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身後的每一個動靜落在耳邊，他內心莫名產生一種不可名狀的煎熬。

片刻後，楚玥扭頭叫了他的名字。

他沒有應。

她眉頭輕蹙：“北冥懿？”

他此刻已經把清心咒念了好幾遍了。

忽而聽到身後女子的叫喚，他渾身輕顫，又啞聲道：“我在。”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北冥懿輕笑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但是不敢轉身面對她。

“你平日都是有一說一，怎麽就變得這般欲言又止了？”

楚玥稍微側身看著他的背影，輕聲問道：“你為什麽會跳下來？”

他目光一頓，沈吟著道：“當時沒想那麽多，第一個閃過的念頭便是……”

這突然斷掉的話語，讓人聽著，更加迫切的想知道他後面要說什麽。

許久都等不到他接著往下說，她抿了抿唇，輕聲問道：“怎麽了？”

北冥懿冷哼道：“就是覺得，不能讓你獨占了這兩朵凝血花！”

真氣人！

生死一刻，他都不想便宜了她！

楚玥氣呼呼的轉身朝他後背潑了一捧水：“姑奶奶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你九條命所以這輩子你來跟我討債啊？”

認識以來，一直都是他在占她便宜。

她即便是獨自帶著兩朵花掉下來，只要死不了，她總會想方設法帶回去給他解毒。

他倒好，小人之心度俠女之腹！

真是可惡又覆可恨。

“明明是個姑娘家，怎麽突然就變成姑奶奶了？”北冥懿低低的笑著，“想做本王的長輩，你還不夠格。”

“鬼才要做你長輩！”楚玥啐道。

他啞笑著轉身問了一句：“為什麽說是欠我九條命？”

“因為你像貓一樣總是死不了！找我討債必是我滅了你九條命。”

她已經數不清認識以來她有幾次盼著他立馬去死了。

可他命就是大，從小就命大。

否則在宮裏爾虞我詐的環境下，一個沒有爹娘保護的皇孫想要健康成長談何容易？

楚玥只顧著擠兌他，完全沒意識到此刻的自己是以什麽姿態呈現在他眼前。

直到發現岸邊的男子，那雙黑暗下猶如猛獸般隨時會撲過來的眸子，已經把她看得……眼珠子都快朝她飛過來了。

“你！”楚玥急忙轉身，“睿王爺，你遲早要長針眼！”

北冥懿喉結一動，繃著臉轉過身去，道：“夜黑風高的，本王什麽都沒看見。”

他有些不耐的起身。

她聽到他的腳步聲，皺眉道：“不是說好給我把風？”

“本王去拿些樹枝來晾幹你的衣裳。”

她忖了忖，道：“不用麻煩。”

說罷，她朝岸邊的衣裳伸出手，一手隔空取物後，衣物就飛了過來。

北冥懿回眸一探，淡淡的目光落在她身影上。

楚玥正好從水中飛了起來。

昏暗的篝火照耀下，星星點點的水珠從她身上甩開一道道美麗的弧線，仿佛成千上萬的流星從她身側掠過，而她成了眾星捧月。

幾番旋轉後，她把衣物套在了身上，身形也已經落在岸邊。

“好美啊~”

一道陌生的男音在不遠處發出如此感嘆。

“該死！”北冥懿猛然皺眉，同時朝發出聲音的地方猛力轟出一掌。

“啊──”

楚玥臉色大驚：“什麽人！”

難道方才那人一直在旁邊看著她沐浴？

“穿好。”北冥懿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楚玥身上，而後朝那邊沖過去。

走近一看，就見一棵樹下趴著一名男子。

北冥懿二話不上直接上前將他踢出幾丈之外。

“想死，本王成全你！”

他此時是決心要殺了對方，並未刻意掩藏身份。

那男子邊咳血邊急切道：“兄弟聽我解釋啊！”

“解釋？”北冥懿渾身冷得像是來自阿修羅地獄的魔鬼，“你且去跟閻王解釋去！”

話落，他一手提起男子的衣領而後狠狠甩到地上。

“啊──”

男子殘破的身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一直滾到火堆旁才勉強停下，而後吐了一口血。

“噗……”

楚玥瞧著那邊的動靜，似乎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疾步跑過去指著男子厲聲道：“敢偷窺本姑娘，你說，你有幾條命，本姑娘一次性了結！”

男子狼狽的擦著嘴角的血，道：“姑娘誤會了，在下並非有意……”

“哼！”北冥懿瞇眼走到楚玥身前，擋住他看向她的視線，睥睨道：“本王從不問動機緣由，你惹惱了本王，便休想活命！”

他的掌心匯聚了內力，又揚了起來。

男子忽而閉上眼睛，一副坦然受死的模樣。

楚玥探出腦袋瞧了一眼，立即握住北冥懿的手腕，皺眉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眼前的男子，雙腿仍在卻是癱瘓在地，動彈不得。

一身衣裳也是舊得幾乎不堪入目。

方才被北冥懿揪的那一下，領口都裂開了。

但是他面容整潔，烏黑的頭發也是黑亮幹凈的，只是有些淩亂的高束於頂。

聽到楚玥問話，他遲疑的看了眼北冥懿，道：“在下趙度源，來血焰山尋凝血花，不小心身受重傷才受困於此。”

“趙度源？”楚玥眸光閃了閃，“你是何方人士、家中還有什麽親人？”

北冥懿一聽，不樂意了：“將死之人，盤根問底作甚？”

莫非她對這樣的人也能產生俠義心腸？

楚玥對他搖了搖頭，又垂眸看著趙度源。

他一臉坦誠道：“家中還有老父親，姐姐和外甥女。”

楚玥眨了兩下眼睛，輕輕握拳追問道：“你外甥女叫什麽名字？”

她心裏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卻不會給他半分提醒。

趙度源有問必答道：“她叫江清子。”

果然！

他是清子的舅舅，先前清子提起過，她舅舅為了給她外公尋凝血花許久未歸。

楚玥深呼吸，為難的看向北冥懿。

他目光涼薄的斜睨著她：“本王會殺了他。”

她眉頭輕蹙的把他拉到一邊，道：“他是清子的舅舅，清子的母親也算是被我連累才喪命，我不能再傷害她唯一的親人！”

江秦雖是清子的生身父親，但是他不認她！

這樣的親人，有跟沒有也相差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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