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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我我也不後悔。我只恨自己力氣小,沒能多打那嘴碎的潑婦幾下。我娘生下我沒幾天就斷了手掌,遭了數不清的罪。她怎麽罵我都行,就是不許罵我娘……”

“小六,你別哭。”木婉薇把小手指從門下的縫隙伸進去,勾住木婉蘿的,輕道,“我心裏特別難受,婁夫人是沖著我來的,是我連累了你……”

“什麽連累不連累的,又不是你推了我去撞她的。”木婉蘿笑了,撓了兩下木婉薇的手指後,道,“一會我肚子餓,你可要給我送吃的。不許走,要陪著我……”

木婉薇連連點頭,也去繞木婉蘿的手指,“我不走,就在外面和你說話……”

“其實,這裏除了黑,別的也沒什麽……”木婉蘿左手拉著木婉薇,右手向黑漆漆的周圍隨意掃了過去。

突然,指尖碰到了冰涼涼,軟呼呼的東西。

木婉蘿猛的將木婉薇的手指拉緊了,睜大了眼睛,仗著膽將手又掃了過去……

木婉薇手指一痛,剛想問木婉蘿怎麽了,就聽得木婉蘿‘啊’的一聲慘叫,緊拉著她的手指松開了……

☆、第 72 章 娃娃

自木婉蘿被關到了品繡閣的隔間中,木四夫人就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她徘徊在竹苑的門前,幾次想闖進去都被粗婆子給攔了回去。

讓粗婆子進去通稟,粗婆子卻連連搖頭,道,“老太太還在氣頭上呢,四太太還是回去吧,莫要在這裏站著了,憑白沒了臉面……”

木四夫人急得嗚嗚之哭,面對著冷言冷語的粗婆子不知如何是好。

四房一直木老夫人的待見,木四老爺無能,她自己又人微言輕。平日裏好好的時候同木老夫人說上一兩句話,木老夫人都是愛搭不理的,就更不要說是這種時候了。

實在沒了法子,木四夫人撂起裙擺跪到了竹苑面前,只求能讓木老夫人開恩,放木婉蘿出來。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一個半時辰……

木四夫人跪在那裏被凍得直哆嗦,兩腿已是麻痛的沒了知覺。可木老夫人還是不願見她,連一言半語都不曾讓丫鬟傳出來。

眼瞅著天色擦了黑,竹苑中撐燈傳飯,臉上無一絲血色木四夫人用左手拉住了一個粗婆子的裙擺,哽咽道,“老太太……”

“哎呀,四太太,老太太正在氣頭上,”周婆子看了四周無人註意,將木四夫人的手從自己的身上用力的掃下去,“你就是在這裏跪也沒用,還是快回去吧。”

木四夫人還想再說什麽,周婆子卻急匆匆走了,連頭沒再回。

木二夫人從竹苑中走出來,看到跪在地上的木四夫人,搓著手裏滾燙的手爐道,“四嬸嬸,你這是何必呢?婁夫人是木老夫人請來的貴客,雖然說話是刻薄了些,可到底是長輩。小六這樣不知規矩,就算理兒都占在了她的那邊兒,老太太也不能亂了規矩不是?”

“二嫂嫂,蘿兒再不對,也還是個孩子。”木四夫人咬了下唇,泣道,“上次五姑娘打了玉姐兒要逼死蘭姨娘,老太太也不過是把她關在了紫薇園裏。為何到了蘿兒這裏,就是關進那不見天日的小閣子裏,連口吃食不都給送?”

“你要是這樣去比,”木二夫人冷笑了,彎腰在木四夫人耳邊道,“那就在這裏跪著吧。你也不想想大伯是什麽身份,你家四叔叔又是什麽身份……”

木四夫人卻猛的用左手拽住了木二夫人的衣領,紅了眼睛咬牙道,“二嫂嫂,弟妹今日說句藏在心中十年的話。當年,你逼錯了人……”

木二夫人神色一楞,直視木四夫人紅腫的眼睛,問,“你在說什麽?”

“我……”

木四夫人的話剛吐出一半,便見一個粗婆子從遠處急急跑來,邊跑邊大喊著,“快通稟老太太,六姑娘出事了,六姑娘出事了!”

聽到這,木四夫人如被雷劈了一般,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

直到呂婆子帶著幾個小丫鬟從竹苑裏匆匆跑向品繡樓,她才似從夢中驚醒一般,哀嚎一聲站起身就去追。

可跪得太久,腿早就沒了知覺,一連摔了三四個跟頭,才踉蹌著站起了身,扶著丫鬟往品繡樓中跑去。

呂婆子來到關著木婉蘿的隔間前,木婉薇正帶著芍藥撞門,一邊大哭一邊叫喊著‘小六’。

直到呂婆子拿了鑰匙開了鎖,木婉薇才發現這門是向外開的。她們用錯了力道,就是再撞上了天也撞不開這道門。

木婉蘿已經暈過去了,呂婆子將她抱出來的時候,她臉色青白,雙手無力的下垂,了無生氣。

木四夫人只看了自己的女兒一眼,就癱坐在了地上,用左手捂著臉,眼淚滾滾而落,卻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是丫鬟攙扶著,她才勉強站起身跟在呂婆子的身後向望荷軒去。

木婉薇也想跟去,卻被敞開的閣間引住了視線。

心中衡量了須臾,她提著燈籠跨了進去,將裏面看了個清清楚楚。

空間不大,卻不是空無一物。在與門相對一個角落裏,放著一個用紅絨布遮蓋著的東西。那東西齊胸高,沒有棱角,不似平日裏用的桌幾繡凳。

咬著下唇細思了會,木婉薇顫抖著小手將那紅絨布掀了下去。隨即,一對形態逼真的彩陶娃娃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娃娃做得是成年人模樣,男娃娃束著冠,女娃娃挽著婦髻。皆是一絲不掛,男娃娃攬著女娃娃的腰,姿勢詭異的扭抱在一起。

木婉薇的目光落在女娃娃胸前的凸起上,臉騰的一下便紅了。

芍藥正守在門外望風,偶一回頭,忙跑進去捂住了木婉薇的眼睛,“姑娘,別看。”說著拿過紅絨布,羞紅著臉將那對陶瓷娃娃蓋上,拉著木婉薇跑出了品繡樓。

此時天色已是全黑,寒風一吹,木婉薇將所看到的東西全拋在了腦後,一顆心全為木婉蘿揪了起來。

她們小跑著來到望荷軒時,丫鬟婆子正急匆匆的進進出出,木四夫人站在外室的屏風處,神色呆滯,雙眼睜得大大的,再沒一滴眼淚。

木二夫人坐在竹榻上,臉色極其陰郁,邊吃茶邊將審視的目光望向木四夫人,滿是警惕。

見木婉薇進來了,木二夫人展了笑臉,站起來把她拉到身邊坐下後,滿口憐愛的道,“小祖宗,你怎麽跑了,天這樣黑,風又吹得這樣大?”

木婉薇抱著肩膀抖了下,看著內室的方向問道,“嬸娘,小六怎麽樣了,她怎麽了?”

“小六沒事兒,就是暈過去了。”木二夫人把手爐塞到木婉薇的手裏,輕描淡寫的道,“我已經下了帖子去請郎中,等郎中開兩副藥給她服下去,她好了。”

木二夫人說得風輕雲淡,可事實卻遠沒那麽順利。等木婉蘿睜開眼睛,已經是二日後的事兒了。她起來就大喊大叫,直嚷著那個小隔間裏有鬼,她摸到了!

那神經兮兮,神色慌張的樣子,像極了初次發瘋病的木三夫人。

木四夫人守在木婉蘿的身邊,雙眼熬得痛紅,眼淚都哭不出來了。

木婉薇聽說木婉蘿醒了後,急匆匆的跑去看她。把所有丫鬟婆子都打發出去了後,對緊擁著被子瑟瑟發抖的木婉蘿用很小很小的聲音道,“小六,你那日摸到的不是鬼。”

木婉蘿臉色青白,含淚欲泣的抓著木婉薇的手腕問,“那是什麽?”

木婉薇舔了舔嘴唇,趴在木婉蘿的耳邊語速急快的道,“那是,那是歡喜娃娃。”

☆、第 73 章 歡喜

名門望族家的姑娘們自小養在深閨,見不得外男看不得閑書,養得如朵嬌嫩嫩的花兒一般不知事事。為免她們在新婚之夜太過拘謹或是鬧出笑話,在她們出閣的前**,會由親生母親或是親近的媽媽貼耳相傳**笫之事。

而教習之物,便是歡喜佛,或是歡喜娃娃。

只是,歡喜佛或歡喜娃娃這樣的東西,一般都會做得非常小巧,約只有手掌那樣大。便於藏在衣袖之內,紅著臉面隱晦的的拿進去,再差紅了耳根隱晦的帶出來。

如安平侯府這樣,將這樣大的一對歡喜娃娃藏在姑娘們日常上學的繡樓中的,還真是頭一份。

木婉蘿雖知曉了那日她抹到的不過是蓋在歡喜娃娃上的絨布,心中郁結卻沒能打開,在**榻上病歪歪的躺著,一點精神頭兒也提不起來。

因病了,木老夫人對木婉蘿的懲處變成了抄經。清一色的佛經,不僅要抄,還要背,說是要去了木婉蘿心中的浮根燥氣。

木婉蘿被嚇病的第二日,婁夫人帶著婁雨晴氣呼呼的搬出了安平侯府,居到婁家在京都的老宅子裏去了。

那神色,不像欺負人的,倒像是被人欺負了一般。

木老夫人挽留不住,撚著手裏的玉石佛珠連連嘆氣,額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她娘家婁氏一族早些年也是人丁興旺,家繁族盛的高門望族。只可惜現在已是門庭敗落,人丁更是只剩下了她弟弟這這脈。

婁盛,便是她弟弟婁老太爺的單傳獨子。

木老夫人放下臉面對一個小輩一再牽就,無非就是不想斷了這份骨肉親情。

木老夫人悶悶不樂,木二夫人也不敢露出笑模樣,只能好言好語的相勸,“老太太,這次的事您已是做到仁至義盡了。要怪,只能怪這麽多年了,英蘭妹妹對四叔叔的心結還未打開。大嫂嫂是她親姐姐,歷哥兒那樣小就去了,”木二夫人一嘆,神色越加沈重,“有這兩件事牽扯著,她對小五小六怎會有好臉色……”

“歷哥兒的事,她這個親姨母心中耿耿於懷我能理解。所以她多番為難五丫頭,我都當看不到,隨她去了。”木老夫人放下玉石佛珠,飲了口茶後長嘆一聲,“可小六兒……這麽多年了,她也是一雙兒女的娘親了,怎麽還對老四念念不忘?當年就算我不攔著,我那老姐姐不能同意了這門親事不成?她好歹是嫡女,老四卻只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子……”

“感情的事要能說得清,英妹妹也就不會這般了?”木二夫人低頭一笑,邊給木老夫人捶腿,邊道,“當年我同大嫂嫂和英妹妹,是您看著長大,我原想著我們姐妹三個都會嫁過來呢……”

木老夫人擺擺手阻止木二夫人說下去,靠著炕枕瞇上了雙眼。

木二夫人將一**繡了卐字的福被蓋在木老夫人的膝上,起身很受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後,木二夫人解了厚重的披風,臉上露出一絲舒心的笑意。

許河家的進來交帳本,見木二夫人嘴角擒了一抹笑,不由得問道,“太太,可是老太太說了什麽?”

木二夫人一搖頭,讓許河家的在繡墩上坐了,緩緩道,“想起了些往事罷了。自老太太嫁入安平侯府當了侯爺夫人,就一心想在我們姨家表姐妹裏挑了合心的自己人當兒媳婦。主意打的不錯,卻扭不過天意。本應是許給老三的英蘭妹妹,卻一門心思的看上了姨娘生的老四。你說諷刺不諷刺……”

“自是天意,成全了太太。”許河家的別有深意的一笑,“如今大房無子,三房已經分了出去,四房為庶,可只剩下了二房了……”

木二夫人發自內心的笑了,“我的宇兒,自小看著便是富貴相。這爵位不是他的,還會是誰的……”

許河家的拿起了帳本,將烏木珠算盤晃得劈啪做響,“有太太這樣費心籌謀,定是二爺的。”

木婉蘿的病不重,當她願意收了小脾氣從**上下來走一走時,日子已是到了二月初十。

二月十五,就是佛母開壇講經的日子。

木老夫人的心思在府裏的幾位姑娘上點兵點將,最後落在了木婉蘿的身上。說是帶她去沾沾佛性,收收劣性。順便給同去聽佛的婁夫人陪個不是。

木婉蘿悶了這些日子,自是想出去轉轉。至於給婁夫人陪不是這句話,她則是自動忽略了。

到了十五那一日,木老夫人一大早就帶著木二夫人和木婉蘿去聽佛了。

她們前腳剛走,木婉薇後腳就穿戴齊妥往竹苑裏去了。

二月二龍擡頭的那一日,香蘋生下了一個白胖白胖的哥兒。因木老夫人不喜,木老侯爺又沒露面,府裏人沒人敢上前去搭這個茬。

如若不然,木婉薇也不會挑了這麽個日子來看一眼。

香蘋的屋子在後院的最角落的廂房裏,緊挨著小廚房。木婉薇領著秋錦避開丫鬟婆子,直接掀了簾子走了進去。

屋子裏悶得厲害,熱氣中有一種藥香和奶香摻雜在一起的味道。

小丫鬟丹紅正在往藥碗裏倒藥,看到有人進來,忙放下手中的藥罐迎了上來,福身請了安後,對屏風後輕喚了句,,“香蘋姑娘,五姑娘來看您了。”

按規矩,香蘋生下位哥兒是要擡了姨娘的位份的。可木老夫人沒說話,所以大家就還如以前一樣叫她姑娘。

香蘋正靠著在一團被縟奶孩子,見木婉薇繞過屏風走進來,一彎眼眸,笑了。

木婉薇看香蘋猛的一下楞住了,直到秋錦輕捅了她一下她才反應過來,在嘴角掛了一抹笑意。

在木婉薇的記憶裏,香蘋的相貌在這群丫鬟裏可是姣姣者,若不然,木老侯爺這樣大的年紀也不會單單看上了她。

只此時,香蘋往日的如花容顏不見了,本白皙如玉的臉上全是褐色的斑點。眼圈黑青,似很久沒休息一樣。沒有產後的虛胖,瘦得如同一副骨架……

只一雙杏眼還是那樣有神,看向懷裏的孩子時,滿是慈愛。

木婉薇滿心疑惑有心細問,香蘋卻守著規矩不肯明說。客套了幾句後,木婉薇留下幾件小衣服小兜兜和一對小銀手鐲後離去了。

回到紫薇園後,香蘋憔悴的面孔在木婉薇的眼前久久不肯離去。細思了良久,她割肉般打開放丹藥的檀木盒子,拿出一瓶芙蓉養顏丸和一瓶養身的玉芝丸,在紙上細細寫了用法後,讓櫻桃悄悄送了過去。

香蘋曾經幫過木婉薇,看她被折磨成這副模樣,木婉薇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櫻桃這一趟去的時間長,直到日頭偏了西山才回了紫薇園。當然,如以前一樣,帶了無數粗婆子小丫鬟們之間的閑言碎語。

因是有目的性打聽的,這些閑言碎語自是都圍繞著香蘋轉。

櫻桃說,香蘋自有孕後,木老夫人對她還算可以,衣食住行皆未慢怠。只後院裏居著的另幾位老姨娘,卻不是那般和善了。

“姨娘們也倒罷了,”櫻桃一邊吃芍藥給她特意留的水晶糕,一邊道,“最給香蘋難為的,你們猜是誰?”

木婉薇剛想說是木二夫人,便見木婉蘿氣呼呼的從外面沖進來了。

木婉蘿將披風拽下來往地上一摔,雙手插腰,怒瞪著雙眼對木婉薇吼道,“小五,你說還有沒有天理了!婁雨晴竟然被佛母收為了關門弟子!”

☆、第 74 章 佛緣

婁雨晴自從被鴻鵠驚嚇後,便不再說話,如個呆子一般。只有在靜下心默頌佛經或是面對佛相時,她才會露出淡雅的笑,如個正常少女一般。

若不是類雨晴對佛有如此心得,木老夫人也不會特意請婁夫人來京都,帶著她們母女前去聽佛母講經。

在大普度寺聽佛母講佛時,婁雨晴一臉虔誠。

聽到佛祖割肉餵鷹,會流下兩行清淚;聽到佛祖將把他吞進腹中的孔雀視為生母,會滿面慈愛;聽到佛祖坐下十八羅漢懲處惡人時,會露出欣慰之情……

當時在大殿之中聽佛講經的各府夫人姑娘,不少於三百人。可坐守在蓮花臺側給佛母護法的金剛羅漢卻一眼看到了她,將她的種種表情都收進了眼中。

待到講經結束,眾夫人姑娘紛紛念著佛號上前去同佛母搭話。只婁雨晴依舊坐在原地,睜著一雙似清明似迷茫的雙眸,看著大殿上方悲憫著望著眾生的佛祖又哭又笑。

她這舉動,嚇壞了木老夫人和婁夫人,卻引得佛母走下蓮花臺來到她的身側。

佛母將纖纖玉手撫在婁雨晴的額頭,慈笑著問道,“你為何哭?”

婁夫人剛想說婁雨晴不會說話,便見婁雨晴薇閉雙眸,眼淚滾滾而落,哽咽道,“哭眾生靡靡之相。”

佛母又問,“你又為何笑?”

婁雨晴睜開雙眸,笑得如一朵絕世蓮花,“因為佛祖在對我笑……”

只這一句,佛母當下決定了收婁雨晴為關門弟子,要將她帶在身邊,專門為她講經頌佛。

聽木婉蘿將當時的情節敘述一遍後,木婉薇微張著小嘴,道,“那,那婁雨晴豈不是當尼姑去了?”

木婉蘿卻搖搖頭,“不是尼姑,佛母當時說得清楚,雖是收她為關門弟子,卻是俗家的。而且,”木婉蘿眼中露出一絲不解,揪著帕子道,,“這外來的和尚和咱們本土的和尚不一樣。我同老太太去廟中上過香,那裏的和尚,皆是穿著青袍或是黃袍,剃了光頭,點著戒疤。尼姑,也是同樣的打扮。可這外來的和尚,卻是穿著黑色或褐色,裸著一邊肩膀的袍子。男和尚帶著高高的帽子,尼姑就更加不同了。竟是不用剃度,而且著裝異常的華麗,一點也不像是出家人。”

木婉薇曾經遠遠的看過那群異族和尚,所以明白木婉蘿所形容的妝扮是何模樣,她笑道,“管他們是何等妝扮,只要是和尚不就行了。常言道,外來的和尚會念經,你可是聽得出什麽門道來了?”說著,笑嘻嘻的撞了木婉蘿的肩膀一下。

木婉蘿伸手將溫茶拿過來吃了一大口,撇了下小嘴後,道,“聽不懂,那佛母先是用她們那的話講了一遍,後又用北元話講了一遍。聲音清靈悅耳,倒是挺好聽的,只可惜我做不出又要哭又要笑的神色來,不然不也入了佛母的法眼?”

“你這一張嘴!”木婉薇掐了下木婉蘿嫰嫰的臉蛋,笑了,“她成了佛母的入室弟子又如何,與你又有何關系?”

“就是看不慣她。”木婉蘿鼻子裏輕哼了兩下,“我討厭盧碧雲,是因為她厭煩到了明面上,處處將自己當成侯府裏的姑娘,到處和別人別苗頭。婁雨晴,卻是讓人心底恨得牙癢癢卻又找不到那種……”

木婉薇暗暗點頭,同意這個說法。那次盧碧雲同玉姐兒來找她麻煩,可算是婁雨晴一手策劃。只是她被鴻鵠嚇得呆傻了,又是婁家女兒,所以大家才將這點含糊過去了。

木婉蘿不願多講婁雨晴,便將所見所聞挑了好玩的講與木婉薇聽。

佛母開壇講佛算是京都一大盛事,所以前去聽佛的人很多,多數是名門望族的夫人小姐們。

只是這些人信佛的不多,是聽佛不過是湊個熱鬧,想看看佛母明妃的真容罷了。

於是,當講經結束前去齋堂用齋膳時,就成了各府夫人為自家公子相看姑娘的時候。

木婉薇聽了哈哈大笑,戳了木婉蘿下,擠眉弄眼的問道,“可是有哪家夫人相中了你,相要給她家公子娶回去做了美嬌娘?”

“哎呀!”木婉蘿一下子羞紅了臉,抓起一把棋子扔到了木婉薇的身上,羞紅著小臉道,“你竟胡鄒!我才多大的年紀,滿打滿算沾了個十一,怎會有夫人往我身上打主意!”

木婉薇連連求饒,躲在芍藥的身後道,“好妹妹,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芍藥卻笑了,道,“說起來,我們姑娘的生辰了要到了呢。就下個月中……”

木婉蘿掐著手指算了算,拍起手掌笑道,“呀,那會可暖和了,迎春花都開了。”

木婉薇輕輕點頭,心中的高興勁兒一點不剩了。

去年她過生辰時那日,正值柳氏五七。再加上那日正是早夭的歷哥兒的祭日,哪會有人給她慶生。

木婉蘿有口無心,嘰嘰喳喳的說開了,什麽擺幾桌席面,到哪裏擺,請幾位姑娘,分別是誰,都一一念叨了出來。

木婉薇摸了摸鼻尖,將話岔了過去,“小六,我去看過香蘋了……”

木婉蘿眨了眨眼睛,咬著舌尖問了句,“香蘋……她何等模樣了?”

木婉薇輕嘆一聲,連連搖頭,將所見一一講與木婉蘿聽,略過了自己送了兩瓶丹藥。

木婉蘿將手支在雕花矮幾上,拄著小腦袋幽幽道了句,“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好人無福,惡人無憂。要是能把香蘋和婁雨晴換一下就好了。”

“當個尼姑,被你當成什麽好事似的!”見木婉蘿滿心艷羨,木婉薇揶揄道,“你要是想,你也求了佛母收你當關門弟子!”

“說什麽呢!”木婉蘿嬌嗔一聲,眼珠圓溜溜的轉了一圈後,趴在木婉薇的耳邊說了另一件事,“小五,二伯母看上你表姐了。”

木婉薇神色一楞,半天才滿臉糾結的問道,“你說的是,纖雪姐姐?”

木婉蘿點頭,“就是鎮國公府的大姑娘。在回來的路上時,二伯母同老太太打聽她的生辰八字來著。”

木婉薇聞言將小手捂在臉上,心中浮現出‘癡人說夢’四個字。

☆、第 75 章 妄想

木二夫人的確對柳纖雪動了心思。

她第一次見柳纖雪時,是在木老侯爺的壽宴上。當時只覺得柳纖雪的一張小嘴甚是厲害,三言兩語便將幾位伯侯夫人說的牙口無言,更是將嶺南侯夫人氣得昏厥過去。

如今在大普度寺匆匆一見,只覺得那模樣,那作派,那八面玲瓏的處事手腕,皆是讓人眼前一亮。

這樣一個堪稱完美的俏人兒,不正是她心目中最為合適的媳婦人選?

木二夫人心中知道,以安平侯府現在的門第是絕對配不上鎮國公府的。可兩府是有著姻親的,要是從這一方面著手,這門親事倒也不是一點可能也沒有。

只是木二夫人才略略對木老夫人提上一句,便讓木老夫人給回絕了。

在對待鎮國公府的關系上,木老夫人要比木二夫人眼明心亮。

鎮國公如今是朝中重臣,他兒女的親事豈會草草定下?只怕連鎮國公自己都不能做主,定要由皇上親自賜婚才成。

安平侯府何德何能,能有那天大的臉面?

再說,眼瞅著三年一次的大選就要開始了,鎮國公府的大姑娘,只怕十有**是要入宮為妃。

木老夫人的三言兩語,卻沒能打消木二夫人心中的念想。這樣好的一個媳婦人選,她不想輕易放棄。

木老夫人是看著木二夫人長大的,自是知道木二夫人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性格。便輕笑一聲問,“我且問你,若你真能將鎮國公府的大姑娘娶過門做媳婦,你還給不給宏宇納妾。”

“自是要納!”木二夫人極是自然的回答道,“自古來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就是皇室公主,也沒有不許駙馬有侍妾的道理。她鎮國公府的姑娘再尊貴還能尊貴過公主,豈有不讓夫婿納妾的道理?”

“你說的沒錯,自古以來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可鎮國公,卻只有一位正房夫人。”木老夫人端起茶碗輕飲了口,直視木二夫人道,“你可還記得花家公子?北平侯夫人曾經去鎮國公府探了口風想結這門親事,鎮國公夫人一沒看花家門第高低,二沒問花家老爺官居幾品。只問,花家公子可會終身不納妾,同發妻偕老一生。”

木二夫人倒吸了口涼氣,“這……這條件恐怕哪戶人家都不會接受吧。就是個庶子,也想著多娶幾房侍妾開枝散葉……娶過門了,就是安平侯府的媳婦,納不納妾還由她說了算?”

木老夫人看著木二夫人閃爍的眼神,挑眉道,“若你敢將柳家姑娘騙娶過來再給宏宇納妾,以鎮國公的脾氣,他絕對會縱馬踏平安平侯府,提刀殺了欺騙了他女兒的負心漢。”

木二夫人還想分辨,心思轉了幾轉後終是低下了頭,擡手扶了扶耳側的發絲,道,“如此說來,倒真是不合適了……”

“你上些日子不是已經將許昌侯府嫡姑娘的生辰八字拿來了嗎?”木老夫人將茶盞放下,問,“可是合過了?”

木二夫人點點頭,興致又高揚了起來,“請大師合過了,是段好姻緣,多子多孫的福相。那姑娘自小同咱們月丫頭的關系就好,常來府裏玩,是個好模樣……”

“那就別再挑挑揀揀的了。”木老夫人輕瞇上眼,下了定論,“宏宇也不小了,再不娶房媳婦回來管管,他的屋裏要亂成何等模樣!”

木二夫人臉色微變,不再說話。

木宏宇房中一個大丫鬟私自停了避孕的湯藥,有了身孕。木二夫人知道後命許河家的熬了落胎藥給那丫鬟喝,那丫鬟卻直說是被人害了,死也不肯落胎。

最終,木二夫人只能成全了那丫鬟,斷氣後用一條破席子裹拖到亂葬崗扔了。

木二夫人只當這事做得無聲無息,沒人知道,卻不想還是進了木老夫人的耳朵。

木老夫人也未深說,岔了話頭商量起納吉之禮。若許昌侯府沒有異議,下一步就是選了吉日納征,親事就算正式定下來了。

三月初六,是鎮國公府大姑娘柳纖雪的及笄禮。木老夫人心中同鎮國公夫人憋了股勁兒,就吩咐了木二夫人帶著木婉月姐三個前去觀禮。

那一日鎮國公府的後花園中熱鬧非凡,京都裏名門望族的夫人小姐幾乎到場了。

鎮國公夫人八面玲瓏,見神問神好,見佛問佛安,見了木二夫人笑面相迎,幾句含蓄後將她安排到了西花廳之中落座。

西花廳裏都是木二夫人相識的舊面孔,嶺南候夫人,鎮江伯夫人,許昌候夫人皆在其列。幾人相互見了禮,落坐後開始讚嘆鎮國公府的華貴氣派。

木二夫人不僅有些飄飄然起來,雖誇的不是安平侯府,可安平侯府到底同鎮國公府連著姻親。

木二夫人同幾位伯、侯夫人閑聊時,木婉月主動和許昌侯府的嫡姑娘趙如月打了招呼,嘻嘻笑著不稱姐姐,而是喚了聲二嫂嫂。

趙如月貌如姣月,聽了木婉月的話後,臉騰的一下就紅了,伸了嫩白的小手就往木婉薇的腰間掐,嬌嗔道,“竟拿我取笑,不理你了。”

趙如月同木宏宇的親事已經定下了,已經選了五月初大定,年底時大婚。

木婉薇同這裏的人都不認識,便帶著木婉欣找了角落坐了下來。才剛剛落坐,就見胭脂在花廳外對她連連招手。

木婉薇和正聊在興頭上的木二夫人說了聲後,便帶著木婉欣出去了。

三月初的天氣,天氣還很涼,胭脂的額頭和鼻尖上卻掛了層虛汗。她邊用帕子扇風邊拉了一個粉衣丫鬟,道,“雨兒,這是安平侯府的表姑娘,你帶了她們去尋大姑娘和二姑娘。從小道走,莫要停留。”說完轉過身子對木婉薇吐了吐舌頭,悄聲解釋道,“另兩位表姑娘一直嚷著要去找大姑娘,大姑娘事先說了,厭煩她們,不想見。”

木婉薇了然一笑,知道胭脂話裏的另兩位表姑娘定是季解兩家的姑娘。

雨兒也是一頭的虛汗,聞言立馬對木婉薇和木婉欣福了福,微垂著頭柔聲道了句,“表姑娘,請隨我來。”

說著帶了木婉薇和木婉欣躲了人群,順著假山後面的一條小路直奔行雲閣。

木婉薇對行雲閣並不陌生,那守在門外的小丫鬟對木婉薇也是熟悉,也沒進去通稟,直接掀了繡著高山峻嶺的門簾,急急的道,“表姑娘,快進去勸勸大姑娘吧……”

那丫鬟話音為落,便聽得裏面傳來一聲碎瓷聲,隨即柳纖雪飽含怒氣聲音傳來,“就不應該讓她們進了鎮國公府的府門!”

☆、第 76 章 及笄

聽得柳纖雪極怒的聲音,木婉薇腳步一頓,心中懵然一顫。

她同柳纖雪認識了這麽久,還從未見柳纖雪這般氣急敗壞的說過話。

今日又是柳纖雪及笄的大日子,定是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才會將柳纖雪氣得失態。

木婉薇提著裙擺邁進屋裏,先是揚聲喚了句姐姐。

柳纖靈親自迎了出來,只是臉上也沒笑模樣。拉著木婉薇和木婉欣的手進了內室後,沈著面容,往**榻上一坐氣嘟嘟的不再說話了。

柳纖雪只著了一身淡青色的襲衣在妝臺前坐著,旁邊的如意圓桌上兩個朱紅色的如意托盤,一個上面是條淡紫色的儒裙,另一個上面則是頭面首飾。

木婉薇讓木婉欣坐在一只小繡墩上後,走到了柳纖雪身後,看著銅鏡內柳纖雪的怒顏小心翼翼的問,“纖雪姐姐,怎的發這樣大的脾氣?今個兒可是你的好日子,定要開開心心的才是。”

柳纖雪伸出手指,勾住了木婉薇的袖擺,咬著唇,嘟著嘴,“我是氣不過!娘親為何讓那些個沒臉的進了鎮國公府,就應亂棍打出去才是。”

“這……”木婉薇眨了眨雙眸,結巴道,“她們到底是姨表姑娘,前來觀你的禮,哪兒有用棍棒打出去的道禮?”

柳纖靈在一旁邊接了話,氣沖沖的道,“什麽表姑娘,幾個不知道從哪個樂坊裏冒出來的下作東西,竟是也敢蹬了鎮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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