漠地應了一聲.隨即目光便垂落到桌角.神情嚴肅.

李琰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要不要和我一道出宮去送送他.”

他雖然對於感情之事不太了解.但李長歌和姬少重之間的事鬧得如此沸沸揚揚.卻是眾人皆知的.而這一次.姬少重去了.極有可能再也不會來唐國了.所以李琰思慮再三.還是決定瞞著父皇來帶長歌出去.

哪怕是做一次告別.也是好的吧.李琰這樣想道.

但是他卻沒有想到.李長歌的反應竟然會如此淡漠.那樣的神情和聲音.竟在某種程度上和姬少重有些相似.讓李琰一時間有些恍惚.

“不必多此一舉了.”李長歌淡淡道.“反正都是不會再見面的人.何必要這些繁文縟節.”

“真的.”李琰仍是不死心地追問了一次.待見長歌再度點頭.他也只好作罷.

在離開之前.他終於還是拋下了一句：“今夜子時.我會在朝華門送他離開.在那之前你如果改變主意……”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將一枚通行令牌輕輕放在小幾上.一切盡在不言中.而這也是他所能做出最大的努力了.

是夜.李長歌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忍不住換了帶兜帽的披風奔出了寢宮.

她此刻再趕去朝華門也已經來不及了.於是她只是登上了望月臺.然而也只能看到一架馬車遠去的影子而已.至於那個人.隔著遙遠的距離和馬車的阻礙.終於是連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

終於還是這樣了嗎.彼此之間或許是最有默契的一次了吧.連告別也可以就這樣省略.從此成為陌路人.

她失魂落魄地走下望月臺.在曲折的宮道中漫無目的地游蕩.寬大的鬥篷和披風遮住了她的身形.乍看上去恍若游魂一般.

宮中侍衛知她的身份.雖不敢阻攔.但長歌本能地想要躲避任何人的身份.走著走著便去到了極偏僻的角落.心頭酸楚尚未有機會來得及散去.已是警兆陡生.長歌顧不得狼狽就地一滾.總算是堪堪躲過劈落的長刀.

饒是如此.肩頭衣衫已被劃破.雖未傷及骨骼.但擡臂去拿身後弓箭的時候.胳膊已是痛得擡不起來.長歌單膝跪地咬牙搭上箭支.速度卻比往日慢了許多.弓弦尚未完全拉開.刺客已到眼前.

長歌心慌之下猝然發箭.力度和準頭都有所不及.被對方用手中長刀輕輕撥開.

想要再發第二支箭.已是來不及了.長歌的手剛觸及腰間箭囊.刀光已到面前.她本能地閉上了眼睛擡臂擋在面前.卻沒有等到預想中的痛楚.臂彎處隔了衣衫.仍然覺出些許溫熱.

透過指縫看過去.一切似乎都染上了紅色.

一支利箭自那人喉頭穿處.咽喉碎裂血水噴湧.可見那一箭力道之大.而速度之快.竟讓那人尚在保持站立姿勢的時候.已然沒了氣息.

略微停頓了一瞬間.那人的屍身便向前撲倒.李長歌有心要躲開.無奈手臂使不上力氣.膝頭也因為緊張而麻木了.

眼看那人要砸到自己身上.斜刺裏又是一箭飛至.狠狠釘在那人的肩膀上.連帶著身子斜斜摜倒.不至於當頭撲下來.

長歌慌亂擡眸搜尋.終於看到那隱匿於陰影處的身影.

他……不是已經離開了嗎.怎麽還會出現在這裏.月色溫柔.身側卻橫臥著死人.鮮血橫流.宛若奇異夢境.一半是水一半是火.冷熱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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