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渺渺不小心看到了唐雪晴換衣服, 整個人都傻掉了。

在她心中, 唐雪晴就是個孩子, 跟自己的表妹沒什麽兩樣, 都是18、19的年紀，都是活在象牙塔裏的天真少女。她以對待表妹的態度對待著唐雪晴, 不在意親親抱抱，不在意共處一室, 剛剛跨年的時候, 還給了一模一樣的兩個紅包, 以長輩的姿態說句“學業進步”的吉利話。

這樣的孩子，穿著露不出曲線的學生氣衣服, 用一把甜軟的聲兒叫姐姐, 而不是半遮半露，眉毛一挑，用鼻音哼出個微啞性感的音調, “嗯？”

童渺渺懵了一下，感覺自己喝的那點小酒在血液裏升溫發酵, 釀出一點醉人的味道, 讓微醺的感覺席卷了全身。

“渺渺？”唐雪晴清清嗓子, 再叫了一次。

童渺渺回過神，轉身跑了，一頭栽進了洗手間裏。

她打開水龍頭，直接捧水潑到臉上，感覺冰涼的水讓焦躁感消退了些, 緩口氣抹把臉，觸手還是一片熱燙。她楞楞擡頭，看到鏡子裏自己通紅的臉，整個人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到了唐雪晴幾乎不穿衣服的樣子。

童渺渺又想起了唐雪晴半遮半掩的曼妙胴體，咬了咬唇，再打開水龍頭給自己潑兩把冷水。

“渺渺？”她忙著用冷水給自己降溫冷靜的時候，唐雪晴穿好衣服跟了過來，輕叩洗手間的門，“你在裏面嗎？”

“在。”童渺渺開大了水龍頭，試圖掩飾自己聲音裏的顫抖，“我先洗澡，你等一下。”

唐雪晴提醒，“可是……你毛巾和衣服都沒有拿哎。”

童渺渺一楞，打量一圈沒找著能夠洗澡的條件，改口說，“哦，我在上廁所。”

“好吧。”唐雪晴體貼問，“需要我幫你拿毛巾和衣服嗎？”

童渺渺強作鎮定，“不用，我等一下去拿。”

“嗯，你慢慢來，我不急。”

童渺渺悶悶應聲，貼在門邊聽了一會兒。

外頭響起了唐雪晴遠離的腳步聲。

“呼。”童渺渺松口氣，拿了紙巾浸滿冷水敷在臉上降降溫，強迫自己去想別的事情。

她不能讓唐雪晴看到自己面紅耳赤、話都說不順溜的害羞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童渺渺覺得自己的臉沒這麽紅了，沖了個水走出去。

唐雪晴在房間裏待著，換了身簡便家居服趴在床上玩手機，兩條腿晃悠來晃悠去，已經把拖鞋踢得窗邊一個門口一個，柔軟的身體埋在被褥裏的，乍一看像是融化在裏頭似的。

要是以前，童渺渺肯定操起一顆老媽子的心，嘮叨一句“不要趴著，不要這麽近距離看手機”。現在不一樣了，她看到唐雪晴就想到方才進門看到的那一個頗為香艷的畫面，眼睛不聽使喚，自顧自瞥向了家居服往上卷、露出點細白的唐雪晴身上，臉頰隱隱有再次發燙的趨勢。

“渺渺~”唐雪晴翻過身，伸著懶腰說，“我在發祝福短信~”

童渺渺敷衍應聲，扯過被子將衣服遮不住的軟腰給蓋上，“別著涼。”

“謝謝~”唐雪晴用一把軟糯的聲音跟她說，“最愛你了~”

愛？

童渺渺被這個字給刺激了，低下頭，撿起唐雪晴踢得老遠的拖鞋，醞釀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弱弱的話，“別開這種玩笑。”

“沒有開玩笑啊。”唐雪晴反而湊近了，昂著臉眨巴眼瞧她，“我就是喜歡你嘛。”

這句話，童渺渺沒少聽，卻是第一次深刻體會到這句話是真的。

唐雪晴發育良好，唐雪晴有成熟女人的魅力。

唐雪晴早不是小孩子了。

童渺渺以前會當做是小孩子的話，板著臉說聲“哦”，現在可不敢輕易答話，急急把拖鞋放下，一口氣沖到櫃子前翻出換洗的衣物，說話的聲音小得不行，“我去洗澡了。”

“好噠~”唐雪晴說，“我在床上等你哦~”

童渺渺腳步一頓，腦海裏跳出唐雪晴衣衫半解的香艷畫面，臉頰已經不受控制地發紅發燙了。

“渺渺？”唐雪晴對於她的異狀很是關心，“你怎麽了？忘帶東西了嗎？”

“……沒有。”童渺渺掐了自己一把，穩住顫抖的聲音，換上嚴肅的語氣好好與唐雪晴說，“你以後不要這麽說話了，容易引起誤會。”

唐雪晴茫然，“我怎麽說話了，能引起什麽誤會？”

“就是……”童渺渺當然不好意思明說，咬咬牙，下了個生硬的命令，“你說話應該正經，就像是在公司的時候一樣。”

“好吧。”唐雪晴表示理解，“叔叔阿姨在家，我的確應該註意點。”

童渺渺發現唐雪晴好商量，松了口氣，多加了句聲明。

“還有，我們應該保持點距離，不要牽手，不要親親抱抱了。”

“啊？”唐雪晴從床上坐起來，“為什麽？”

“就這樣。”童渺渺生怕唐雪晴跟過來，說完就跑，完全不顧自己的背影是多麽狼狽。

——

不能牽手，不能親親抱抱，必須保持距離。

唐雪晴品著童渺渺的要求，摸摸下巴，瞧了一眼童渺渺著急到沒有關上的櫃子門。她走了過去，從縫隙裏看到了被弄亂的衣服。

童渺渺是個認真的人，衣服會收拾整齊，疊得方正。家裏的衣服不多，原先好好分門別類放好了，被心急離開的童渺渺一攪合，左邊的衣服被帶到了褲子那邊，上頭掛著的大衣歪了一半，堪堪被衣架勾住了，下擺高低不齊，掃過被揉皺的睡衣。

看來，童渺渺真的很著急，很想避開她。

唐雪晴從細節裏推測出了童渺渺的狀態，卻不怎麽擔心。不管如何，房間就這麽一個，床就這麽一張，童渺渺再不情願也得和她同睡。一個晚上的時間，接觸機會多的是，她可以慢慢放松童渺渺的警惕，談一談先前的事情。

她換衣服被看見，真的是意外。

童渺渺說了自己有事，讓她先洗澡，去敲叔叔阿姨的房間門了。她以為童渺渺不會折返，覺得自己的裙子和大衣帶到浴室裏不方便，想換一套舒服的家居服再去。好巧不巧的，她脫到一半，聽到了開門的聲響，來不及把裙子拽上來就看到童渺渺漸漸泛紅的臉頰了。

童渺渺沒有給她說一聲的機會，轉身就跑。

唐雪晴也看懵了。

按照以往的行事風格，童渺渺應該把她當成一個小孩子，沖上來裹被子念叨“小心著涼”才是啊。

事情發展與她想象的太不一樣，唐雪晴陷入沈思，從床上爬起來，把折騰得亂七八糟的被子撫平疊好，理一理自己容易走光的領口和略短的衣服下擺，端正坐在書桌的椅子上等著童渺渺歸來。

童渺渺都急到滿臉通紅，聲音打顫了，她還是不要玩調戲那一套了。

一不小心把人逼走了怎麽辦？

唐雪晴決定先順著童渺渺的意思，正經說話，把心結解開了再說。

半小時後，童渺渺洗澡歸來，穿著從頭罩到腳的保守睡衣，浴巾往頭上一蓋叫人看不清表情，耷拉著腦袋，整個人沒什麽精神，走路的步子都是拖著的，在地上劃出一道連續的水痕。

“渺渺。”唐雪晴一看就知道童渺渺沒準備好，小心翼翼說，“我去洗澡了？”

童渺渺不停點著頭，一下接著一下，巴不得她走似的。

唐雪晴郁悶了一把，卻還是壓壓自己問話的沖動，拿好衣服去洗澡了。她在溫熱的浴室裏想了好一會兒，斟酌用詞，想著等會兒要是談不成，也不要像是原計劃那樣黏住童渺渺占便宜了。

她追求人的方式果然不對。

唐雪晴嘆口氣，動作慢下了一點，同樣費了半小時才洗漱完畢。她擦著頭發走出去，發現客廳裏留了盞燈，房間門已經掩上了，只留了條縫，透出明亮溫暖的黃色燈光在地上曳出一道影。

童渺渺還是貼心的啊。

唐雪晴心裏一暖，放輕步子走過去，伸手撫上微涼的木門，慢悠悠推開……

童渺渺已經躺下了。

只是……

“睡袋？”唐雪晴震驚了，“你為什麽用睡袋啊。”

童渺渺戴著眼罩，嘴唇一動，說出倔強的假裝正經的理由來，“一床被子容易著涼。”

“……”

唐雪晴看了一眼包裹嚴實的童渺渺，氣得說不出話。

“吹風機放在書桌上，我先睡了，晚安。”童渺渺卻急急開了口，迅速說完該說的話之後就定住不動，板著一張正直臉。

唐雪晴瞧著，莫名覺得童渺渺有種趕赴刑場的意味。

這是睡覺，還是上刀山下火海啊？

唐雪晴想不到事情這麽嚴重，走上前，硬著頭皮按著童渺渺的肩膀位置搖了一搖，“渺渺？”

童渺渺身子晃來晃去，表情依然不變。

“你先別睡，”唐雪晴急了，“我有話跟你說。”

良久，童渺渺才回了句，“明天再說，晚安。”

唐雪晴看著橫在床上的一條渺渺，知道這不通人情的石頭要發揮巋然不動的本性，裝死到底了。

“哼。”唐雪晴料不到新年第一天是這麽過的，郁悶地坐回了書桌前，拿起放好的電吹風插上電，故意挑了聲音最大的熱風檔吹頭發。

童渺渺兀自裝睡，沒有反應。

唐雪晴盯了半晌，差點把自己給燙到了。她呲了一聲，挪開熱乎乎的吹風筒，看著小鏡子裏發絲散亂、垂頭喪氣的臉，心裏委屈得不行，有種奪門而出的沖動。

可是，童渺渺不會追上來。

可是，她一走，童渺渺可能會松口氣，就此與她保持距離、漸漸斷開聯系吧。

唐雪晴為了未來著想，楞是把滿腹的委屈憋在了心裏。她吹幹了頭發，挪回床邊，掀被子躺下的時候故意往童渺渺那邊挪了一挪，挨近了小聲叫，“渺渺。”

童渺渺沒像是以前那樣，一臉嫌棄地接受她的親近，繃直身子躺在那兒，乍一看真像是睡著了。

可是，唐雪晴分明聽到童渺渺的呼吸聲在自己靠近的時候突然停了一下。

她不甘心，但也沒有辦法，只能軟軟說了聲，“晚安哦。”

唐雪晴呢喃了句，轉回身老實躺好，絕望地感受著冰冰涼涼的新年第一天。

有句話，叫做天無絕人之路。

不知過了多久，童渺渺給了回話，聲如蚊蚋，卻在她心裏點燃了一絲絲的希望。

“晚安。”

唐雪晴竊喜。

原來，童渺渺不管怎麽樣都會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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