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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進言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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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東偏殿的院門兒都進不去。

將小幾上花繃彩線起,木婉薇繼續繡她近一個月還未繡完的梅花兒。

只才繡了幾下,尖尖的針頭便戳破了嫩嫩的指頭。木婉薇將染了一朵紅潤的肚兜擱在一旁,將手指放在嘴裏輕吮。

口中才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便聽外面傳來宮女給皇太後請安的聲音。

木婉薇輕輕咬了下指尖,沒動,直到聽見外殿的門被打開了,才讓幽棠扶著她起身,向外面迎了過去。

挺著肚子給皇太後行禮時,她眼眸向皇太後的身後瞄去。見並沒有宮人抱著啟哥兒,眼中劃過一絲失望。

皇太後親手將木婉薇扶了起來,慈笑道,“早就說了,你帶著身子,見到哀家就不用行禮了。”

“太後娘娘體恤,是臣妾的福氣。”一福一起間,木婉薇已是氣喘籲籲。可還是笑著對皇太後道,“可規矩卻是時時不能忘的……”

皇太後道了句識大體後,拉著木婉薇在矮炕上坐了,然後笑道,“今日雪落,外面的景致是極好的,就是冷了些,想了想,就沒讓宮人將啟哥兒往出抱。怕你無聊,哀家來陪你說說話兒……”

木婉薇連忙在臉上掛了笑,想起身行禮謝恩,卻被皇太後阻止了。

皇太後拉著木婉薇的手連聲道無礙,輕拍了拍木婉薇的手背後,鳳目落在木婉薇剛剛放下的花繃上。

拿起來細看須臾,道了句繡技不錯,回頭對木婉薇笑道,“哀家聽說,你因身子弱,十歲前是寄養在外面的?看這女紅,倒像是從小練起的……”

木婉薇眼神一閃,笑著回道,“回太後娘娘的話,是寄養在道觀中的。會女紅,還是回到安平侯府後學的。安平侯夫人請了繡技絕佳的媽媽,府裏的女孩兒都要學……”

皇太後長長哦了聲,道了句安平侯夫人挺有心思的。再後,饒有興趣的問起木婉薇在道觀中的生活。

何時記得事,幾歲識的字,早晚功課又是何樣的,可是同佛教的有所不同。

木婉薇守著禮,一一回了。

在聽聞木婉薇識字是了塵仙姑所教後,皇太後笑了,直道還以為是道觀中另請的師傅。

木婉薇搖頭,笑著回道,“那會子道觀中有四五個年紀相仿的小道童,皆是師傅師叔們會什麽,便教什麽。待到上了六七歲的年紀,便不再學這些了,要去煉丹房守著丹爐。夏日裏,可是要被烤得脫了一層皮……”

“你是侯府嫡女,不過是寄養在那裏,也要去守爐煉丹?”皇太後挑了挑眉。

木婉薇低頭一笑,不再回話了。她是侯府嫡女,可卻是早就被拋棄的,要不是木老侯爺偶然得到半張仙丹方子,說不定她後面那幾年不會過得那般苦。

不過,也就不會嫁給江頊了……

皇太後沒再深問,轉而又聊了幾句別的。待到嬤嬤進來說,外面的風雪眼瞅著更大了時,皇太後起駕回正殿去了。

過了不到一個時辰,兩個經驗老道的產婆,在醫婆的安排下居到了西偏殿的廂房裏。

木婉薇更加無沒有心思繡肚兜了,她捧著肚子吶吶細語道,“閨女,你定要爭氣啊,你爹你娘你啟哥哥,可全指著你了……”

話未說罷,自己先淒聲笑了。她騙自己,都要騙得魔障了……

當日傍晚,雪停了,青梅沒有來。次日傍晚,寒風起,青梅也沒有來。

雖然醫婆一再的在耳光念叨啟哥兒這兩日能吃能睡能玩好得很,可木婉薇的心還是高高的提起放不下來。

第四日,又是大雪落。

禦醫診過脈說一切安好退下後,木婉薇坐在矮炕上,看著窗紙上白茫茫的一片發呆。

落了雪,啟哥兒定是不會抱過來了。

呆坐了近一個時辰,木婉薇意外的等來了又是近一個月沒出現的江頊。

江頊見木婉薇眉間滿是憂色,邊將身上厚厚的披風解下,邊問木婉薇是如何了。

木婉薇不忍說她已經四日沒見到啟哥兒了,她抱住江頊還帶著絲冷氣的腰身,聽著耳邊強壯的心跳,輕聲細語的道了句,“我想你了,你怎麽這麽久才來看我?”

江頊笑了,回了句他忙。

很忙很忙,忙於周旋在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之間。忙於心中打著算盤,要如何才能保自己一家安全無虞。

木婉薇擡頭看江頊掛著紅血絲的眼眸,笑了,“你忙,不來看我也是可以的。上兩天同太後娘娘說話兒,太後說是年根兒近了,打算讓我回府過年呢……”

江頊看著將慌話說的和真話一般的木婉薇,心中更加酸楚了。抱著身子重了許多的**坐了會兒後,他對木婉薇道,“薇兒,我今日帶了你六妹來見你。”

木婉薇猛的睜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木婉薇疑惑的目光中,江頊轉身出去領個身著寬大蓑衣,頭帶鬥笠的人進來。

木婉薇驚喜萬分,淚眼就要奪眶而出時時,江頊將醫婆和宮女們都打發了出去。

在屋子裏只剩下了三個人後,江頊抱住想要走過去的木婉薇,讓那女人脫下了鬥笠。

隨著一個與自己八分相像的女人出現在眼前,木婉薇心中沒了喜,全剩下驚……

☆、第 303 章 螳螂

江頊從西偏殿中離開時,天上的雪上得正大。

兩名站在抄手回廊上侍候的宮女凍得直哆嗦,見江頊冒雪出來,不由得竊竊私語。

再急,也不急這一時半刻,更何況世子爺這次進宮還帶著一位世子妃的故交。

自己不具風雪也便罷了,怎麽能讓貴客也頂著雪走呢?

更何況,那位貴客看起來身子也不是很好。穿著擋雪的蓑衣鬥笠,步履很是艱難。

江頊帶著那位貴客走出西偏殿後,兩名宮女也停住了話頭。一個去小廚房裏看安胎藥熬的如何了,另一個則往殿裏走去,看看主子有沒有吩咐。

只才一掀開棉門簾,幽棠就迎出來了。連聲說世子妃見了故友正傷心,此時正歪著呢,不用宮女在側侍候。

那名宮女稱了聲是,轉身下去了。

江頊頂雪而行,在路過正殿時沒做絲毫停留,也沒像往次一樣去勤政殿中給皇帝請安。出了壽康宮後,直直向宮門而去。

宮門外,有一輛三駕馬車在遠遠的候著。

江頊一出宮門,馬車便迎了上去。隔著車壁,二皇子帶著笑意的聲音,“大哥,可還是順利?”

“二皇子能將手伸到壽康宮中去,我這點小事,怎麽能不順利?”江頊拉住身側人的手,淡淡的回道。

二皇子輕笑一聲,挑起門簾,讓江頊夫婦上車。

江頊卻沒動,伸出雙手在空中擊了一下掌後,安慶王府的馬車從拐角處駛了出來。

車內的二皇子將棉窗簾挑起一個縫隙,淩厲的目光落在了江頊身邊的木婉薇身上,臉色變得陰沈,“大哥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弟弟送大哥一程,還會坑害了大嫂不成?”

小尾巴將馬車停在江頊的身旁,掀起了棉車簾。

江頊沒有回話,而小心翼翼的將木婉薇扶上了馬車,鬥笠礙事,他伸手將其摘了下去。

見木婉薇回頭去看二皇子的馬車,他輕力將木婉薇推了進去,慢聲細語的道,“外面風寒,你且進去坐。”

言罷,才對二皇子回道,“那倒不至於,只是薇兒帶著身孕,四駕的馬車更穩些。”

二皇子怕被別人認出,這幾日所乘的皆是三駕的馬車。

撂起袍子上了馬車後,江頊給了二皇子痛快話,“明夜子時,你到我這裏來拿你想要的東西。我所求不高,只要妻兒平安。如今我妻子已是接出來了,餘下一子,就要靠你兵貴神速了……”

二皇子終是笑了,滿口答應後,早江頊一步離開了皇宮門前。

江頊沒有進到馬車裏面,接過小尾巴手裏的馬鞭,親自揮動了起來,輕聲笑道,“薇兒,咱們離當富貴閑人的日子不遠了!”

一聲鞭響後,四駕的馬車在宮道上穩穩的行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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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三,是個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日子。守衛著皇城的將士如往日一般,盡職盡責的守在宮門處。

因雪大,他們的鎧甲只一會便被新雪染白,動一動身子將雪晃下,凍得發脆的鎧甲發出‘哢哢’的響聲。

亥時一到,東華門的兩班將士換了崗。

過了約半個時辰,下值的將士都離去後,丁丙帶著身後近三百人的隊伍來到了宮門前。

新換上來守宮門的首領侍衛是個剛提上來的,聽丁丙要帶兵入宮,自是不幹,當下就將腰間佩劍拔了出來。

丁丙則是伸手從腰間拿出一道令牌出來,怒瞪著雙眼,高聲道,“太子殿下密命,爾等速速讓開。若是耽擱了太子殿下的大事,砍掉爾等項上人頭!”

那首領侍衛自是認識太子府的令牌,略過猶豫後,對著身後的侍衛們擺了下手,“開宮門!”

丁丙將令牌放回腰間,手一揮,帶著身後的士兵們進了皇宮。

與此同時,一名武將手掛太子府令牌敲開了西華門的宮門,輕而易舉的便帶著近五百名士兵進入了皇宮。

不過片刻時間,這兩支隊伍化為無數個小隊,由早就被買通的宮女太監帶著,去了各個養育著皇子的宮殿之中。

待到皇宮上方生起七朵絢麗的煙花後,身穿侍衛服侍,混於士兵之中的二皇子現了真身,換了一身戎裝後,帶著聚集回來的上百人直奔了勤政殿。

此時的皇帝,正在勤政殿的書房中看折子。聽聞宮殿外面傳來嘈雜聲,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看向身邊的劉公公,面色不耐的道了句,“出去看看,誰在喧嘩。”

劉公公剛回了個‘是’字,勤政殿的大門便被‘咣’的一聲推開了。

隨著寒風卷著雪花刮進,二皇子出現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見二皇子一身戎裝,心中也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將手中的奏折放到龍案上,對二皇子冷笑道,“怎麽,如此急不可奈,是想今日就為朕送終嗎?”

二皇子走上前,單膝跪地,對皇帝朗聲道,“父皇年邁,太子無嗣,兒臣,願為父皇,為北元,為天下分憂!”

“為天下,為朕分憂……”皇帝忍不住大笑出聲。笑罷,龍顏大怒,指著二皇子道痛聲罵道,“你何德何能為天下,為朕分憂!除了會耍一些小陰謀小手段之外,你還會什麽?!此般劣行,怎配為帝!”

若是在往日裏聽到這番言辭,二皇子定會慚愧得面紅耳赤,無臉面君。可如今,他卻神色淡然的站了起來,對皇帝淡然道,“兒臣進宮之時,已是命人將七個尚且年幼的弟弟看顧了起來。父皇,兒臣這番作為,可還是小手段,小陰謀?”

皇帝臉色巨變,捂著胸口猛咳兩聲後,癱坐在了龍椅之上。

盯了二皇子須臾後,皇帝不得不點頭承認,二皇子這一招,的確是斷了他的所有後路……

二皇子自信一笑,自知道皇帝所服的丹藥並非良藥,他便開始籌謀著這一天。在他看來,買通皇帝身邊的一個太監,要比買通朝中一個三品大員對自己還要有用。

事實證明,他所思不假。這等關鍵時候,他在後宮之中帶兵行走如入無人之境。

再次單膝跪下,二皇子對皇帝抱拳道,“父皇,請下旨退位吧!兒子,定會打理好朱氏江山!”

皇帝冷冷的看著二皇子,久久不語。正當他要說話時,殿外傳來一陣打鬥聲。

隨著一聲‘保護皇上’傳來,三皇子提著沾滿鮮血的寶劍出現在書房之中,對著一臉怒氣的皇帝道,“父皇,兒子護駕來遲,還請父皇責罰!”

言罷,對起身看向自己的二皇子吼道,“二哥,你那幾百人馬,已是被我拿下。事到如今,你還不速速跪下向父皇請罪?!”

☆、第 304 章 黃雀

三皇子帶著十幾名侍衛的出現,徹底扭轉了書房裏的局面。

他將手中帶血的長劍直指向二皇子的胸膛,眼眸中閃過一抹殺意。

這些年來,二皇子在他的眼中不過是個縮在角落裏,仰仗著皇子身份混吃等死的廢物。

便是有些小動作,也不過是上不得臺面的小計量,根本不值放入眼中。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竟是有逼宮的膽量。不過正好,二皇子此舉,給了他清君側的絕佳理由。

在皇帝冷冷的註視中,三皇子收了手中的寶劍,讓身後的將士將二皇子控制了起來後,對著皇帝跪下去,再次說了句救駕來遲。

皇帝閉眸冷笑,在龍椅上換了個舒適的姿勢後,對三皇子道,“的確是來遲了,你再晚進來一盞茶的功夫,朕已是寫下了讓位給老二的聖旨……”

二皇子聞言咬牙,雙目血紅。一步,只差一步,他便是北元的下一任君主!

既是能用幾年的時間計劃逼宮,二皇子心中就不是沒有算計。他今日帶進宮來的人雖少,卻是個個能以一抵十的精英,在只有少量侍衛駐紮,全是手無縛雞之力之輩的後宮之中,已是強軍。

他沒想到的是,三皇子竟是同樣將將士帶到了皇宮內院。自己是從江頊的手中拿到了太子府的令牌,三皇子又是用的什麽?

三皇子聽了皇帝的話後,劍眉微挑。沈默須臾後,對皇帝道,“父皇,朱哲今日犯下謀反大罪,其罪當誅!還請父皇聖裁!”

皇帝再次冷笑,“你都將你二哥的罪給定下了,又讓朕聖裁什麽?”

三皇子啞言須臾,站直了身子。再次看向皇帝,挑唇笑了。他將寶劍收回劍鞘後,來到一側的矮案前,拿了一卷空白的聖旨。

然後,擡腳將一直攔在皇帝面前做護駕姿勢的劉公公踹到一旁。把聖旨放到龍案上後,三皇子將話對皇帝挑明了。

他不似二皇子那般無用,只帶了八百將士逼宮,想等著將傳位聖旨拿下,再將逼宮之事撫平,當一個沒有汙點的皇帝。

他,三皇子朱宇,在這一個月之內,聚集了近三萬名將士。如今,那三萬將士已是將皇城包圍了起來。

若皇帝同意讓位,他一聲令下,那些將士自會散去。若皇帝不肯,他不介意兵戈相見,讓那三萬將士直接攻入皇城,來個魚死網破……

三皇子將自己所做之事平淡的敘述完後,又笑著對怒視著自己的皇帝道,“朱哲詭計多端,竟是買通了宮中奴才,將我那七個年幼的弟弟都殺害了……”

皇帝擡起手指指向三皇子的鼻尖,一個‘你’字未說出口,嘴角已是滲出血跡。

“你好毒辣的手段!”二皇子瞇起眼眸,對三皇子怒喝道,“你竟是將他們都害了!”

三皇子回頭對二皇子冷笑一聲,這就是他一直看不起二皇子的原因——太過婦人之仁!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待到他登基為帝,功成名就之時,這等密事,有幾人敢私下相傳,又有哪位史官,敢將它寫進史書?

“如今太子,四弟五弟皆是不能再生子嗣,不配為君。朱哲又做下這般大逆之舉……”三皇子回過頭再次看向皇帝,手腕一抖,將聖旨展開,繼續道,“父皇,已是沒有別的選擇了……”

皇帝捂著胸口又猛咳幾聲,從袖子裏掏出一條條繡了金龍的帕子擦了嘴角的血跡後,對三皇子道,“朕寫。”

言罷,伸手去提狼毫。

三皇子卻伸手攔住了,讓皇帝先在聖旨上面落下玉璽。

沒有玉璽的聖旨,等同廢布一塊。三皇子拿到了,也無法登基為帝,號令群臣。

他怕這其中生變,想讓皇帝將密藏的玉璽拿出來,可以省去許多麻煩。只要尋到了玉璽,聖旨,全然可以讓別人去擬。

皇帝笑了,對摔在一旁的劉公公道了句,“扶朕起來。”

年邁的劉公公從地上爬起來,擦了額頭上的汗後,扶著皇帝去了屏風後。須臾,抱了只雕刻著雙龍戲珠的精美盒子又跟在皇帝的身後回來。

皇帝撐著身子從新坐回到龍椅上,親手將盒子打開,從盒子裏將白玉制成的玉璽捧出。沾了朱紅的印泥後,用力的按在了聖旨的左下方。

三皇子心滿意足的笑了,伸手去拿還空白著的聖旨。

皇帝卻攔住了,擡頭對三皇子問道,“怎麽,難道朕,不能親手寫下這為帝的最後一道聖旨?”

三皇子的態度重新變回謙卑,退離龍案一丈遠後,對皇帝道,“父皇是真龍天子,當然能寫下這最後一道聖旨。”

皇帝重新提起狼毫,在空白的聖旨上落筆……

就在三皇子逼皇帝寫下傳位聖旨時,皇城外正處於一片混亂。

在談判無果後,江頊同方莫行帶領的兩萬士兵,與朱佶事先在皇城周圍安排下的近兩萬將士匯合,同三皇子所安排下的三萬叛軍進行了直接碰撞。

穿著同樣服飾的士兵們口中喊著‘殺啊’,將利刃插入了自己同胞的胸膛。

不過是半個時辰的功夫,皇城外面的護城河,已是被鮮血染紅。熊熊烈火燒上宮墻,映紅了雪夜下的半邊天空。

壽康宮中一片肅然,早就落鑰了的宮門此時正大敞四開。幾十名士兵,正圍在正殿的門前,同一眾手拿燭臺,剪刀,棍棒等物件的宮女太監對峙。

十幾名士兵和一名宮女的屍身,正橫列在眾人眼前,鮮血,染紅了來不急打掃的新雪。

正殿的門亦是大敞著,往日裏遮擋風雪的棉門簾被高高挑了起來,可以清楚看到坐於主位上的皇太後。

皇太後冷眼看著眼前這些殺了二皇子派來圈禁她們的士兵,所屬於三皇子的人馬,臉上無絲毫懼色。

木婉薇坐在皇太後身側的太師椅上,緊張的心‘呯’‘呯’之跳。

她輕撫著肚子,在心中一再的對腹中的孩子和自己說:別怕,江頊一會就來,江頊和太子早有準備,定不會讓二皇子或是三皇子的人得手,江頊一定不會扔下她們娘三個不管……

此時,為首的那個將士已是沒了再對峙下去的耐心。他對皇太後揚聲道,“太後娘娘,三皇子殿下有令,不許卑職們難為太後娘娘半分。只要太後娘娘將安慶世子妃和小公子交出來,卑職們馬上撤離壽康宮。”

皇太後冷笑一聲,“他連逼宮這種事都敢做出來,又何懼殺哀家一個老太婆?安慶世子妃,哀家不會交給你……”

“那,恕卑職無理。”那將士抱拳後,向身後一揮手,道了句,“上。”

數十名士兵不再猶豫,齊齊上前,手起刀落間,已是將守在抄手回廊上的宮女太監屠殺殆盡。

耳聽著外面傳來宮女太監的一聲聲慘叫,木婉薇在心底升起了絕望。

她扶著肚子起身,讓青梅將臉上滿是驚恐的啟哥兒放到了皇太後的懷中,然後抖著聲音道了句,“太後娘娘,他們無非是想要臣妾的命。便將臣妾交出去吧……您,幫臣妾將啟哥兒好好的交到江頊的手中,臣妾便是去了,也心安了。”

說罷,將楞著神色站起身的皇太後推向了內殿,讓一眾宮女太監護住後,自己扶著肚子往外走去……

☆、第 305 章 結果

木婉薇心中是真的絕望了,都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而今,這橫在她眼前的明刀,讓她們一眾老弱婦孺無力招架。

她此時唯一所想,便是用自己去拖住些許時間,能拖多久便是多久。她知道自己此舉不過是以卵擊石,可這種時候若再不拼一拼,那就真是一絲希望也沒有了。

她和江頊的孩子,一定要保住一個。

抖著雙腿,木婉薇走到殿門口,擡手放下棉門簾後,止步站在了那裏。

看著明晃晃宮燈下,橫屍在雪地中,回廊上的宮女太監,聞著鼻側濃濃的血腥味兒,她忍不住捂著胸口幹嘔起來。

止住後,只覺得雙耳嗡嗡鳴響,後背生出了層冷汗。扶著迸濺上血滴的宮門,她緩緩坐在了門檻上。

擡頭看了一眼提刀站在回廊下的將士,虛弱著聲音道,“你無非就是想要我的命,我既是敢走出來,那就是報了必死的決心……”

提刀的將士止住了腳步,本猙獰的臉上挑起一絲笑意,“世子妃誤會了,卑職只是奉三皇子殿下之命,請世子妃和小公子回府上做客……”

木婉薇冷笑,“做客,你們三皇子的待客之道還真是特別。從皇宮裏生出‘請’人不說,還提刀害人性命無數……”

“世子妃聰慧,自是明白這其中的原由。”那將士笑了,將目光看向了正殿之內,“還請世子妃起身,讓卑職將小公子請出來……”

木婉薇沒動,將頭倚在殿門上,輕喘著道,“我累,走不動了……”

那將士收了臉上的笑意,寒聲回道,“那就恕卑職無理了……”

“你們有禮過?”木婉薇冷笑一聲後,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她不會讓,死也不讓,她要拖,拖到不能拖的最後一刻。

耳聽著那名將士向自己走近的腳步聲,抖著身子的木婉薇落淚了。

江頊說過,這次的事過了,就帶著她遠走天涯,再不回京都。

如今看來,江頊,只能孤身一人浪跡了……

木婉薇突然覺得心疼,沒了自己,江頊要怎麽辦?會不會哭?她還從來沒見江頊哭過,無論面對何樣的大事,他都是笑著……

正想著江頊往日裏的音容笑貌,木婉薇突然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隨即,是利刃相碰到一起的聲音。

她心中一喜,連忙睜開眼睛。見原本向自己走來的那名將士,此時已是被斬於回廊下面,身首異處。而自己身前站著的,是提著一把滴著鮮血利劍的江頊。

院落裏,江頊帶來的人同先前的亂黨混鬥在一起,兵器的磕碰中,不時的傳來‘啊’的一聲慘叫。

江頊回頭,對木婉薇笑了。他將沾了血的左手在袍子上擦了擦,然後蒙在了木婉薇的雙眸上,輕聲道,“閉上眼睛,我不想讓你看到我殺人。”

木婉薇點頭,一直抖著的心終是慢慢平穩下來。她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眼淚卻越流越兇。

輕蹭了下江頊的手心後,她顫著聲音問道,“江頊,我要是死了,你會不會哭?”

江頊被問得心中一抖,盯著木婉薇看了須臾,回問,“你舍得讓我哭?”

木婉薇輕笑出聲,連連搖頭,“不舍得。”她不想死,也不想讓江頊哭。

她剛剛想了想,江頊哭起來一定非常難看。最起碼,會毀了江頊一直以來在她心中的絕色公子形象。

見木婉薇笑,江頊心中松了口氣。確定木婉薇將眼睛閉實了,他轉身跳下回廊。手中長劍,直直刺向了一個士兵的咽喉。

江頊的加入,加速了叛黨落敗的速度。不過片刻,那些助三皇子做下謀逆之事的士兵便只剩下了一半。

眼見著已方落敗,剩下的人紛紛丟下兵器,束手就擒。

江頊眼眸微斂,將手中的劍攥了又攥。轉過身後,對身後等他指示的將士淡淡的吐出一個字,“殺。”

他若晚來一步,自己的妻兒已是成了他們的刀下之魂。

他不是君子,在這種時候不想要什麽理智,更不想聽什麽刀不刃虜的大道理。

幾聲利器入肉的聲音中,江頊再次來到木婉薇的身前。扔到手中的劍,他把雙手在身上擦了又擦,對一直緊閉著眼睛的木婉薇道,“薇兒,外面冷,我帶你進去。”

說著,蹲下身子去抱臉上還帶著淚水,嘴角掛著一絲笑意的木婉薇。

只用手輕輕一碰,本倚著殿門坐著木婉薇直直的向後仰了過去……

江頊的心一下子慌了,他連忙將木婉薇接住,抱在了胸前後輕喚木婉薇的名字。

木婉薇軟軟的依在江頊的胸前,嘴角的笑甜甜的。那神情,仿佛在輕聲問江頊,我要是死了,你會不會哭……

江頊心中的恐懼一下子升到了極點,他紅著眼圈,咬著牙將木婉薇抱起往殿裏走。

皇太後帶著一群奴才從內殿中迎出來,看著江頊抱著暈過去的木婉薇進來,連聲道,“頊兒,她會沒事,定會沒事……”言罷,怒了神色,對身側的宮女怒吼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請禦醫!”

“當然會沒事,一定會沒事。”江頊強壓著心底的恐懼,似在對皇太後說,又似在對自己說,“她不會有事。”

將木婉薇輕輕放在**榻上,讓青梅幽棠好生照顧後,江頊大步走出殿外,縱身向太醫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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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婉薇昏迷了整整一日,當她醒來時,宮中叛亂已平,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江頊守在木婉薇身邊整整一日,一眼未合,水米未進。直到看見木婉薇顫著睫毛,睜開了眼睛,如尊雕塑般的他才有了動作。

見木婉薇先是抖著手去摸自己的小腹,江頊啞著嗓子,安慰道,“沒事,咱們孩子很好……”

在去太醫院的路上,江頊已經悲痛在心中做出要娘不要孩子的決定。可到底是老天眷顧,禦醫說木婉薇雖動了胎氣,可未見紅,問題不大,只是餘下的日子,要在**上靜臥度過。

木婉薇安下心來,靜靜的看眼中帶著紅血絲,下巴上全是胡茬子的江頊許久。千言萬語,最後匯成了一句話,“現在如何了?”

她知道定是朱佶贏了,可還是想親耳聽聽。

江頊本不想說這個,見木婉薇堅持,也就沒瞞著。在宮女侍候木婉薇用過清粥,又喝了安胎藥後,他將事情的結果略略的講了一遍。

皇帝還是皇帝,朱佶還是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已是被皇帝下旨關入了宗人大院,成為了階下之囚。

木婉薇詫異,朱佶竟是沒有趁著這個機會登基為帝!她還以為現在的北元,已經換了君王呢。

“沒有差別,皇上病重,朱佶監國。”江頊回道,“等上幾個月,朱佶為帝是正大光明之事。今日為帝,和朱哲朱宇還有何區別?”

木婉薇一想也是,輕輕側過身子,一雙美眸看向江頊微腫的眼圈,輕笑著問道,“江頊,你是不是哭了?”

江頊的嘴唇抿緊了,半天沒有回答。

木婉薇將手指點到江頊還紅著的眼圈上,心情大好的又問了句,“說啊。”

江頊唇抿得更緊了,道了句出去把啟哥兒抱過來後,落荒而逃。

木婉薇靜靜的看著江頊離開的方向,沒心沒肺的笑了……

☆、第 306 章 認祖

木婉薇雖醒了,身子卻及其虛弱,無論何時,都能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一閉上眼睛,就是噩夢連連。

她總是能夢到宮中大亂那一日,江頊沒有急時趕來。那名提著刀向自己走來的亂黨,將閃著寒光的尖刀刺進了自己的肚子。或是,眼睜睜看著那些人闖入殿中,從皇太後的手中把啟哥兒搶出,狠狠摔在淌著鮮血的院落中。又或是,拉著不知何時長大了的啟哥兒的手,在一堆殘骸中去翻找江頊,翻到最後,整個天地都變成了血紅色……

每每,她都會被嚇醒,然後捂著肚子顫抖不已。直到身邊圍滿了宮女,幽棠一遍又一遍的對她說事情已經過去了,她才會慢慢安靜下來。

因休息不好,她的精神更加萎靡,更想睡覺。可她又怕睡後再做惡夢。

如此這般,人更加瘦弱了……

皇太後對木婉薇的身子很是憂心,幾番將負責照料木婉薇身子的禦醫叫到身前,問木婉薇如今的病情到底何時才能好轉。

以前她對木婉薇好,是因為木婉薇是自己重孫的親娘。如今她對木婉薇好,卻是生出了幾分真心。

一個帶著近八個月身子的孕婦,要是何樣的勇氣和決心,才能不顧性命的走出殿門,去面對幾十把可能刺向自己的寒刀?

皇太後年輕時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了,可一回想起逼宮那一日的情境和那滿院子的屍體和鮮血,依舊是驚駭不已。

禦醫對木婉薇眼下的病癥,也是頭痛。

木婉薇如今是驚嚇過度之癥,按理說,喝幾幅壓驚湯藥,多出去走動走動散散心,也就調理過來了。

可木婉薇偏偏帶著身孕,沾不得壓驚湯藥裏的朱砂。身子又虛,天氣又寒,更加也不能出去走動散心……

沈默了須臾後,禦醫對皇太後輕聲道,“太後娘娘,莫不如讓太子嬪娘娘來陪陪世子妃娘娘吧。微臣聽聞世子妃娘娘很是心疼太子嬪娘娘,若太子嬪娘娘能在世子妃娘娘身邊寬心解悶兒,會對世子妃娘娘的病情有很大幫助……”

禦醫的話,皇太後覺得頗有些道理。江頊整日裏忙,又是外男,能在宮中陪木婉薇的時間有限。若是能讓木婉欣進宮來陪些時日,姐妹兩個聊聊天解解悶,倒也便宜。

於是,次日午後,木婉欣便被皇太後一道懿旨招進了壽康宮中。

木婉薇見到木婉欣很是開心,拉著木婉欣的手笑了。木婉欣卻落淚了,她看著瘦弱了許多的木婉薇連連哽咽,“姐,以後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木婉薇直道木婉欣是個小孩子,如今她們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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