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本子上記下了“走前親親”四個字, 童渺渺總會做到, 出門前躡手躡腳來到房間裏, 給睡懶覺的唐雪晴一個輕輕的不會吵醒人的道別吻。

唐雪晴向來睡得迷迷糊糊的, 在生日這個特殊的日子裏不一樣了，被童渺渺的鬧鐘叫醒了就躺在床上裝睡, 想看看童渺渺會不會不滿足於點到即止的額頭吻，給點“生日禮物”。

她閉著眼睛, 聽著房間裏窸窣的聲響, 推測著童渺渺在幹什麽：穿鞋, 關上衛生間的門，刷牙洗臉, 打開衣櫃拿了衣服更換, 去廚房忙活一會兒，就躡手躡腳地返回來，走近窗邊, 手按在枕邊的力道恰好讓軟軟的床陷下一點，讓一個輕飄飄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這一次, 童渺渺親完了沒有馬上起身, 僵住身子, 呼吸忽的一滯。

唐雪晴激動了。

果然有驚喜！渺渺是不是要說話？她應該繼續裝睡，還是醒過來抱住童渺渺給個回應？

心思活躍著，唐雪晴腦補了各種場景，表面上還是乖巧睡著的樣子，只有輕顫的眼界和藏在被子下的揪緊指頭暴露了躁動的小情緒。她屏住呼吸, 等待著童渺渺給的驚喜，默數好一會兒，聽到離自己稍遠的地方傳來了輕悄的放東西的聲音。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唐雪晴聽到了漸遠的腳步聲，納了悶，緩緩睜眼，發現童渺渺已經走到了門口轉身離開。她想著是不是留了驚喜小禮物，馬上看向方才有聲音的地方。

一樣的床頭櫃，一樣的電子鐘，不同的是方方正正的鐘表後頭多了根小小的充電線尾巴。

唐雪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讓童渺渺停下來的不是她，是沒了電的鐘表嗎？

正好，童渺渺上班關門的聲音遠處的玄關傳來，唐雪晴一聽，確認這顆石頭沒有什麽生日驚喜的想法了，咬牙切齒，默念三次“生日要開開心心”才把這股氣給憋回去了，起床疊被，洗漱穿衣，喝杯水潤潤喉，調整出最甜的聲音打個電話回家。

女朋友靠不住，媽媽們會給她最暖的安慰的。

為了避免兩個媽媽吃醋，唐雪晴打的是家裏的座機，等待了一下聽到話筒裏傳來簡單隨意的“餵”字，就知道接電話的是小媽媽了。她卯足了勁，用軟甜的聲音喚了聲“媽媽~”，小媽媽被她拐來拐去的撒嬌調子勾出了笑，明明開心著，卻放輕了聲音怕人聽著似的，“行了行了，說正事。”

唐雪晴連句“生日快樂”都沒討著，不是滋味。但是小媽媽的語氣挺嚴肅的，她只能安慰自己昨天晚上的“生日快樂”信息算是祝福了，順著小媽媽的話說下去，“好吧，說正事。你們訂了哪裏的餐廳？”

“不是這件正事。”小媽媽忽的壓低了聲音，“雪晴，大媽媽說了，等會兒要去童渺渺家看一看。”

“啊？”唐雪晴想不到今天是這種安排，“你們要過來？”

“對，她在洗澡，聽不見你打電話。時間還夠，你趕緊收拾一下，準備好了再打電話過來，知道了嗎？”

原來小媽媽壓低聲音，是為了不讓大媽媽聽見，給她爭取收拾屋子的時間啊。

“嗯……謝謝提醒，但是我們家真的沒什麽好收拾的。”唐雪晴看了一圈，驕傲地宣布，“我和渺渺都是愛幹凈的人啊~”

小媽媽不信，“童渺渺，我信，你，不可能。”

知女莫若母，唐雪晴想辯解兩句，想到自己從小被看到大又放棄了，“好吧，只有渺渺是這樣，我是住著別人家不好意思弄亂而已。渺渺太可怕了，有一天晚上，她蓋好被子躺下了，困得要睡著了，忽然想起書房哪本書沒放回架子上，居然可以起床去擺好……”

小媽媽聽著不對了，“她這麽認真，怎麽會漏了一本書沒收拾？”

唐雪晴尷尬，“呃，那是我漏的。”

小媽媽不客氣地笑出聲，“我就知道。你這麽糊裏糊塗的，渺渺沒有生氣嗎？”

“沒有，渺渺只會嚴格要求自己，不會嚴格要求別人。”唐雪晴想了一下，“她給我提的唯一要求，就是睡覺的時候不要往那邊擠。媽媽，我怎麽辦啊？同居一個星期了，渺渺還是……”

小媽媽恨鐵不成鋼，“你擠什麽擠，直接壓啊！”

話說得直白，唐雪晴正有點赧然，想著怎麽回答比較好，聽筒裏傳來了一句疑惑的話，“老婆，你在跟誰打電話？”

唐雪晴心裏一咯噔：糟了，大媽媽要是知道她們在說這麽不和諧的話題，等會兒殺上門來的時候，會不會被床上的兩個枕頭一床被子給刺激了，直接把她帶回家？

“哦。”小媽媽沒有她這麽慌張，淡定編了個謊話，“公司的人，說壓地板的事情。”

唐雪晴聽得一楞一楞的。

她身邊的人怎麽都有騷操作呢？

“你就這麽辦，我還有事，下次再說，”小媽媽說謊就要說到底，敷衍了兩句就掛掉電話。

唐雪晴瞪著停止在2分14秒的時間上，恍惚片刻，把手機給放下了。為了讓小媽媽的話可信點，她得隔上一段時間再打電話過去。等待的功夫閑著也是閑著，她在家裏檢查一圈，看看有沒有雜亂的地方。

家裏沒灰塵，不淩亂，整齊幹凈過了頭。童渺渺聽了她的話，不給她留早餐，出門順手倒了垃圾，廚房裏從垃圾桶到竈臺都是空空的。

唐雪晴看著莫名有點來氣。

今天是她的生日，童渺渺怎麽就沒有留點祝福便利貼或者驚喜小禮物，連道別吻也是隨意輕碰，跟平時沒什麽兩樣呢？

她郁悶著，走回客廳往沙發上一倒，癱了會兒突然想到跟媽媽們吃飯是瞞著童渺渺的，算是個小小的報覆。她的心裏生出一點快意，也就重新打起精神，給家裏打電話約飯。

這回接電話的是大媽媽，“雪晴，生日快樂。”

“謝謝麻麻~”唐雪晴拼命撒嬌，連帶著童渺渺哪裏沒撒出去的那份，“你們起來了嗎？我這就回家。”

大媽媽果然另有打算，“不，我們去接你，順便看看你住的房子怎麽樣。”

“哎？好吧，我在家等你們。”

事實上，媽媽們打電話通知已經是出發後了，唐雪晴在沙發上玩了十來分鐘的手機，就聽到了門鈴的響聲。

“媽媽~”唐雪晴親自下樓去接，“來了啊~”

小媽媽由著她挽手，大媽媽則忙得很，不停打量童渺渺住的這棟樓，“有門禁，還行。”

“這個小區還不錯啦。”唐雪晴說，“你看，電梯多新。”

大媽媽給面子笑了笑。

到了家裏，媽媽們顯然對整潔幹凈的室內很是滿意，唐雪晴想著媽媽們來一趟不容易，讓她們瞧了一眼臥室和書房，之後專門拿了童渺渺客戶送的好茶葉泡杯茶，“你們過來辛苦了，喝杯茶休息一下。”

小媽媽說著“這個茶葉好”，大媽媽還是有種“女大不由娘”的心酸感，瞧著熟練泡茶的唐雪晴，悠悠嘆口氣，“你為了不下樓拿水喝，在臥室裏放一個小冰箱，到了這裏都學會泡茶了。”

“嗯？”唐雪晴眨了眨眼，“我是在公司學會泡茶的。實習生沒經驗，開始都要做點雜活。”

大媽媽：“……”

小媽媽撲哧一笑，拍拍老婆的手安慰，“行了，孩子長大了應該高興點。”

“是啊。”大媽媽釋然了，“你開心就好。”

唐雪晴知道媽媽說出這句話不容易，也不上趕著說自己到底有多開心，柔柔一笑，坐到身邊蹭蹭撒嬌，“媽媽最好了~”

她這一招管用，媽媽們都笑了，將餐廳的決定權給了她，“你定，我們去哪裏吃都行。”

唐雪晴認真考慮起來，順便跟媽媽們聊聊天。她們還沒出門吃早午餐，童渺渺的信息來了，說是“有快遞”，麻煩她往樓下走走。

“一起下去吧。”大媽媽提議，“拿了快遞就去吃飯，等下再帶回來。”

唐雪晴說聲好，拿包包耽誤了一下，讓媽媽們走在了前頭。

誰能想到，童渺渺就站在外頭，跟一只比人還高的大熊肩並肩站著，捧著鮮花禮盒等著她領回家。

“生……”童渺渺看到大媽媽，楞住了，“阿姨，您不是去外地了嗎？”

小媽媽打量著大熊和鮮花，大媽媽被問得啞口無言，唐雪晴想不到自己瞞了一周就穿幫了，手上一松，包包往下墜，砸出砰的悶響。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噢~”小媽媽最快反應過來，“今天是雪晴的生日，我們請了假，想給她一個驚喜。”

大媽媽跟著點頭，“嗯，這麽巧跟你撞上了。”

“渺渺~你怎麽回來啦~”唐雪晴上去圓場，“哇！好大的熊！”

童渺渺把鮮花遞給她，“生日快樂。”

“謝謝~”唐雪晴看了看杵在旁邊的媽媽們，忍住了撲上去親親的沖動，只能將自己激動的情緒化在顫抖的聲音裏了，“我很喜歡~”

“渺渺真是貼心。”小媽媽跟著誇，“來，我們把大熊接回家吧。”

有人領著頭，她們四個人暫時沒有心思去談“為什麽在外地參加學術交流的大媽媽會突然出現”、“為什麽唐雪晴天天吃早餐，挑了媽媽們會驚喜出現的今天突然說不想吃了”的覆雜問題，聯手把大熊搬回家。

熊玩偶太高太大，沙發放不下，童渺渺早有準備取來了地毯，唐雪晴拆了包裝袋，讓大熊坐在了地毯上，抱了一抱就被柔軟細膩的質感征服了，整個人埋在大白熊的懷抱裏面不肯出來，“唔~好舒服哦~都想睡覺了~”

媽媽們現出了長輩一般慈愛的笑容。

童渺渺依舊茫然，左看看右看看，抿著唇才忍下了滿腹的疑問。

“渺渺，你還要上班嗎？不如跟我們一起去吃飯吧。”小媽媽開了口，“一起為雪晴慶祝。”

童渺渺點頭，“我請假了，可以去吃飯。”

“哎？”唐雪晴一下子忘了之前的不滿，興奮地抱住童渺渺，“渺渺，你為了我請假了啊~開心~”

童渺渺嘴角一彎，展開燦爛的笑，下意識擡手要回抱她，瞥見媽媽們意味深長的眼神又忍了回去，小聲嘀咕了句，“阿姨也為了你請假了。”

“對，謝謝你們~”唐雪晴豪爽說，“這頓我請~”

媽媽們叫司機開車送來，現在多了一個童渺渺，剩下來的四個座位一前三後，怎麽坐都別扭。小媽媽想了想，果斷讓司機回了家，改坐童渺渺開的車子去餐廳。唐雪晴和童渺渺在前頭，她們在後頭，有話說就聊上兩句，沒話說就以回頭不方便為由，免得尷尬。

唐雪晴想著大家都不說話多不好，輸個地址都找話題，“媽媽，我們去楓林路那一家嗎？”

大媽媽不吱聲，小媽媽笑了，問了童渺渺一聲，“渺渺，你喜歡吃什麽菜？我們可以換地方。”

“都行。”童渺渺說，“我訂了個蛋糕，中午吃飯一起吃吧。”

“行，我們去古松軒，茶水陪蛋糕正好解膩。”

童渺渺竟然知道古松軒是個什麽地方，輸入地址到一半，導航跳出來了聯想的歷史記錄，選了一下，就是她們選定的餐廳了。

唐雪晴驚奇，“渺渺，你去過嗎？”

“嗯，上次在那裏見客戶。”

她們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唐雪晴和小媽媽活絡，童渺渺和大媽媽沒這麽主動，但在被問到話的時候也會主動回答，不顯得突然撞見湊成一桌吃飯的四人這麽尷尬了。

一頓飯從上午吃到了下午，無話可說的時候叫對方嘗嘗菜，不至於冷場，大媽媽說一說學術交流的見聞，童渺渺要是去過那個地方，搭搭話，表現很好。蛋糕店送貨準時，挑的是可愛漂亮的顏色，插蠟燭許願，唱首生日快樂歌，大家都帶著笑，其樂融融。

唐雪晴松了口氣。

看來，童渺渺真的相信大媽媽臨時回來給驚喜的謊言，還找到了和媽媽們的舒服的相處方式。

回了家，她發現自己那口氣松得太早了。

“渺渺，這個蛋糕放……”唐雪晴拿了剩下的蛋糕回來，想問問能不能直接放冰箱的，話沒說完，就看到童渺渺一聲不吭往房間裏走。

唐雪晴嗅到一絲不妙的味道。

她顧不上蛋糕了，跟過去，“渺渺？”

童渺渺拔掉了床頭櫃電子鐘的充電線，悶悶應聲，“在。”

“怎麽了？”唐雪晴輕聲問，“是不是媽媽們突然出現，你不高興了。沒關系的，我們今晚上再去過二人世界，換個有包間的餐廳不讓別人打擾。”

“她們想給你過生日，我能夠理解。”童渺渺說，“我不會因為這件事情不高興。”

但是童渺渺沒有否認自己不高興。

唐雪晴一下子抓住了重點，“那是因為什麽？”

童渺渺把電子鐘的線放好了，一昂頭，認真嚴肅的表情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你為什麽要騙我？”

“……”

果然瞞不住。

唐雪晴猶豫了一會兒，想過要不要編個更好的謊言的，擡眼看到童渺渺晶亮明澈、看著幹幹凈凈的眼眸，又感覺自己心裏有這麽多彎彎繞繞，一個謊言接著一個謊言，對童渺渺不公平。她不想繼續說謊下去，就說了實話，“對不起，大媽媽並沒有去外地，她們只是幫我找個能跟你住在一起的理由。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她們。”

童渺渺疑惑了，“你想跟我一起住，為什麽不直接問呢？”

“因為……”唐雪晴委屈抿唇，“不想被拒絕。”

童渺渺沈默片刻，說，“以後，你有什麽想要的就直接跟我說，不要再騙我了。”

“好~”唐雪晴聽出了語氣的緩和，厚著臉皮坐過去，揪一揪童渺渺的衣服，“渺渺，我有什麽要求都可以提嗎？”

童渺渺點點頭。

“那……”唐雪晴忽的有了個大膽的想法，卻不好意思直接說出口，委婉道，“我們睡個午覺？”

“嗯，我換件衣服。”童渺渺起身。

唐雪晴急了，一把拽住童渺渺的手，“不用換，直接脫！”

話音一落，室內徹底安靜了。

童渺渺楞楞地看著她，臉頰慢慢泛起了一點紅，“你是說……”

唐雪晴一見到童渺渺臉紅害羞，就知道自己的意思傳達到了，拼命點頭，“不睡覺也行，我們去浴室？我們同居這麽久了，蓋被子純聊天多沒意思啊。”

她心一橫，把話說得直白了點，想著童渺渺不是傻子總該懂了。

童渺渺的確懂了，面紅耳赤，目光垂下來落在她揪緊的白嫩指頭上，“可是……你才19歲，連法定結婚年齡都沒到……”

又是年齡的說法。

唐雪晴惱了，用了狠勁把童渺渺拽過來，往床上一按。

她對著生日蛋糕許的願，必須實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