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等她分辨清楚，崔夏就被總公司派去分公司出差了。

地處蘇城的分公司是總部最大的分公司，幾乎和總部同時建立的，歷史不可謂不悠久，人數比起總部來也不遑多讓，每年的利潤也占據了集團總收入的一半以上，正是因為這樣的特殊存在，總部的很多命令往往得不到良好的執行。

崔夏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這一點，這次他們一行五人到分公司出差，主要任務是了解清楚分公司的IT相關情況，看是否能夠將總部現有已實施的IT方案搬到分公司來。部長對接的自然是部長級別，崔夏的任務則是了解分公司其中幾個現有系統的具體架構和相應的數據情況。

但這兩天崔夏上上下下跑了無數次，結論還是總體尚可，具體不明。這些說明解釋的工作既耗費時間，又不算做個人KPI，大部分員工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往往崔夏問這個，又會被推至另外的人。彼此之間，推來托去，崔夏都覺得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個處處招人嫌的皮球。

她跟部長說過，但是部長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告訴她盡量去問，態度好點去問，真誠的去問。

晚上她在賓館裏，整理著今天的文檔，一陣無力感油然而生。

"今天怎麽樣" 武非斯發來微信問道

"不怎麽樣" 崔夏寫道，想了想，沒有發送，又把這幾個字刪掉改成了"還好"

自從崔夏出差後，武非斯每天都會主動發微信問她的日常情況，崔夏也由當初的詫異變為了習慣，她挺喜歡這種自然而然的感覺。

武非斯沒有接著回覆微信，反而打電話過來了

不知道怎麽的，隔著手機，聽著對方的聲音，崔夏似乎就關不住話匣子了，她今天著實有一點委屈，臉都快笑僵了，也沒有完全弄清楚。兩個人閑聊著，崔夏談起今天被搪塞的事情，有些郁悶喪氣道 "感覺自己處處被嫌棄"

"不可能的" 傳來武非斯斬釘截鐵的聲音

崔夏有點驚訝得聽著武非斯如此堅決的話語

"你永遠都不用擔心這個，至少，在我這不用擔心"

崔夏的心臟猶如長了翅膀一般要從胸腔裏雀躍而出，嗓子裏卻好像堵了塊石頭一樣漲得發酸。

武非斯卻只當說了句平常的話，一看時間已過十一點，便照常叮囑崔夏早些休息。

倒攪得崔夏這廂，翻來覆去直到三四點才睡著。

飯是要吃的，事是要做的，有情並不能真的飲水飽，崔夏帶著一雙熊貓眼，繼續在與分公司的同僚們"鬥爭"的路上。

"羅大哥"

被叫羅大哥的人擡起頭，看見崔夏抱著筆記本笑嘻嘻的，遞過來一杯奶茶

"我有些問題想請教您,您現在有空吧？喝杯奶茶,我特地從喜茶排了好久的隊專門買的"

羅開有點猶豫得接過奶茶，拉開旁邊的椅子示意。

崔夏內心大呼yes，不肯錯失良機，立馬坐了下來。

分公司歷史悠久，IT部門也是一同發展起來的，只是缺乏規劃，當時什麽能用就用什麽，ERP,CRM各種一股腦門往上堆，C++，PHP，這兩年又有一兩個系統是用JAVA，各個系統之間的接口盤根錯節，數據冗餘，一致性更是得不到保證。時至今日，怕是老員工也難以理清楚裏面的種種。

崔夏想，這也怨不得大家不配合，這不像一張白紙，只要完全設計好，就能給一張符合自己心意的圖紙。

現在已有的系統雖然老舊，但卻提供著不可或缺的功能，每天海量的數據信息都是經由這些系統輪流控制，如果要改造，那只能是在高速車上換輪子。能不能換？換的代價有多大？誰來換？誰又能保證不出紕漏？這都是丞待解決的問題。

每日都是各種冗長的會議，認識各個系統的人，聽取他們講解各個系統的情況，一天下來，崔夏基本上都累迷糊了，她看著依然精神奕奕的部長，不免感嘆姜還是老的辣，一邊無可避免的開了小差，在桌底下打開微信，看了看朋友圈。

猴子苦兮兮的，“千萬不要在對象出差的男人面前秀恩愛”

下面一排點讚

崔夏回覆了一個""

猴子回得很快，"崔夏姐，你什麽時候回來？老大不讓我們找你"

"大概，也許兩周後" 崔夏說不準，這邊的情況錯綜覆雜

猴子，"..."

崔夏關掉手機，抿緊嘴巴不讓自己的笑意露出來。

晚上他們五人在部長房間開小會，各自總結了現在遇到的問題，但即使這五人的小團隊，大家的想法也不能夠完全統一。崔夏和王浩覺得既然積重難返，那麽就全部重來，以微服務的方式，構建各個系統之間的服務組合。而資歷最深的老員工丁業卻認為這不切實際，應該從OA開始入手逐步切入，核心的功能如ERP，CRM則應該保持不變，這樣阻力會小很多。部長沒有做決定，只是讓他們繼續確認所有的未知點，把風險降到最低。

出差時間越來越長，但是事情卻仿佛陷入泥潭之中停滯不前，沒有人能打破目前的僵局，每個人心裏都不自覺得焦灼。

周五的會議是給分公司各個系統主要負責人介紹總公司這半年來的IT實施經驗，崔夏剛介紹到一半，就有人打斷了

"這麽說你們的系統都是基於JAVA搭建的微服務？"

崔夏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下面便議論開了，OA老大說他們的系統很穩定，現在運行php系統完全滿足需求，不需要更弦易轍。

CRM團隊則質疑所謂的微服務是否能夠滿足他們分公司覆雜的業務情況。

更有甚者說JAVA微服務學習搭建成本高，總公司花了這麽多錢不值。

諸如種種，崔夏沒有遇到過這種場面，不知所措的看向部長。部長連忙出來救場，一番話下來總算讓大家安靜下來，崔夏咬著嘴唇把剩下的部分草草講完，冷冬裏居然出了一頭汗。

趁著中間休息的時間，崔夏特地去了一個遠遠的茶水間，慢慢走著平覆自己的情緒，每當緊張的時候，她總是需要跑上一杯熱熱的茶水，好讓那氤氳的暖意能透過杯子帶給她一些力量。

"你說總部大力推行JAVA是想幹嘛"

"誰知道呢，前幾年一股腦的C++,後來又是PHP，現在又搞JAVA,誰知道過幾年出了什麽新的了又要改一遍，咱們真倒黴"

"是啊，照我說，他們那個純粹就是被峰星給坑了，居然要一千萬,看那小姑娘還跟被洗腦似的，說搭的JAVA服務怎麽怎麽好了"

"哎，那小孩剛畢業，能懂什麽技術呀，不就是人雲亦雲唄"

等他們打好水離開好一會，崔夏才從拐角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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